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
“再去熬一锅药汤,加双倍的蛇胆草。”
“蛇胆草快用完了。”
“用完了跟我说有什么用!赶紧让人去买!去摘!”
“还有抑魔药丸已经全用光了,祛除魔气的药根本来不及喂,那些人就发了疯!”
“发疯就绑起来!这还用我教你吗?你瞧瞧你师姐做得多干脆利落!跟她学去!”
老者踹了一下屁股,带着憨气的田字脸少年差点被他踹倒,气哼哼地往绑着人的木桩那儿去了,嘀嘀咕咕地跟正在给人灌药的女子告状。
“您这里缺药?”薎走上前去,从锦囊中掏出好几个瓷瓶来递给老者,“这是几瓶都是抑魔丸。”
老者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
“巫咸国巫薎。”
“哦,哦……巫薎……等等,你是那个配置了压制魔气药丸的巫咸公主!”老者瞪大了眼睛。
薎点点头。
老者面上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他抢过所有瓷瓶,拔开其中一个的塞子闻了闻。
“啊呀!就是这个药!比之前接触到的药效提高了一倍,是又再次改良了吗?妙!实在是妙!仅仅用普通药草炼制,就发挥奇珍异宝才能起的效果!”
“这药方真是你配的?”他问。
薎点头。
老者上下打量她,眼神越来越亮。
“蛇胆草、安神花、赤蛇蜕……这三味药单独用都是寻常之物,合在一起却能克制初期的魔气入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配比的?”
“试出来的。”薎说。
“试了多少次?”
“没数过。”
“用了很长时间吧?怎么想到炼制这种药的?”
薎:“我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去救人而已。”
老者愣了一下,欣赏道:“你用了多长时间?”
“五天。”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天才!”
“你在哪学的医?”
“没人教我,”薎平静地说,“我从小身体不好,喝过的药比喝过的水还多,期间接触过无数医者,他们教了我不少,后来自己翻医书,才琢磨出了这么点东西。”
老者双眼放光地看着薎,“老夫看你天姿非凡,不知你可愿意入我门下?”
“师父,你好冒昧,人公主还不知道你是谁呢!”一个穿着昆仑白袍的年轻医者在来到他身侧,幽幽道。
她长得很美艳,目光却很清冷,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是层层叠叠的空药碗。
是那位动作干脆利落的师姐。
方才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了,入魔之人神智不清压根不会自己张嘴喝药,她一个个掰开嘴生灌进去,动作十分生猛。
“忙你的去,还管到你师父头上了!是想造反吗?”老者嚷嚷道。
薎一脸为难,她虽不知老者身份,但也能猜出他身份定然不凡,否则丈夫国中入魔之人的魔气不会被清除。
她的药只能压制,跟这位老者的本事相比不算什么。
若是答应他,她日后必要去往昆仑学医,那等仙家云集的地方,却不是她能去的。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恕晚辈无法……”
女子插嘴道:“许多人称呼他为圣医,不过他更喜欢别人叫他郝大夫。”
薎知她好意,朝她一笑,依旧道:“晚辈无法拜您为师,还请前辈不要怪罪。”
圣医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三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昆仑医典前三卷,你拿着看。”
他的语气热切,像是怕她反悔。
“医道一途,书永远是越看越明白。师徒不师徒的无所谓!”
薎愣住了,女子拿过医典塞她进怀里,“给你你就收着。”
薎抱紧怀里的医典,心中浮起一丝暖意。“多谢前辈。”
圣医摆摆手,就一脸痴迷地揣着药瓶进屋去了。
女子朝薎耸耸肩,“我师父碰到新鲜东西就这样。”
薎:“这是很普通的药……圣医也会感兴趣吗?”
“普通?”女子摇摇头,“从前可只有含有灵气的仙草才能做到。地上的人和妖只有祈求高高在云端的仙君们,才不会因入魔而亡。”
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薎显然想到了,瞳孔微缩,心头起了惊涛骇浪。
“你也不用担心,只是能暂时镇压魔气罢了,只要对付解决不了魔气,他们是不会关注你的。”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薎微微垂头,手指摩擦着手里的医典,轻声道:“谢谢。”
谢她方才帮她拿了医典,也谢她的提醒。
女子叹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怨,“都怪师父没本事,不然我就能多一个师妹了。”
薎:“……”
昆仑山的人接到传信后,送来了一大堆药材,包括炼制抑魔丸的药草。
薎把改良后的方子给了圣医,跟着圣医的其他徒弟们一起炼药。
薎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炼药,他们炼药时并不安静,喜欢一边炼一边交流,热热闹闹的,光是听他们闲聊,薎就收获不少。
他们用灵力炼丹炼药,薎用的巫力融合药效,灵力和巫力不相通,炼药却有值得借鉴的炼药手法和炮制药材的方法。
礼官们休息了一阵子恢复了法力,又重新施展法术。法术远远打在巨画上,一阵涟漪后又出现了新画面,仍旧没出现姬德的身影。
一连换了好几处地方后,画面一闪,终于出现了姬德的身影。
牢房的缩影出现在画卷的角落,阴冷潮湿,铁栏上缠着蛛网般的黑气。
姬德靠坐在牢壁边,双手被锁链吊在头顶,衣袍上沾满了灰印与血迹。
他低垂着头,表情模糊不清。
地牢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人。
“说吧,公主被你藏哪里去了?”
薎闻言一惊,那人是来找她的?为什么?她有那么重要?
姬德抬起头嗤笑一声,“自然是藏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巫咸国诸人十分熟悉的脸,满脸怒意:“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他甩动鞭子的那一瞬,画面又暗了下去。
原来是老礼官不忍看姬德受刑,断了阵法。薎已经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晶莹的泪滴。
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木棉瞳孔微微放大,“桑叶……果然是大巫师一脉搞的鬼!”
薎红着眼睛,意外地朝她看过去。
果然是他?难道母巫对此早有预料?
陈礼官喃喃道:“千里迢迢来祸害丈夫国,他们图的什么?为巫咸制造敌人让两国开战?”
木棉:“巫咸也曾爆发过魔气,只不过巫咸国人有蛇灵护体,他们无法轻易得手,只能魔化妖兽制造恶兽潮,只不过最后被王妃镇压了。如今他们对丈夫国,或许正如你所说想要制造争端吧。”
薎:“你指的是我跟祭出生时发生的兽潮?”
木棉点头:“若非王妃出手斩杀发狂的妖兽,巫咸民众将死伤无数!”
薎捏紧了手指,“也就是说是大巫师害死了我母亲!那父王为何不对他出手为我母亲报仇?”
木棉苦笑:“若有证据你父王怎会忍他至今?你父王继位之前,巫咸国乃是大巫师的一言堂。在母巫的支持下,他才勉强握住了权柄。时至今日,他才勉强跟大巫师的分庭抗礼。他要怎么报仇?能保下你们两个就不错了。”
“可是为什么?大巫师在巫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薎不解。
“很快,我们就知道他是为什么了。”木棉说,“他既然派遣手下扰乱丈夫国,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想必是认为时候到了,不用装了。”
过了一会儿,礼官们重新施法。
画卷中,桑叶目光如毒蛇一般扫视浑身滴血的姬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被魔气入侵,但你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从她走进王宫之后,你就在宫殿之外布上了无数守卫,之后更是严防死守,没让任何人探听到她的消息。不就是想困住她,让她心甘情愿为你所用吗?”
若非如此,他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魔化礼官去杀她。
姬德费劲地抬起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桑叶诧异,“你们同意跟巫咸联姻为的不就是用利用她吗?你把她藏得这么好你说你不懂?骗谁呢!?只是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因她引来了魔气害死了自己的国民吧?”
薎心中不解,她与祭的婚事不是大巫师占卜的结果吗?还跟天地通道不稳有关……大巫师本打算利用占卜把她们嫁出去,两国也欣然接受了。
为何又突然折腾出这些事?
不知何时布阵礼官周围来了不少民众,听到桑叶这个说法,被迫离家的民众爆发了。
“好啊!原来是公主引来的祸事!”
“要不是她我们根本不会有人魔化!我们不会失去家园!我们的公子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你们还我们家园!还我们公子!”
“枉我们公子对你如此掏心掏肺!”
薎被说得心里一痛,只觉得胸口窒闷,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
木棉赶紧扶住她喂她吃了药,几位礼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施法中断,画卷恢复原来的状态。
木棉心疼地给自家公主擦掉血迹,对众人怒目而视,“你们竟还敢怪罪于她!真是群白眼狼!要不是公主苦心孤诣,为你们研制出了抵抗魔气的药丸,你们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跟我们说话!”
“那也不能抹去她带来灾祸的事实!”
“要不是她我们怎会经历这些!”
“够了!”陈礼官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