无妄 第121章 琥珀

新家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青冉对新环境适应得很快，尤其是对楼下那个绿树成荫、花草繁茂的公园，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每天晚饭后，只要天气好，她都会拉着齐朔或谭怀羽的手，央求着去公园里“探险”。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青冉早早吃完了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齐朔，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哥哥，去公园，看花花，看小鸟！”

齐朔刚洗了手，擦干，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心早就软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好天气，又看了看正在书房处理邮件的谭怀羽，扬声问：“怀羽，一起下去走走？消消食。”

谭怀羽从电脑后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看了眼时间，又看看眼巴巴望着他的青冉，笑了笑：“好，等我两分钟，保存一下文件。”

“耶！羽哥哥也去！”青冉高兴地拍手，迫不及待地跑到玄关，自己笨拙但努力地换上了她最喜欢的小兔子运动鞋。

公园就在小区旁边，穿过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就到了。这个时间，公园里人不少，有散步的老人，有嬉笑追逐的孩童，也有慢跑的年轻人。

青冉像只出笼的小鸟，一进去就有些撒欢，但她很乖，始终记得要牵着哥哥的手，只是小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哥哥你看！黄色的花花！”

“羽哥哥，有蝴蝶！”

“小鸟在唱歌！”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清脆的童音在傍晚的微风里格外悦耳。

齐朔和谭怀羽一左一右牵着她，步伐不自觉地放慢，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的亲子时光。夕阳的余晖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到一片开满各色雏菊和小花的缓坡时，青冉的注意力被几只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吸引了。

她松开齐朔的手，小心翼翼地、蹑手蹑脚地朝蝴蝶靠近，想看得更清楚些。

齐朔和谭怀羽相视一笑，由着她去，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喧哗和自行车铃响，几个半大孩子骑着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青冉似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花丛茂密的小径躲了躲。齐朔和谭怀羽的视线被短暂遮挡了一下。

等孩子们过去，齐朔再抬眼望去时，心里猛地一咯噔——

刚才青冉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冉冉？”齐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声音不由得提高。

谭怀羽也立刻察觉不对，脸色微变，快步走到花坛边：“青冉？”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冉冉！别跟哥哥玩捉迷藏，快出来！”齐朔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焦急，他快步绕着花坛找了一圈，视线所及，都没有那个穿着鹅黄色小外套的身影。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在公园，青冉只是跑开了一下，但曾经失去的恐惧阴影，还是让他瞬间手脚发凉。

“分头找！”谭怀羽比他稍显镇定，但语速也快了不少，他指向一条岔路，“你去那边，我往这边，保持电话联系！她应该没走远！”

两人立刻分头，一边快步搜寻，一边压低声音呼喊着青冉的名字，既要找人，又怕声音太大惊扰了可能躲在某处的孩子。

公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尤其是一些灌木丛和假山背后，视线很容易被遮挡。

齐朔的心越揪越紧，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青冉可能去的地方——她喜欢花，喜欢小动物，可能会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

对了，公园深处靠近围墙那边，有一小片相对僻静的区域，种了不少蔷薇，还有流浪猫偶尔出没……青冉以前就表现出对小猫的喜爱。

齐朔立刻调转方向，朝那片区域快步走去，同时拨通了谭怀羽的电话，简短说明了自己的猜测。

越往里走，游客越少，光线也略显昏暗。齐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就在他绕过一丛茂密的蔷薇花墙时，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不远处，一棵老槐树虬结的树根凹陷处，一个小小的、鹅黄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那里，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是青冉！

齐朔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一半，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她在哭吗？受伤了？还是吓到了？

他放轻脚步，快步走过去，同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柔和：“冉冉？”

蹲着的小身影闻声，肩膀一颤，慢慢地转过了头。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害怕。

青冉的眼睛亮得出奇，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小心翼翼和无限怜爱的神情。

她的怀里，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毛茸茸的、脏兮兮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小猫。非常小，可能只有一两个月大，通体是脏污掩盖下的白色，毛色灰扑扑的，沾着草屑和泥土。

它瘦得可怜，几乎能摸到骨头，窝在青冉小小的臂弯里，显得格外孱弱。

但一双眼睛却很大，是漂亮的琥珀色，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齐朔，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喵呜”声。

青冉看到齐朔，眼睛更亮了，但抱着小猫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像是怕哥哥把它赶走。她小声地、带着点紧张和祈求地喊：“哥哥……”

齐朔蹲下身，与青冉平视。

他先仔细看了看青冉，确认她没有受伤，只是衣服上蹭了些泥土，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猫身上。

“你找到的？”齐朔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一大一小。

青冉用力点头，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嗯！它躲在这里，叫得好小声，好可怜……哥哥，它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它好冷，在发抖……”

说着，她将小猫又往怀里拢了拢，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

小猫似乎感受到了善意，又或许是太虚弱了，并没有挣扎，只是又“喵”了一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青冉的手指。

这时，谭怀羽也赶到了，看到这一幕，明显松了口气，随即目光也被青冉怀里的小东西吸引。“这是……”

“冉冉找到的。”齐朔简单解释，看着妹妹充满希冀和爱护的眼神，又看看那只脏兮兮但眼神纯净、依偎在冉冉怀里的小猫，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和青冉还小的时候，也曾一起喂养过一只流浪的小野猫，后来那只猫不知去了哪里，青冉还难过了好久。再后来，生活艰辛，自顾不暇，也就没再动过养宠物的念头。

“哥哥，我们带它回家，好不好？” 青冉仰着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哀求，那眼神，几乎和怀里小猫的眼神如出一辙，湿漉漉的，充满了全然的信赖和渴望，“它好小，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会饿肚子的……冉冉可以把牛奶分给它，可以陪它玩……求求你了，哥哥……”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对这只弱小生命的无限怜惜。

齐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小猫脏兮兮的头顶。

小猫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手指。那触感，柔软，脆弱，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又抬头，看向谭怀羽。谭怀羽也正看着他，目光相接，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不忍，还有一丝对“责任”的考量。

但最终，谭怀羽的目光落在青冉紧紧抱着小猫、充满保护欲的姿态上，又看了看齐朔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柔软，轻轻点了点头。

多一个小家伙，无非是多一份责任，多一份开销。但看到青冉此刻眼中重新燃起的、纯粹而热烈的光彩，看到她对另一个弱小生命毫无保留的关爱，这一切，似乎都值得。或许，这也是一种疗愈。

齐朔深吸一口气，再看向青冉时，脸上露出了温柔而坚定的笑容。他伸出手，没有去抱小猫，而是揉了揉青冉的头发。

“好，” 他说，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带它回家。”

青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落满了星星。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但又怕吓到怀里的小猫，只是用力抱紧了它，小脸贴着它脏兮兮的毛，小声而雀跃地说：“太好了！小猫，你有家了！哥哥和羽哥哥答应带你回家了！”

“不过，” 齐朔补充道，语气严肃了些，“带它回家，就要好好照顾它，给它喂食，帮它打扫，带它看医生，像家人一样爱它，不能随便抛弃。冉冉能做到吗？”

“能！冉冉能做到！”青冉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保证，眼神无比认真。

“那我们先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它看起来需要帮助。”谭怀羽温声建议，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宠物医院。

“嗯！” 青冉用力点头，抱着小猫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齐朔也站起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来，哥哥帮你抱一会儿，你牵着你羽哥哥。”

青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又看了看齐朔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将小猫递了过去。

小猫似乎有些不安，在齐朔手里轻轻挣扎了一下，但齐朔的动作很稳，手掌温暖，很快让它安静下来。

谭怀羽牵起青冉的小手，另一只手帮她拍掉衣服上的草屑。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三个人的身影，连同齐朔怀里那只脏兮兮的小白猫，一起拉得很长。

回去的路上，青冉一直兴奋地说个不停，规划着小猫的未来——要给它买漂亮的小窝，买好吃的猫粮，买会响的玩具……

齐朔和谭怀羽并肩走着，听着青冉雀跃的声音，看着怀里这只脆弱又顽强的小生命，心里都涌起一种奇异的、温软的充实感。

“给它起个名字吧？”谭怀羽侧头，看向齐朔怀里的小猫。小猫似乎累极了，在齐朔温暖的怀里，蜷缩成一团，已经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也半眯着，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温暖的小灯。

齐朔低头，看着那双在暮色中依然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睛，想了想，说：

“叫琥珀吧。”

简单，干净，像它的眼睛，也像这个意外降临的、温暖黄昏。

“琥珀？” 青冉重复了一遍，随即笑起来，声音清脆，“好听！小琥珀！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琥珀啦！”

小猫似乎听懂了，又或许只是舒服地蹭了蹭齐朔的手，发出一声更绵长的呼噜。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三个人，和一只新加入的、名叫琥珀的小猫，一起朝着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叫做家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