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 第39章 今日不来等明日

虽然她一直呆在小院，但是她派了青花探听城中消息，青则会关注宫里的情况，告诉她发生了什么。青青则贴身保护她，要是她遇到危险，青也能快速回护。

如今王城外许多人不知不觉中魔化，他们发狂后不仅伤人还吃人，甚至被他们抓伤的人，不久后也会魔化，如今城中人心惶惶。

姬德忙着处理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的。

更为严重的是，前几天国王也遭遇了发狂者的袭击！

今日他一改往日不理朝政的状态，在朝会上大发雷霆。

因为民间有传言，正是因为姬德违背祖训，修改礼法才导致了此等祸端。也有人说，是巫咸来的公主施展了巫术诅咒了丈夫国，才导致了这等祸事。

姬德在朝堂上斥责此为无稽之谈，跟人唇枪舌战大半天，坚决不同意国王把她关押起来，避免惹恼巫咸引来战事。言明这是有奸人作祟，只要请到昆仑医者医治发狂之人会清醒过来，他也会抓到幕后黑手。

但国王并不仁慈，只给了他五天时间，勒令他在五天内调查幕后黑手解决此事，否则便要将他下狱。

不仅如此，丈夫国王还想将他代理国事的资格交给姬信。群臣不允，这才作罢。

姬德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件事，只是从容地接过侍从端来的药，使了点小法术给弄凉。

“此事急不得，公主若是因此病倒了，德更无指望了不是吗？”

薎看着递到眼前的汤匙，又看看他自然而然的动作，默默低下头喝药。

“公主不仅研制出抑制魔化的药丸，还做出了防止魔气侵蚀的药物，已经够了。我代丈夫国百姓感谢你。”

“不够，防止魔气入侵的药物只能坚持一段时间，之后依旧会魔化。要是再给我一段时间就好了……”

“剩下的由我来解决，这本来是就是我丈夫国的事，我怎能厚颜让公主一直为此操劳。”

薎一口药一口蜜饯喝完，拿帕子擦了擦嘴。

“你可有查到什么？”

姬德命侍从将空碗端下去，转过来点了点头。

“我一路追查，查到一神秘人。此人与姬信往来密切，不知姓甚名谁，出现时常戴面具。率先中招这几位礼官，在发狂之前都曾参加过姬信的宴会，与此人有过接触。”

姬信……此人薎也略有耳闻，乃是丈夫国国王第五子，母亲为当今王后，为人嚣张跋扈，对国王把国事交给姬德不满已久。

姬德犹豫了一下道，“这几日以来，公主身边的守卫频繁遭遇袭击，袭击者被抓后立刻自爆而亡了。”

“公子信与我无冤无仇，不会特意派人来杀我，那就只会是这神秘人的意思。”薎沉思道，“根据这几日的大量刺杀来看，那神秘人有意在针对我。”

若非姬德在她周围明里暗里都加强了守卫，那些人早就舞到了她面前。

青还为轮不到自己出手而遗憾过。

姬德：“我调查过他们的身份，只是普通平民，只不知如何变得力大无穷，悍不畏死。”

力大无穷，悍不畏死……

听到这里，薎心感觉不妙，这怎么跟她从前见过的一种诅咒如此相似？

她不由得直起身来，攥紧身前锦被，问道：“他们身上是否出现特殊符文？”

姬德听她问起，当即从袖中拿出一页纸，展开递给她。

“这是从那些人拼凑起来的尸体上，找到了一黑色纹路，丈夫国中无人见过，公主看看是否认得。”

薎接过一看，大惊失色道：“此处怎会出现如此恶毒的诅咒！”

她一急就开始咳嗽，咳得眼眶都湿润了。

姬德连忙扶住她，给她吃了止咳的药丸，心中担忧不已。

“是我疏忽了，明知你身体状况，却依旧劳烦你耗费心神操劳此事。”

“不，不关你的事，是我想要帮到大家。”

青从她袖口探出头，直视纸上黑色咒符。

“的确是灵巫才能施展的恶咒，中咒者心魂为他们所控，会燃尽体内所有力量，在一瞬间自爆杀死敌人。”

“他这是把人命当做一次性消耗用品！”薎怒不可遏，“父王早已禁止国众人习此恶术，它怎会出现在丈夫国！”

青：“禁是禁了，但是私底下有谁学了，国王也管不过来不是吗？”

“他要杀我直接来便是，何苦为难其他人！”薎痛苦道。

姬德安慰道：“此事怪不得你，是国中有人要我死，刻意与他配合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薎想起最近发生的事，心有不安，难道丈夫国国民入魔，也是巫咸国之人策划的？

他们在干什么？想要挑起两国争端？

“我要去书给父王，叫他派人过来解决此人！”薎一点儿也高估自己的力量，她心知以自己的本事，奈何不了此人。

“你是不是忘了我了？”青直起长条的身体，用额头撞了一下她的下巴，“我跟母巫心意相通，你有什么话可以通过我传达给母巫。”

薎眼睛一亮，“是了，母巫同我说过此事。那就拜托你了，青。”

青点头，“传个信而已，小事一桩。”

过了一会儿，青跟她道，“母巫会派几位灵巫到此，只是他们赶到这里恐怕需要四五天时间。”

“四五天……”薎低喃着，终于松了一口气，“国王给了你五天时间，还能赶上。”

“是啊，这次就拜托公主了。”姬德朝她一笑，“接下来这段时间公主只管好好养病，其他的交给我。”

“可是城中发狂的人越来越多了……”薎担忧道，“青花告诉我，城里人现在已经闹了起来，他们认为是你修改礼法引起祖宗不满，这才降下惩罚。为了阻止继续有人魔化，他们要王上下令处死你，以告慰祖宗之灵。”

这些时日青花一直帮她探听城中消息，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着实叫人心惊肉跳，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薎看向姬德，咬唇道：“一开始那些人传出的谣言说是我带来的祸端，是你平息了下去。你把我摘了出去，却任由自己被污蔑……姬德，这样下去，你恐怕就不仅是被下狱这么简单了。”

为了平息民愤，他甚至有可能被推出去以死平息祸端。

姬德一死，她在丈夫国孤立无援，幕后之人想要杀她就更简单了。

“公主莫要忧虑，不论如何，德都会护公主周全。”

姬德见她依旧愁眉不展，忧心忡忡，手指一动，恨不能用手指抚平她眉间愁绪，想了想，告诉她：“陈礼官传信过来，他已请到昆仑医者，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公主的研制药很好，我已派人分发下去，只要昆仑医者一来，城中局面就会被控制住。”

他承诺道：“我会解决这件事，公主且安心养病，照顾好自己。”

薎休息了一日，精神好了一些。

不用去小院，她无所事事起来，索性去了竹林散步。

没有碰到他，只看到一篮子的纸蜻蜓，就放在石板上。

“这是他这段时间折的吗？”薎蹲下来，翻了翻篮子，“这么多蜻蜓，他是要把整个竹林都占满吗？”

青从袖子里探出头：“人家是特意留给你的惊喜。”

“我知道。”薎捧起黑白交错的蜻蜓，站起来，手一扬，蜻蜓纷飞入林，轻灵而自由。

她看着那些飞舞的纸蜻蜓，轻声说：“他折这么多，是不是也怕它们孤单呢？”

凉亭内，青看着她紧紧皱着的眉头，道：“你很担心他？”

薎：“他让我不要忧心，却把自己推到如此危险的境地，我如何能不担心。”

第三日午后，薎告诉侍女自己要午睡，实则是悄悄溜出去去了竹林。

却意外见到了姬德。

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是望着天空发呆。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温柔而寂寞。

他转过头来，自然而然朝她伸出一只手，对她说：“你来了。”

仿佛他期待已久，而她应约而来。

薎自然而然地把手放进他掌心，自然而然地在他身边坐下：“难得见你发呆。”

“在想事情。”温热的手掌相贴，姬德心里一颤，竟舍不得就此松开手了。

他原只是想扶她一下。

“想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来。”

姬德终究还是松开了手，不愿唐突佳人，薎顺势坐在他旁边。

她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猜到了我会来？”

姬德摇摇头，“难得今日有空，索性在这儿等着，公主若是来了，我总能见到你。”

青刚才告诉薎一件不好的消息。

虽说国王给了姬德五天时间，但是由于调查进度受阻，加上民怨四起，姬德手上的权力被分摊给了他几个兄弟，就连调查民中魔化的是也被交给其他官员负责。

薎：“若我不来呢？你要一直等吗？”

姬德：“今日不来，那就等明日吧。”

薎单手撑着下巴看他：“为什么不亲自去见我，反而要等？”

姬德也不回答，只笑着道：“不一样，感觉不一样。”

大概是有烦心事在，他话更少了。

“忙来忙去总有尽头。”他久久看着她，“不论如何，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好轻巧，可薎想不到这件事会如何结束。

他的手指很灵巧，纸条在他指间穿梭，很快纸鹤、蚱蜢、蜻蜓……就成形了。

“今天折的什么？”薎凑过去看。

“蝴蝶。”

“怎么这么多？”之前是蜻蜓，现在是蝴蝶……都是会飞的。

他会的小玩意儿可真多。

姬德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乱，手就不能停。”

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折。

可薎试了几次，做出来的都歪歪扭扭的。

“为什么你折的这么好看，我折的就……”薎举起自己折的那只“不明物体”，皱了皱眉，“这到底是什么？”

姬德看了一眼，认真道：“挺有意思的。”

薎：“你直接说丑就行了。”

姬德轻笑一声，“不敢。”

姬德没有提朝堂上发生的事，这本是个清净地，他不想把那些烦人事物带到这里。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有她在身边，他心绪渐渐平复下来，获得了长久的宁静喜悦。

薎有些不安，“真不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姬德摇头，“公主只要注意自身安全，不受到伤害，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今天……不忙了吗？”薎试探着问，她没有去探究他的计划，而是心里有了自己的决断。

她该离开这里了。

若是那人主要是为了针对她，她离开此处对他来说更好，甚至她不介意去当一回诱饵，引蛇出洞。

甚至这样更好，说不准就能把幕后黑手引出来一网打尽了。

可他却从未提过这件事，薎知道他不会想不到这点。

薎索性直接跟他提了。

“我已有计划。”姬德摇摇头，不同意她这样做。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公主来了些时日了，会不会想家？”

“是有些想了。”

薎默默算了下跟祭约定的时间，也接近了。

“我正要同你说件事，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我可以顺便充当一下诱饵，我相信幕后黑手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回到巫咸。”

“回去啊，回去也好。”姬德不愿把她置于危险之中，她能平安回去，他也能更无挂碍地去处理暗中作乱之人。

“充当诱饵太危险了，我更希望公主能安安心心地回去。公主安全了，我也就安心了。”

他没办法保证，在那种情况下一定能护住她。

“灵巫和昆仑医者很快就会到，到时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那好吧。”薎见他不慌不忙的模样，心下安定几分。

母巫派来的都是厉害的灵巫，哪怕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护他周全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她看着他，眼眸亮晶晶的，含着期盼，“你会来送我的吧？”

姬德抓起放在篮子里的蝴蝶，抬起手，一松，它们便扇动着翅膀飞远了。

“我会去的。”

“公主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