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站在蔬菜区入口,停顿了两秒。
她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先侧耳听了听深处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拖拽声,只有极淡的低频震颤,从市场中央的方向传过来,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低阶声骸大多在中央区域游荡,沿墙根走相对安全,和老人标注的路线一致。
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她才继续往前,贴着水泥台边的通道缓步往里挪。
台面上的蔬菜腐烂得彻底,白菜、青菜塌成了黑褐色的泥状,萝卜、红薯皱缩成小小的一团,表面都覆着一层薄薄的淡灰色霉层。菜叶的轮廓还依稀可辨,却早已没了植物原本的形态,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一具空壳。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涩味,混着霉气,黏在鼻腔里很不舒服。
按说腐烂到这种程度,本该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可这里没有。就像所有的浓烈气味,都和声音一起,被这片死寂的空间吞噬了,只剩下寡淡的、畸变后的腥涩。
林寂想起日记本里提过,声骸活跃的区域,很多事物都会发生畸变。
筒子楼里那些发霉却无臭的饭菜,六楼封印房外低温的灰雾,和眼前这些无臭的烂菜,本质上是同一种异常。都是低频声波长期影响下,物质发生的扭曲变化。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脚下的路。
通道不算窄,可地面散落着不少从台面上掉下来的烂菜,踩上去软塌塌的,容易打滑,也可能挤出汁水发出声响。林寂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落脚,确认鞋底踩实了、不会滑动,再移动下一步。
走了约莫十来米,两只巨大的竹菜筐翻倒在通道里,结结实实堵住了去路。
筐子里的土豆、红薯滚了一地,大多已经烂成了泥,沾着灰尘变成了黑团。筐身高高翘着,和对面的水泥台之间,只剩不到半米的空隙,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地面沾着烂菜渗出来的黏液,黑亮黏腻,踩上去极易打滑。
林寂蹲下身,先轻轻推了推靠近的那只菜筐。
筐子很重,底部卡进了地面的凹槽里,纹丝不动。硬挪的话,竹筐摩擦水泥地肯定会发出刺耳的声响,无异于主动引怪。她目测了一下空隙的宽度,又抬手量了量自己肩宽,侧身收紧背包的话,应该能过去。
她没有急着动,先观察了一下筐子的重心。
确认不会在她蹭过时发生倾倒,才慢慢站起身,先把背包卸下来拎在左手,侧身贴住水泥台,慢慢往空隙里挪。
竹筐的边缘很粗糙,凸起的竹篾蹭着胳膊,有点刺痒。林寂不敢用力靠,怕碰掉竹篾掉在地上出声。挪到最窄的地方时,胸口几乎贴住了冰冷的水泥台面,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背包的边角还是刮到了筐沿,发出极细的一声摩擦声。
她瞬间屏住呼吸,静止在原地。
等了数秒,深处的震颤没有变化,也没有任何声骸被吸引过来,才继续缓缓往前移动。
短短半米的空隙,她走了将近半分钟。
顺利穿过空隙,她重新背上背包,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刚直起身,目光就落在了刚才蹭过她胳膊的那处筐沿上。
竹筐的边缘,沾着一大片深褐色的干涸血迹。血迹顺着筐条的缝隙往下淌,形成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地面。地面的灰尘里,有一道浅浅的拖痕,从筐边延伸向市场中央的方向,痕迹黏腻发黑,像是拖拽重物时留下的,拖痕里混着烂菜的黏液,踩过的脚印深陷其中。
看痕迹的新鲜程度,应该是这半个月内留下的。
有人在这里受了重伤,没能走出去,被拖向了市场深处。
林寂没有多停留,也没有顺着拖痕去探查的意思。
她很清楚,这种地方好奇心就是催命符。未知的危险,永远不要主动去碰。
她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后墙往前走。蔬菜区的通道渐渐到了尽头,前方转角连接着肉类区的方向。
又走了十几步,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转角的地面上,孤零零躺着一只男士运动鞋。鞋帮上沾着泥点,鞋底朝向侧面,像是人奔跑时不小心脱落的。鞋子还很新,落灰很薄,留下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而鞋子的前方,阴影里,原本极淡的震颤感,忽然清晰了起来。
地面的黏液微微泛起涟漪,一道灰影正从转角的另一端,慢慢往这边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