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第三案旧录
第一章
黄昏最后的霞光褪去,天色迅速浸成灰蓝色。
车子停在城郊老街口,路面坑洼,两侧是上世纪的老式小平房。街道冷清,大半店铺早已关门,唯有一间褪色招牌的影碟店还亮着一盏昏黄灯管,招牌漆皮剥落,写着:怀旧音像。
小周提前赶到,正蹲在店门外啃烤肠,看见警车驶来,连忙把剩下半截烤肠塞进嘴里,擦了擦嘴迎上来。
“游队,如是老师!我在这蹲了快四十分钟了!店里老板姓赵,五十多岁,守着这家碟店十几年。刚刚论坛发那张旧录像带照片,背景就是店里的货架。”
游礼下车,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他顺手把副驾上一件薄外套递给如是花开。
“夜里风凉,披上。”
如是花开接过外套搭在肩头,布料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她轻轻点头。“多谢。先进去看看。”
推门而入,老式铜铃叮铃一响。店内空气闷沉,混杂着塑料碟片、旧纸张与霉味。货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VCD、录像带盒,不少盒子封面褪色模糊。店主老赵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擦拭碟片,看见进来几个人,手顿了顿。
“警察?”老赵声音沙哑,没有过多惊慌。
“我们想了解,有没有人最近来店里,拍过一卷老旧录像带的照片,发到网上。”游礼目光扫过满墙货架。
老赵放下手里的抹布,指了指柜台内侧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子。
“三天前,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来过,说想找九十年代的老式录像带。我给他翻了这个木盒,里面全是早年的监控录像、家庭录影。他拿起来拍了几张照片,没买东西就走了。”
如是花开缓步走到木盒前,弯腰低头细看。盒里静静躺着几盘大号黑色录像带,标签手写字迹,年代久远。其中一盘标签写着:1998.07.16,滨河工地。
“滨河工地。”如是花开轻声念出,指尖悬在录像带上方,没有触碰,“这一卷,就是论坛帖子配图里的那盘。”
小周拿出平板调出论坛截图,比对画面。
“没错!就是这盘!帖子写‘尘封多年的证言,即将播放’。技术组查到,发帖账号和沈砚在加密论坛里互相关注。是同一张大网里的人。”
老赵叹了口气,靠在柜台上。
“这几盘带子,是当年工地保安存的,十几年前有人送过来寄存,一直没来取。我试过播放,画面雪花很重,断断续续,好像记录当年工地一桩意外事故。”
游礼拿起对讲机通知外勤:“安排人守住这条街出入口,排查周边监控,寻找那个戴口罩的男子。”
就在这时,小周手机弹出一条警情推送,他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游队!刚接到报案!家住滨河老小区的一位老人,在家中坠楼,初步判定意外。老人名叫陈守安,当年正是滨河工地的保安,就是录像带的保管人!”
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目击者。”如是花开抬眼,眼底沉下来,“帖子说旧日目击者不该继续沉默。只要录像公开,当年在场的人,就会出事。陈守安,是第一个。”
一行人立刻动身赶往滨河老小区。
车上,车厢安静。游礼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如是花开微微蹙眉,抬手揉着太阳穴。
“累了?可以靠座椅歇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还好,只是在想。”如是花开轻声开口,“沈砚那场案子刚结束,这边立刻启动。这个社群的人,行动衔接得很紧。他们好像在按顺序,唤醒一桩桩被掩埋的旧事。”
“旧录像带是钥匙。”游礼缓缓说道,“当年工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外说是意外。但有人不愿意这件事永远埋在磁带的雪花里,他打算一卷一卷播放,挨个找到当年所有目击者。”
小周坐在后座,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检索档案,一边检索一边小声吐槽。
“九十年代的档案好多电子化不全,太难扒了!我泡的冰红茶放包里,刚才赶路晃洒半瓶,键盘差点进水,吓死我了。”
游礼听着,忍不住笑一声:“小心点,别还没查到线索,先把你电脑搞报废。”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房老旧,楼道灯忽明忽暗。警戒线已经拉起,法医和痕检正在阳台勘验。
死者陈守安,七十一岁,从自家阳台坠落。阳台窗台,没有外力撬动痕迹,第一眼看上去,完全像失足意外。
“死者体内没有安眠药、毒物。”法医站起身汇报,“但是有一点奇怪,坠楼前,他在家里翻找旧物件,书桌抽屉全部被拉开,桌面放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写着:他们回来了,录像要放出来了。”
如是花开走到书桌前,仔细打量抽屉。
“不是入室强行搜查。陈守安知道有人会来找这卷录像,他害怕,提前在找东西。凶手没有强行闯入,大概率是上门,说服老人打开房门。”
游礼蹲下身,仔细观察阳台外侧窗台,指尖轻轻抚过窗台边缘一处细微摩擦痕迹。
“不是简单失足。窗台有轻微拖拽摩擦,是诱导之后,制造出意外坠楼的假象。”
小周翻查到尘封的老旧卷宗,压低声音:
“找到了!1998年滨河工地事故记录。当年对外通报,一名工人夜间失足掉进地基深坑身亡。在场一共四名目击者,陈守安是其中一人。除了他,还剩下三个人活着。”
如是花开目光落在泛黄卷宗照片上。
“也就是说,还有三名当年的目击者,仍然身处危险之中。凶手会挨个找到他们。”
手机忽然震动,小周点开加密论坛页面,新帖子刷新出来。
配图,是第二盘录像带的特写。
文字:第一份证言播放完毕,下一位,静待登场。
夜色沉沉,旧录像带里模糊的影像,正在慢慢苏醒。那些埋藏在几十年前工地尘土里的秘密,随着磁带转动,缓缓浮出水面。
第二章
连夜赶回警局,办公室灯火通明。
内勤送来宵夜,一大份馄饨,热气腾腾,摆上桌。小周二话不说拿起勺子盛了满满一碗,胡椒香气扑面而来。
“饿死我了,从傍晚蹲碟店到现在一口热的都没吃上!”
游礼盛了一小碗馄饨,推到如是花开面前,挑掉浮在表面的辣椒油。
“少放辣的,你胃不好。”
如是花开抬眼,心头轻轻一动,低声道谢。“谢谢,还记得。”
“上次熬夜审沈砚,你胃痛,我记着。”游礼简单说了一句,转头看向卷宗,“先梳理四名目击者名单。陈守安遇害,剩余三人:李桂兰,当年工地食堂帮工;周启明,工地施工员;何永强,卡车司机。”
小周一边吸溜馄饨,一边把三个人的住址信息调出来。
“我已经通知外勤,上门保护这三个人。但是年代太久远,有人搬家,手机号变更,何永强目前失联,暂时联系不上。”
“优先找何永强。”如是花开慢慢搅动碗里馄饨,思绪不断盘旋,“凶手的目标,不是单纯复仇。社群的人,执念是‘播放录像,让沉默的证人开口’。当年的工地事故,大概率不是意外。”
技术组把从碟店取回的录像带,放到老式磁带播放器,转接屏幕。
屏幕亮起,大片雪花沙沙闪烁,画面断断续续,色彩严重失真。昏暗的工地夜间画面,远处基坑,人影晃动。声音嘈杂,夹杂风声,听不清对话。播放到中段,画面骤然定格,随即黑屏。
“磁带老化严重,部分磁粉脱落,很多片段永久损坏。”技术员摇头,“能提取的有效画面很少。只能看出来,基坑里面,不是失足坠落。”
游礼盯着黑屏屏幕,眉头紧锁。
“证据残缺。凶手手里,会不会还有复制备份?”
就在这时,外勤打来电话。
“游队,找到李桂兰了!老人现在住在养老院,人很安全。但是她说,当年出事之后,所有人都被叮嘱,不许乱说话。当年工地负责人压下事情,统一口径说是意外。”
一行人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前往养老院。
秋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养老院长廊,安静平和。李桂兰坐在向阳的藤椅上,听见提起滨河工地,苍老的手猛地攥紧毛毯,脸色发白。
“都过去快三十年了,怎么又有人提起这件事……当年不是意外。那个人,是被推下去的。”
如是花开放缓语调,轻声安抚:“您慢慢说,我们保护您。当年为什么所有人选择沉默?”
“工地老板给了封口费,威胁我们,谁敢乱讲,就找麻烦。那时候我们都是底层打工的,家里老小要养活,不敢反抗。”李桂兰声音微微颤抖,“那天夜里,工人和工头起了激烈争执,被推下深坑。我们几个人亲眼看见,但是没人敢站出来作证。”
真相的一角掀开。当年是命案,被人为包装成工地安全事故,所有目击者拿了封口费,集体沉默三十年。
离开养老院,走在停车场。阳光很好,风卷起地上枯黄落叶。
游礼侧头看向如是花开:“三十年的沉默,当年的人,背负秘密活到现在。凶手认为,他们当年选择闭口不言,是有罪的。”
“社群的逻辑一贯如此。”如是花开轻轻说道,“第一案审判施暴者,第二案审判假面谎言,第三案审判沉默的旁观者。他们自己充当审判者,私刑裁决。”
游礼看着她,目光柔和:“还好,这次我们提前保护了李桂兰。但周启明和失联的何永强,依旧危险。”
小周在车后座刷着信息,忽然惊呼一声。
“游队!周启明刚刚发来消息,说有人给他邮寄了一份包裹,他不敢拆!”
三人立刻调转车头,赶往周启明家。
周启明住在老式单元楼,家门紧闭,他隔着防盗门,脸色紧张。门口放着一个牛皮纸包裹,没有寄件人。
游礼戴好手套,小心拆开包裹。里面,是一盘复刻的旧录像拷贝,附带一张纸条:轮到你了,说出当年的真相。
周启明看见录像带,双腿发软。
“他找到我了……他找到我了!我这三十年,天天做噩梦。”
如是花开仔细检查包裹外包装,目光落在胶带边缘一处细小标记。
“这个标记,和沈砚帖子上的隐秘符号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匿名社群的标识。”
小周的电脑弹出定位提示,眼睛睁大。
“何永强找到了!他住在郊外旧厂房区,但是监控拍到,半小时前,一个拎黑色手提包的男人,已经走进那条巷子!”
游礼立刻发动汽车。
“快,我们赶过去。”
第三章
郊外旧厂房片区,废弃厂房成片林立,杂草疯长,电线交错,人烟稀少。
警车一路疾驰,抵达片区入口。外勤队员已经布控,压低声音汇报。
“游队,目标房屋就在最里面那间小平房,门窗紧闭。我们不敢贸然破门,怕里面出事。”
游礼抬手示意全员放轻脚步,带着如是花开、小周靠近小屋。
屋内隐约传来老式录像机转动沙沙的声响。
游礼抬手敲门,屋内动静骤停。几秒之后,房门缓缓向内拉开。
何永强站在门内,脸色灰白。房间正中的旧电视机,屏幕正在播放那卷滨河工地录像,雪花不停跳动。录像机还在运转。
“警察……你们来了。”何永强声音干涩。
房间角落,站着一名男人,安静伫立,看见警察到来,没有逃跑,平静转头。
男人中等身材,戴黑框眼镜,怀里还抱着另外两盘备份录像带。
“录像,我拿到了。我只是想要当年沉默的人,把真相说出来。”男人声音平静。
如是花开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缓缓开口:“你是社群成员。你认为当年四名目击者选择沉默,纵容一桩命案被掩埋,所以你要一卷一卷播放录像,逼迫他们坦白。陈守安不愿意开口,你制造坠楼意外。”
男人轻轻摇头:“我不是要杀人。我只是播放证据。陈守安当年拿了钱,一辈子闭口不谈,看见录像之后,崩溃了,自己翻上阳台。我只是上门给他看录像,我没有推他。”
游礼上前一步:“你明知道这段尘封的录像会勾起他多年的愧疚,诱发绝望,你依旧上门,把证据摆在他面前,诱导悲剧发生。这同样是犯罪。”
小周在一旁快速检索此人身份,压低声音汇报。
“游队,查到了!他叫顾舟,是当年遇难工人的儿子。父亲去世那年,他才七岁。这么多年,他一直不相信是意外,苦苦寻找证据,后来加入那个加密社群。”
顾舟低头看向怀里的录像带,眼底翻涌着长久的痛苦。
“三十年,所有人选择闭嘴,我父亲的死亡被定为意外。没有人道歉,没有人承担罪责。我花了好几年,找到寄存的录像带。我以为播放录像,他们会忏悔,会说出真相。”
“你的痛苦值得被看见,但私刑不能解决旧案。”如是花开缓缓开口,“当年的命案,我们可以重新立案侦查,重启调查,走法律程序还原真相。可你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审判旁观者,你和当年掩盖真相的人,一样越过了规则。”
顾舟沉默良久,怀里录像带滑落在桌面。
外勤上前,将顾舟控制。
录像播放到末尾,屏幕雪花散尽,短暂清晰一瞬。当年基坑边,几个模糊人影,完整记录下推搡的瞬间。这盘磁带,终于把三十年的秘密,完整留存。
返程的路上,天色渐晚。小周坐在后座,一边整理证据,一边啃着一包饼干。
“总算稳住了。当年工地的负责人早就退休,我们可以凭录像重新立案,追诉当年的命案。”
车厢里安静下来。游礼看了一眼副驾的如是花开。
“案子暂时稳住,等材料整理完毕。等忙完这一段,我们再把茶馆的约定捡起来。”
如是花开弯起唇角:“好。不过下次,希望不会再被论坛新帖子打断。”
游礼轻笑:“但愿。”
可就在这时,小周平板弹出加密论坛的更新提醒。
新帖子,配图:老旧的阁楼木梯。
标题:空阁楼。多年锁闭的房间,藏着代代相传的沉默。
三人同时一怔。
下一案,已经预告。
旧录像的故事暂告一段落。三十年的沉默被磁带里的光影撕开,而那张横跨十五起案件的巨大网络,依旧在暗处持续运转。
(第三章完)
无声·第三案旧录
第四章
清晨七点半,警局办公室的日光灯准时亮起。
小周背着包冲进屋子,塑料袋哗啦响,手里拎着三份早餐。
“游队、如是老师!今早包子铺的酸菜肉包刚出锅!我排队抢的,还带了热豆浆!”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又从口袋摸出一袋橘子硬糖,偷偷塞到键盘旁,“熬夜看卷宗必备,提神神器。”
游礼已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旧档案,指尖还捏着一支笔。他抬眼,先拿起一份清淡青菜包,推到如是花开的工位。
“记得你不爱吃肉馅太重的,特意留了青菜的。”
如是花开刚放下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纸袋,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你一早出门买的?”
“路过早餐店顺手。”游礼避开她的目光,低头咬了一口酸菜包,耳尖淡淡的,“先吃饭,吃完梳理顾舟的审讯笔录,还有当年工地案的补证材料。”
小周大口啃着肉包,电脑屏幕调出加密论坛后台追踪记录,一边嚼一边汇报。
“顾舟账号的聊天记录全部提取完毕。他在社群里和其他成员交流的时候,只谈论当年的旧案,没有参与策划其他案件。但是社群有个总管账号,代号‘守夜人’,从不露面,只负责发布主题,串联所有案子。沈砚、顾舟,都是被这个账号引导行动。”
如是花开拆开豆浆盖子,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社群的隐秘标记。
“守夜人不亲自动手,挑选内心存有执念、伤痛的人,潜移默化,让他们自己成为审判者。第一案陆舟、第二案沈砚、第三案顾舟,都是这样。”
游礼用笔在纸上勾画人物关系,眉头微敛:“这个守夜人,是整张大网的核心。但他藏得极深,所有消息都通过多层跳板转发,暂时抓不到IP。”
“对了,”小周忽然想起,点开一条刚收到的街道警情推送,“社区民警反馈,城西老式居民小区,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居民楼,住户最近一直投诉,顶楼阁楼总有奇怪的异响。阁楼常年上锁,房主家族说,阁楼几十年不许任何人打开。居民怀疑里面藏东西。刚好对应论坛预告帖子《空阁楼》。”
如是花开放下早餐,合上档案。
“论坛提前放出预告,不会是巧合。我们过去看看。”
收拾好东西出门,外面秋阳柔和,风卷着路边梧桐落叶。游礼开车,如是花开坐在副驾。车子等红灯的时候,游礼侧过头看她。
“等这一系列案子了结,除了茶馆,还想不想去郊外看看秋景?山里枫叶快红了,安安静静,没有卷宗,没有警报。”
如是花开唇角扬起,轻声回应:“听起来很好。希望不会半路接到警情。”
游礼低笑一声:“尽量。”
城西老小区,楼栋外墙斑驳,墙皮一块块脱落,楼道狭窄,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三人爬楼梯到顶楼。一扇厚重的老式木门牢牢锁住阁楼入口,锁体老旧,铜锁锈成暗褐色。
楼下住户阿姨凑上来,小声絮叨。
“这阁楼锁了快四十年了,这户人家代代都说,绝对不能开门。最近一到夜里,就听见楼上沙沙响,像是有人走动。我们都害怕。”
阁楼的房主是一位中年男人,姓邱,接到通知赶过来,脸色紧绷,死死盯着阁楼大门。
“我祖辈传下来的规矩,阁楼不能开。里面的事情,是我们家族的秘密,不能对外说。”
游礼平静开口:“网络上已经有人盯上这间阁楼。如果里面藏着秘密,继续封闭,会引来危险。我们需要入内勘查。”
邱家男人僵持许久,最终掏出一串旧钥匙,手微微发抖,插进锁孔,缓慢转动。
“咔哒——”锁开了。
阁楼木门向内缓缓推开,一股混杂尘土、朽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阁楼空间不算小,斜顶,采光很差,只有一扇小小的老虎窗,微弱天光落进来。屋内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地面厚厚一层积灰,灰层上,出现一串新鲜脚印。
不是邱家人的。
如是花开缓步踏入阁楼,目光扫过四周墙面。墙面有很多旧划痕,深浅不一,像是很多年前有人反复抓挠留下。
“早就有人进来过。论坛的人,已经先来踩点了。”
小周拿出相机,开始拍照取证,一边拍一边小声吐槽:
“这灰尘厚得离谱,我走一步鞋子全是灰,回去刷鞋有的忙了。”
游礼弯腰,仔细观察地上脚印走向,一路延伸到阁楼最内侧的墙角。墙角处,一块木板明显松动。
“这里。”
他伸手,小心掀开木板。木板下方,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坑内空空,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照片上是几十年前的一家四口。
邱家男人看见照片,瞬间浑身一颤,声音发抖。
“原来……还是被找到了。”
如是花开看向他,语调放缓:“阁楼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家族世代禁止打开阁楼?当年发生了什么?”
邱男人靠在门框,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翻涌着沉重的愧疚。
“四十多年前,我姑姑,当年才十九岁。和家里起了争执,躲进阁楼。家里人一时生气,锁上阁楼门,打算等她服软再放她出来。可没过两天,突发高烧,没人上去看……等打开门,人已经没了。”
“全家害怕担责,也害怕邻里议论,就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对外谎称姑姑远走他乡。阁楼从此上锁,所有人统一口径,代代守住这个秘密。这么多年,家里所有人都活在这份沉默里。”
空气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屋顶瓦片的轻响。
“社群的目标找到了。”如是花开轻声开口,“又是集体沉默。一家人共同守住悲剧,几十年闭口不提。在守夜人的逻辑里,他们需要为当年的选择,接受审判。”
就在这时,小周的平板弹出论坛新回复。
守夜人账号,在帖子下面新增一句话:阁楼的枷锁,该打开了。
游礼立刻拿出对讲机呼叫外勤:“安排人手布控这个单元楼,重点保护邱家所有人。凶手已经踩过点,很快会动手。”
离开阁楼下楼,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台阶上。
走在楼梯间,游人不多,脚步声轻轻回荡。游礼下意识放慢脚步,落在如是花开身侧,低声说:
“刚才阁楼里面空气闷,看你眉头皱着,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只是这个家族几十年的秘密,压得人喘不过气。”如是花开侧头看他,“还好我们来得早。”
小周走在前面,低头翻看手机,突然“哎呀”一声。
“坏了,我刚才拍照,口袋里橘子糖掉阁楼地上了!回去取证的时候千万别当成证物啊!”
游礼忍不住失笑:“等勘查全部结束,再回去捡。先专心盯紧嫌疑人。”
回到车内,游礼发动车子。
“《空阁楼》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凶手打算利用这个尘封的家族往事,撕开这一家人坚守半生的沉默。”
如是花开望向窗外掠过的老旧楼房,轻声道:
“守夜人挑选的每一个故事,都藏着长久的缄默。第一案是旁观者纵容恶,第二案是假面谎言,第三案是目击者沉默,第四案,是家人之间,代代延续的沉默。”
车子驶向警局,准备调取邱家全部过往资料,布控监视,静待暗处的人现身。
(第四章完)
审讯邱家人深挖当年细节,小周追查闯入阁楼的神秘人留下的痕迹,穿插办公室夜宵、轻松对话,暗处凶手开始行动,深夜邱家老宅出现诡异响动,迎来第一层反转。
无声·第三案旧录
第五章
回到警局已是午后,办公室的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内勤送来外卖,三份牛肉面摆在桌上,浓郁的骨汤香气散开。
小周扒拉着筷子,先把牛肉全部挑到碗边,眼睛亮晶晶。
“这家牛肉面牛肉给得多!我早上查监控,眼睛都看花了,正好补一补。”
游礼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挑干净,将面碗推到如是花开面前。
“记得你不爱香菜,我挑完了。趁热吃。”
如是花开指尖碰到温热碗沿,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淡淡的暖意。
“多谢,你总是记得这些细碎小事。”
“习惯了。”游礼低头吃面,耳尖微微泛红,迅速转移话题,“邱家的笔录分开录,先从邱先生开始,我们得挖全当年所有细节。”
审讯室的玻璃外,小周抱着平板快速检索监控录像。
“阁楼楼道的监控老旧,画质模糊。但是拍到前天深夜,有个身穿深色连帽外套的人溜进单元楼,全程低着头,脸部完全遮挡,离开的时候鞋底沾了阁楼的尘土。我正在比对身形,暂时没有匹配到之前案件的嫌疑人。”
“此人就是社群派来踩点的人。”如是花开望着审讯室内的邱先生,“他提前进入阁楼,翻动木板,确认秘密真实存在,给守夜人反馈信息。”
审讯室内,邱先生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尖不停揉搓。
“我从小到大,长辈反复叮嘱,阁楼的事烂在肚子里。我姑姑性子倔,当年和家里争吵婚事,躲上阁楼。我爷爷奶奶一气之下锁上门,本想教训她两天,谁知道她感染肺炎。等发现的时候,人早就没了。”
游礼缓缓提问:“当年没有送医,邻居有没有人察觉异常?”
“隔壁邻居隐约听见阁楼有咳嗽声,来敲门询问,我全家统一说辞,说姑姑已经外出打工。邻居没有深究,我们就这么瞒了一辈子。”邱先生声音沙哑,“这么多年,每到姑姑忌日,全家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如是花开轻声开口:“社群的人,认定你们一家人共同选择沉默,逃避当年的过错。他们会上门,逼迫你们直面这份愧疚。”
结束第一轮审讯,天色慢慢沉了。小周啃着内勤给的小面包,盯着屏幕,忽然低呼一声。
“游队!社区民警刚刚打来电话!邱家老宅那边,夜里不停传来撞击、抓挠的声响!邱家人吓得不敢待在家里,全部躲到楼下门卫室了!”
几人立刻放下碗筷,抓起外套往外赶。
车子飞驰在街道,夜色铺开。游礼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向副驾的如是花开。
“别紧张,外勤已经先过去了,守住房屋出入口。”
“我不害怕。”如是花开轻轻摇头,只是眉头微蹙,“凶手没有直接伤人,他在复刻当年阁楼里抓挠门板的声音。心理施压,击溃邱家人的防线。”
抵达老小区,门卫室灯火亮着。邱一家人挤在狭小的房间,脸色惨白。
“那个声音……和当年姑姑在阁楼抓门的声音一模一样!”邱先生声音发颤,“我们不敢回去,不知道里面是谁。”
外勤低声汇报:“房屋门窗完好,没有强行破门痕迹。声音来自阁楼,我们不敢贸然冲上去,担心有陷阱。”
游礼抬手示意众人压低脚步,和如是花开、小周顺着锈迹楼梯缓步登上顶楼。
阁楼门依旧锁着。但门板之上,持续传来指甲刮擦木头的“沙沙——沙沙——”声响,沉闷诡异,在安静楼道不断回荡。
小周攥紧手电筒,小声吐槽:“好家伙,氛围感直接拉满,听得我后背发麻。”
游礼打手势,痕检上前小心开锁。锁芯完好,没有被撬动。
“咔哒。”门缓缓推开。
阁楼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老虎窗敞开,晚风灌进来。墙角放置了一台老旧的录音机,磁带正在匀速转动,抓挠木板的声响,正是磁带里预先录好的声音。
录音机旁边,放了一张打印纸。纸上是守夜人的留言:四十年的禁闭,该听见当年的呐喊。
小周上前拍照取证,忽然发现录音机底座,沾着一点淡蓝色颜料。
“这个颜料,和第二案沈砚工作室的颜料不是同一款,但检索配方,同样是社群成员常用的标记物!”
如是花开环顾阁楼,目光落在老虎窗窗框。窗沿留有脚印,凶手从屋顶爬进阁楼,放置录音机,录下音效,之后原路离开。
“他只制造恐惧,不直接动手。目标是逼迫邱家人主动把往事公之于众。这是第一层反转,凶手不打算杀人,而是用心理折磨,完成他所谓的审判。”
游礼弯腰拿起录音机,装入证物袋。
“可心理摧残同样是犯罪。继续布控,二十四小时看护邱家,防止有人被击溃,做出极端行为。”
下楼的时候,楼道光线昏暗,台阶有些滑。游礼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如是花开的胳膊。指尖短暂相触,两人皆是一顿。
“小心台阶。”他低声提醒。
“嗯。”如是花开抬眼,目光撞进他眼底,夜色温柔。
小周走在前头,浑然不觉身后的小动作,专心翻看着论坛页面。
“游队,守夜人在帖子下面更新留言了。他说,沉默不止藏在阁楼。下一段故事,已经选定。”
游礼收回手,恢复冷静,拿出对讲机安排轮班值守。
“外勤分两班轮守。我们回警局,继续追查这台录音机的来源,锁定踩点人的身份。”
回到车上,城市灯火连绵。
如是花开望着窗外,轻声开口:“守夜人的手段在变化。不再直接制造命案,优先使用心理攻势。他们在不断调整审判的方式。”
游礼握着方向盘,轻声回应:“越是这样,越危险。当心理压迫达不到目的,手段随时会升级。”
后座小周拆开一瓶橘子汽水,“呲”的一声开瓶,小声嘀咕:
“希望今晚能安稳点,别又半夜出新警情。我还想抽空补半小时觉。”
可话音刚落,他的平板再次弹出加密论坛的推送。
新帖预览图:一扇厚重的老式木门。
(第五章完)
继追查录音机源头锁定嫌疑人,办公室深夜加班宵夜局,游礼和如是花开在空旷走廊安静拉扯,嫌疑人现身对峙,揭开他和邱家姑姑隐藏的旧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