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冬季国的宴会终于结束,莫城寂一行人也该回去了.
掐的时间正好,夏欢荨提前把自己刚刚哭完的神情处理好,她也隐藏的很好,在坐上回程的马车时,竟无一人发现她刚刚哭过.
她做的这个马车里,除去马夫加上她一共两个人.
夏欢荨和…….
柳赤烟.
雨天国年轻貌美的太后.
一众世家的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夏欢荨了,所以现在…….
“欢荨来来来.”柳赤烟冲着夏欢荨招手,示意她过来.
“姨母.”夏灵熙甜甜的喊了一声后,便往柳赤烟那里移了移.
“欢荨真乖.”柳赤烟的笑容愈发的深,她抬手亲昵的摸了摸夏欢荨的脑袋.
“姨母,咱们什么时候能到?.”装开心装的有些累,夏欢荨于是岔开话题.
“这…….”柳赤烟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恐怕到的时候早已黎明了.”
“啊?,这么晚啊?.”夏欢荨小小的沮丧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
如果回去的很早的话,她和姜锦雾,会不会…….
所以现在让她冷静一下最好了,现在夏欢荨需要不断的提醒自己.
“明天见到姜锦雾时,我一定要冷静.”
“我一定不能表现的失控.”
“先把木牌子送出去,在说这件事吧.”
眼睛一酸,夏欢荨又有些想哭,可是碍于这里有外人在场,她也不好直接哭.
只好苦苦压制着情绪.
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外面一片漆黑,看见的只有后面马车上的烛火,地上还会有着冰冷的月光.
风有些大,显得月光照射在一片汪洋里,模糊而朦胧.
正在认真看着时,她感觉柳赤烟也在看着自己,她慢慢回头,正好对上了柳赤烟的目光.
笑了一下,夏欢荨试探性的问道:“姨母是不困么?,怎么还不歇息?”
一直紧紧盯着夏欢荨的眼睛,柳赤烟像是非常肯定似的说道:“欢荨你是不是不高兴?.”
“啊?.”夏欢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就被人看出来了,她连忙笑了笑:“没有啊,姨母我很开心的.”
“嗯,那就好.”柳赤烟像是有些不放心似的,半信半疑的盯着夏欢荨看.
“欢荨你现在困吗?.”柳赤烟疑惑的问着,也算是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不困啊,姨母你还有事?.”拉上帘子,夏欢荨认真的询问她.
“我也不困,那欢荨你过来陪我聊一聊天.”柳赤烟靠在椅背上,眉眼带笑的看着夏欢荨.
“好.”夏欢荨应下后,又朝着柳赤烟那里挪了挪:“姨母你要聊什么?.”
“你娘亲,她怎么样了?.”提到这个话题时,柳赤烟的眼睛里不易察觉的闪过了几丝的担心.
自从夏欢荨知道了宋如烟有旧病之后,全家人也没有在瞒着她,一五一十的全都给她解释了一遍,所以现在她也知道了个大概.
略微想了想,夏欢荨才慢慢的回答道:“娘亲她还在吃药.”
“嗯,吃药…….”柳赤烟自顾自的念叨了一声.
“姨母?.”见柳赤烟发呆,夏欢荨便试探性的喊了她下.
“咋了?.”柳赤烟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少了不少.
假装打了个哈欠,夏欢荨擦了一把眼角:“姨母我有点累,就先睡了,姨母你也别熬的太晚.”
“好.”柳赤烟听着夏欢荨甜甜的嗓音,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转身背过柳赤烟,夏欢荨她闭上眼假装睡觉.
她,自然是睡不着的,与其和长辈说话,还不如自己静静的想一想.
“姜锦雾她现在在干嘛?.”
………….
“阿嚏.”
刚刚被夏欢荨念叨完的姜锦雾就立刻打了个喷嚏.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微红的鼻子,慢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竟然一下子从中午睡到了晚上.
睡得久了,头有些发晕,眼前也有一些模糊,姜锦雾揉了揉脑袋,感觉浑身的酸痛.
奔波一夜的感觉确实很难受,即使已经有过很多次,但她也有一些遭受不住.
已经睡了一天了,今晚恐怕是睡不着了.
等到头晕终于好了一点点,姜锦雾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现在正在夏欢荨的房间,她的记忆突然有些断片,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想起了一星半点.
“夏欢荨呢?.”
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句.
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来过的痕迹,这也说明夏欢荨自从晌午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到底去哪了?.
心跳有些快,姜锦雾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她有一些担心夏欢荨.
但是姜锦雾殊不知,这……不好的预感是来自于她自己,并不是来自于夏欢荨.
慢慢撑着床沿站起身来,姜锦雾很明显听到了自己身上骨头响的声音.
她又不是练家子的,身体素质也就是普通人,也不可能说她这样折腾了一天一夜后,还能像平时一样活蹦乱跳的.
慢慢走到窗户边,姜锦雾四处观察了一下.
三楼已经算是高的了,但是还不能够俯视整个夏府,要是想的话,至少还要再高上一些.
左右望了望,夜间的夏府灯火通明,不过仍然显得很是凄凉.
无一人的身影,更无姜锦雾想要找的那个身影.
心中对于去找姐姐的执念渐渐被冲淡了下去,似乎是因为夏欢荨.
难道夏欢荨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俨然已经变得这么高了么?.
这好像还是姜锦雾她第一次这么快就接受了一个人.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
找不到夏欢荨的身影就说明她还没有回来.
都这么晚了她还没有回来,今晚是在外面过夜?.
莫名有些不放心,姜锦雾慢慢挪步推开了房间的门,准备下楼去夏府搜寻一圈.
只剩她一人的幻汛阁内,凸显出姜锦雾下楼梯时,脚步声格外的明显.
清脆的声音配上昏黄的环境,莫名有些诡异,不过姜锦雾不害怕.
她不怕鬼.
杀过人的人,又怎么会怕鬼呢?.
在如此环境中,她很警惕,刚推开1楼的大门,姜锦雾就碰见了两个人.
是小春和小禾.
她们两个是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姜锦雾的,所以也并未发现她.
“小禾姐你看那个星星好亮.”小春指着一颗星星靠在小禾的肩膀上小声说着.
抬头看了一眼,小禾又继续说道:“那旁边那个稍稍暗上一些的星星就是我.”
“那小禾姐的意思就是那个星星是我喽.”转头平视小禾,小春的眼里也想有着星星.
“嗯.”
应了一声,小禾静静的注视着只存在于小春眼里的星.
姜锦雾:“…….”
趁着还没有被那两个人发现,姜锦雾就先离开了.
她走的步子很慢,只是在路上寻找着,因为各个阁楼她又不能进去,能在路上走走就已经是最大限度了,万一还在路上遇见夏欢荨了呢.
走到护安阁门口时,姜锦雾发现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似乎还有个人在里面.
凑近门缝仔细瞧了瞧,姜锦雾很快就认出来,那人正是沈汐.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在嘴边嘟囔一句,姜锦雾接着就发现她正在看的东西,似乎是一本医书.
看的很认真,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结果姜锦雾刚要转身默默离开,就被人叫住了.
“姜锦雾.”
声音不大,却能清清楚楚的传进姜锦雾的耳朵里,是从门缝透出来的,那是沈汐的声音.
她竟然还发现自己了,姜锦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
最先看见的是沈汐那双清明的双眼.
“你现在确定不走?.”沈汐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她注意到了姜锦雾愣了一瞬的表情.
犹豫了几秒后,姜锦雾摇了摇头,小声的说了一句:“不走.”
在犹豫的几秒钟里,姜锦雾在心中想了很多.
“我刚刚答应了夏欢荨要搬进幻汛阁里,结果才住了半天就消失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么突然的离开她,夏欢荨应该会很伤心.”
“下次还是打声招呼再离开吧.”
“今晚时机很好,夏欢荨她不在.”沈汐放下医书,眼睛认真夹带着严肃的直视着姜锦雾.
没有看见沈汐的严肃,姜锦雾却精准捕捉到了沈汐话中所说的:"夏欢荨她不在."这几个字,心跳快了几分.
“夏欢荨她去哪了?.”这句话问出之后,连姜锦雾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上许多.
“去哪了?.”沈汐用着一种莫名的神情看了姜锦雾一眼才回答:“去冬季国了.”
听到"冬季国."这三个字,姜锦雾忍不住僵了一下,急忙追问道:“夏欢荨去那里干嘛?.”
“奕漓公主生日,还有…….”沈汐用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表情,直视着姜锦雾,一字一句的说出了.
“你,很不正常.”
“!!!.”姜锦雾听到这句话时,她慌了一瞬,随即立刻笑了笑:“怎么可能,我哪里不正常了?.”
“哪里都不正常.”沈汐的声音很冷,手攥紧了手边的医书,沈汐就只说了一句话.
“姜锦雾,我劝你还是要主次分明,别因为一点小事,就误你这么多年的努力.”
“我当然懂.”姜锦雾囫囵吞枣的应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她准备离开:“那个沈汐你慢慢看,走的是咱们在从长计议.”
“且慢.”
声音很轻,但是姜锦雾还是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她慢慢转过身去看着沈汐.
“还有事?.”
“接着.”沈汐朝着姜锦雾丢过去一个东西.
反应慢了一拍,东西掉在了地上,姜锦雾走过去把它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是什么东西?.”
又拿起手边的医书翻看,沈汐轻描淡写的说着:“冬城的全部地形图,包括各大世家的内部地形图,皇宫写的不全,因为我进不去.”
“啊?.”听到这话,姜锦雾愣一下,接着赶忙翻开看了看,那上面果然密密麻麻的,全是沈汐的字迹.
刚才丢过来的时候,虽然这张纸显得不大,但是翻开以后却发现足足有3米多长.
冬城,在雨天国内不算大城,但是这么一点纸,足够了.
“全都是你写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姜锦雾的眼睛里也流露出惊讶.
“嗯.”沈汐淡淡应了一声,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嘴唇微抿了一下,姜锦雾问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沈汐,在皇宫的时候你是不是差点被杀,因为伤还没有养好,才不去了?.”
这句话听在耳朵里,使一直镇定自若的沈汐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不易察觉的握紧了小腹那里的衣料.
没错,也和姜锦雾说的一样,她确实受伤了.
那晚下着雨,以她的身份想要正常出入皇宫,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想要进去,只有一个身份.
"刺客."
她全部都包装好,确定没有人能认出来她后,沈汐便去了.
谁知皇宫全是精兵?.
刚探索了个大概,准备跳进去在看看那些其它东西的时候,就有一发暗箭射来,她听到了声音,但是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再后来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里逃生逃出来的,一回来便高烧了好几天,就算那道伤口结成了疤,后面也是隐隐作痛.
很险,因为当时她如果没有听到声音,没有躲那一小下的话,那一箭是正好刺入她心脏的.
就算到了现在,右肩膀上的那道丑陋的疤痕也难以消除.
轻轻叹了一口气,沈汐跳过了姜锦雾的这个话题.
慢慢抬头,对视上了姜锦雾的双眼,她的眼睛里的神情姜锦雾是看不懂的.
她们两个人虽然年龄一样大,但是沈汐总是有一种超越同龄人的成熟,甚至姜锦雾从来都没有看见沈汐哭过,哪怕一次也没有.
小时候姜锦雾摔倒了会哭,会等着姜锦云来哄她,而沈汐,摔倒了,只是自己爬起来.
“你不用去担心姜锦云.”沈汐冷静的声音将姜锦雾拉回现实,一提到姜锦云,她的语气就急了起来:“姐姐她怎么了?!.”
微微垂眸,沈汐示意她安静一些,不必紧张,毕竟又没有什么大事.
“姜锦云她现在过的很好,至少没有什么生命安危了,希家的小主人对她很好,所以她现在活的把你像样多了,所以我和奕漓公主准备先带你走,然后再去带姜锦云.”
“我和奕漓公主还是希望你赶快跟着我们走,毕竟依据我的判断,当前,各国局势很紧张,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是那也只能是表面,所以越拖到后期就越难.”
“既然你和姜锦云能像奇迹似的活下来,那么你们也可以夺回属于自己的政权.”
“萧家,只不过是一个顽固的寄生虫罢了,如果没有姜家,它们现在说不定还在哪里当叫花子,现在好了,自己强大了还把姜家全部覆灭,这种是最无耻的了.”
“你们这一次,不仅要活,还要权倾朝野,手握乾坤,把失去的全都拿回来.”
“这不仅是我的意思,还是奕漓公主的意思,以你和姜锦云的能力足够了.”
“不要再计较什么你配不配活下来这件事,姜锦云配,你更配.”
“皇权是踩着万人的尸体站在顶峰的.”
听完这几句话后,姜锦雾的嘴里漫上了浓浓的血腥味,她苦笑了一下 冲着沈汐点点头便转身走出去了.
走在夏府大道内,姜锦雾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是艰难,双颊流下热泪,姜锦雾无声的哭着.
她当然想这样做,可是……现在她和姐姐能活下来,能报完仇就很知足了.
等到她报完仇,把那些老家伙全都杀掉后,还能有她的位置?.
没有了,她只会被残忍的抹杀掉.
从此世间再没有她.
所以她不想去争夺那些无意义的事情.
………….
“姜锦雾她……真的是那个传言中的姜锦雾吗?.”
"天降魔女?."
“乱世祸水?.”
“邪异灾星?.”
“祸世妖邪?.”
“明明全是假的,全都是污蔑她的.”
“姜锦雾明明这么好…….”
“凭什么冬季国的全部人都要这么污蔑她?!.”
背过柳赤烟想的这一会儿中,夏欢荨想很多很多,越想越气愤,她为姜锦雾感到不平,当年的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但是依据这一点点夏欢荨就可以判断出,萧岛劫那一类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心中也有了微微的猜测,夏欢荨猜测到:"萧岛劫如今,手中握着的一切,绝对和姜家有很大的关系,不然他为什么要如此的想要灭门绝户?,姜锦雾可能只是备受牵连的一环."
心中的怒火愈发的难平,夏欢荨她很想要下车去透透气,但是她一要求停,这所有的马车就都要停下来等着她,这会耽误别人的事情,所以她并不能这么做,只能独自的在这个车厢的角落里平复着怒火.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哭了,咬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等到夏欢荨她的哭够了,微微掀开一点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色.
现在行了多久她不知道,还有多久可以到达她更不知道.
她想回去见姜锦雾.
“欢荨?.”
一声极轻的呼唤给夏欢荨吓了一跳,她略微僵一下,才慢慢放下帘子,转过身来,笑了笑,看向正在整理着头发的柳赤烟.
“姨母,你还没睡呀?.”人就是那般乖巧,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你怎么没睡?.”柳赤烟嘴角勾起笑容,不答反问.
“我…….”夏欢荨微微垂眸,很快就想到了个理由:“我睡不着,刚才正在看星星,如果吵到了姨母,那是我做的不对.”
“巧了,我也一直没睡.”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是当这句话在柳赤烟的嘴中说出来时,却莫名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拳头紧紧握着夏欢荨她有些慌,要是让别人知道姜锦雾的话,她就凶多吉少了,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
见夏欢荨抿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柳赤烟笑出声来:“欢荨刚刚在想谁呢?,都想哭了呢.”
这句话成功给夏欢荨惊到了,她本以为自己哭的悄无声息就不会被柳赤烟发现了,但是现在还是让她发现了.
于是便想了个蹩脚的理由:“是我养了一只小狗,它第一次单独一个过夜,我怕它会不适应,所以我有些担心它的安危,想着想着便哭了.”说完后,她撇了两眼柳赤烟神情,感觉她像是是相信了.
笑容更深了一些,柳赤烟就只是笑,也没有其它的神情:“欢荨,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还想着来骗姨母?.”
“…….”夏欢荨被她说的彻底无话可说了,她的表情有一些绷不住,脸上满是无措的看向柳赤烟:“姨母,你说这么多,观察我这么久,到底是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柳赤烟的嘴边发出一声轻嗤,她伸出手点了点夏欢荨的额头,然后自顾自的说出了:“姨母想要的东西,你可给不了.”
这句话的意思夏欢荨听不懂,甚至还又问向了柳赤烟:“姨母想要的东西很贵重吗?.”
“不叫贵重.”柳赤烟的表情暗淡了几分,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是无价.”
“可惜,无价的东西也被我弄没了,我永远的失去了.”
“所以我现在只想抓住,我能抓住的东西.”
听着柳赤烟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夏欢荨的心里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脑中不自觉的浮出了姜锦雾的样子,她松开了紧握着衣角的手,又装作乖巧的样子说道.
“姨母说的这一番话未免也太高了,我听不太懂.”
看着夏欢荨她稚嫩又单纯的样子,柳赤烟只是笑了笑,上前拢了拢盖在夏欢荨身上的毯子:“如果欢荨永远不懂的话,那最好不过了.”
“永远都不要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