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谦风的效率一向很高。
第二天下午,穆淮正在赌场休息室里吃盒饭,他的经理就推门进来了,表情复杂。
“穆淮,有人找你。”
穆淮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头都没抬:“谁?”
经理咽了口唾沫:“凛……凛氏集团的凛总。”
穆淮的筷子顿了一下。
凛总?那个凛毅的爹?
他咬了一口排骨,慢慢嚼完,才抬头看经理:“找我干嘛?”
“我哪知道!”经理的声音都有点抖了,“人家直接联系了老板,老板亲自打电话来说,让你收拾收拾,从今天起你被……买走了。”
穆淮:“……”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心想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穆淮站起来,扯了扯衣角,跟着经理走出休息室。
贵宾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中式对襟衫,气质儒雅,但眼神精明得不像话。
凛谦风看见穆淮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那笑容让穆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穆是吧?来来来,坐。”凛谦风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我看了你的资料,你在赌场干了六年,从没出过差错,老板说你发牌的技术是最好的。”
穆淮乖巧地坐到沙发上,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谄媚,不卑微,就是那种“我很乖但我也有尊严”的笑容。
这是他从小就会的本事。
在赌场里,对待不同的客人要用不同的表情,有的喜欢谄媚的,有的喜欢高冷的,有的喜欢看起来单纯无害的。
凛谦风这种成功人士,见惯了阿谀奉承,最吃的是“乖巧懂事但不失骨气”这一套。
“凛总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的荷官。”穆淮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凛谦风看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瘦削的身形,还有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细瘦的后颈,心里的父爱又泛滥了。
这孩子一看就是吃苦长大的。
这么瘦,这么白,看着就让人心疼。
难怪凛毅那个臭小子会动心。
“小穆啊,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事。”凛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儿子凛毅,你知道吧?”
穆淮点头:“昨晚见过。”
“他缺一个助理。”凛谦风放下茶杯,“他以前那个助理调去分公司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我看你很聪明,反应快,又会察言观色,特别适合这个位置。”
穆淮眨了眨眼:“凛总,我就是个荷官,没当过助理。”
“没当过可以学嘛。”凛谦风笑着摆手,“我看人很准的,你肯定行。”
穆淮低着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
其实他在想的是:昨晚才见过,今天就来买人,这老头打什么算盘?
但不管什么算盘,他都拒绝不了。
凛谦风既然开口了,他的老板就不可能让他继续留在赌场。
与其被硬塞过去,不如表现得配合一点,至少能争取点主动权。
“那……我试试吧。”穆淮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和一点点感激,“谢谢凛总给我这个机会。”
凛谦风看到那个眼神,心都软了。
这孩子太乖了,太懂事了。
他又想到昨晚自己儿子把人丢在地上的场景,心里又给凛毅记了一笔。
“那就这么定了。”凛谦风站起来,“薪资是你现在的五倍,包吃包住,住的地方就在凛毅的公寓里,方便照顾他的起居。”
穆淮愣了一下:“照顾起居?”
“对,你是生活助理嘛,主要就是帮他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凛谦风说得理所当然,“那孩子从小被惯坏了,生活能力基本为零,连煮个泡面都能把厨房烧了。”
穆淮心想:这关我什么事?
但他嘴上说的是:“好的,我会尽力的。”
凛谦风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一会儿我让凛毅来接你搬家。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熟悉熟悉。”
穆淮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乖巧的表情。
让那个高岭之花来接他?
凛毅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一个视频会议。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爸,什么事?”
“你下午有事吗?”
凛毅翻了翻日程表:“三点有个会,之前没事。”
“那正好,你去接一下你新助理,帮人家搬个家。”
凛毅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助理?我什么时候有新的助理了?”
“我刚给你找的,今天刚定下来。”凛谦风语气轻快,“特别聪明的一个孩子,给你当助理都屈才了,你可得对人家好一点。”
凛毅沉默了两秒。
“地址发我。”凛毅说,语气淡淡的。
“好嘞!”凛谦风的声音明显高兴了起来,“就在城东那个员工宿舍,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让他下来。”
凛毅“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依然冷淡。
新助理。
希望别是个麻烦。
穆淮住的地方在赌场后面的员工宿舍,一栋老旧的七层楼房,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他只有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没什么可搬的。
凛谦风走后,穆淮回到宿舍,把剩下的半盒糖醋排骨吃完,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他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穿上后发现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又把袖子卷到小臂。
对着洗手台那面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乖巧无害”,才满意地点点头。
手机响了,凛谦风发来一条消息:他到了,你下来吧。
穆淮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是四个六,凛毅独特的品味。
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走了出来。
穆淮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以为会是个司机,没想到真的是凛毅本人。
凛毅看着穆淮,脸上的表情从“例行公事”变成了“你在跟我开玩笑”。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是你。”凛毅的声音比昨晚还冷了几分。
穆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凛少好。”
凛毅没接话,目光从穆淮脸上扫到行李箱上,又从行李箱扫回穆淮脸上。
他明显在消化这个事实:他的新助理,是昨晚赌桌上那个跟他对着干的荷官。
“你用了什么手段?”凛毅的声音压低了,“跟我父亲说了什么?”
穆淮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凛少,您这话就不对了。是您父亲主动来找我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凛毅的嘴角微微绷紧。
他不信。
凛毅往前走了一步,Alpha的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了一点,带着压迫感。
“我不管你是怎么哄到我父亲点头的。”凛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你最好别对我有什么痴心妄想。就算你住进我家,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穆淮看着凛毅,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乖巧无辜的笑,是那种“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凛少,”穆淮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顿,双手插进裤兜,仰起脸看着凛毅,“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凛毅皱眉。
穆淮接着说:“您觉得我会对一个见面二话不说先放信息素压人的Alpha痴心妄想?您是有多自恋啊?”
凛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穆淮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您这种自大狂,我见得多了。长得好看点,家里有点钱,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您转。别人多看您两眼就是想高攀您,别人对您笑一下就是想勾引您。”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您是不是该去医院查查?我听说妄想症是能治的,虽然您这个程度,可能得住院。”
凛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从来没有。
“你……”
“我什么我?”穆淮打断他,“您要是不想要我这个助理,您自己跟您父亲说去。您要是觉得我碍眼,您现在就可以走,我自己打车过去。别在这儿摆出一副‘你敢靠近我,我就把你丢出去’的架势,我对您真没兴趣。”
穆淮说完,拎起行李箱,绕过凛毅,径直走到迈巴赫后面,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放了进去。
然后他自己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凛毅站在车门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最后还是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凛毅的车开得又快又稳,窗外的风景从老旧的居民区变成了宽阔的林荫道,又从林荫道变成了高档住宅区的大门。
穆淮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越来越贵的绿化带,心想这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吗?路边的树都比别处的贵。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灰白色的外墙,大片的落地窗,门口种着一排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
穆淮下了车,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
真大。
凛毅从他身边走过,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别站在门口挡路。”
穆淮翻了个白眼,拖着箱子跟了进去。
晚餐是家里的厨师做的,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凛谦风特意从公司赶回来吃饭,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穆淮和凛毅。
凛毅坐在穆淮对面,全程冷着脸。
穆淮坐在凛毅对面,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对凛谦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说一句“叔叔您吃”或者“这个菜很好吃”。
凛谦风看着穆淮那乖巧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儿子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心里急得直跺脚。
你这臭小子,人家主动跟你说话,你倒是回一句啊!
凛毅一个字都没回。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穆淮一眼。
凛谦风干咳了一声:“凛毅,给小穆夹块排骨。”
凛毅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自己的父亲:“他自己有手。”
凛谦风:“……”
穆淮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凛谦风瞪了凛毅一眼,凛毅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自己的饭。
吃完饭,凛谦风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他酝酿了一整天的计划。
“客房还没收拾好,今晚小穆就先住凛毅房间吧。”
穆淮正在喝水,差点呛死。
凛毅放下筷子:“爸,你说什么?”
“客房没收拾。”凛谦风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的,“而且你是他照顾的对象,住在一起方便一点。”
凛毅深吸一口气:“我不需要他照顾。”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凛谦风开启了自动回复模式,“你的起居一直没人管,助理本来就该跟你住在一起,方便处理突发事务。这都是标准配置,你以前那个助理不也住你隔壁吗?”
凛毅的脸色已经冷到了零下:“那让他住隔壁。”
“隔壁没收拾。”
“收拾一下就行。”
“今晚来不及了。”
凛谦风迎上儿子的目光,表情写满了“我已经决定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穆淮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子,心想这老头的演技比自己还好。
客房没收拾?骗鬼呢。
凛谦风分明是故意的。
穆淮看了一眼凛毅那张黑了的脸,忽然觉得挺好玩的。
这个高岭之花明显气得不轻,但面对自己的父亲又不能发火,只能憋着。
穆淮忽然开口:“叔叔说得对,我住凛少房间就行。”
凛毅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穆淮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乖巧又无辜:“凛少,以后请多关照。”
凛谦风满意地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凛毅,带小穆回房间。”
凛毅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转身走了,穆淮跟上去,经过凛谦风身边时,微微弯了弯腰:“叔叔晚安。”
凛谦风笑着点头:“晚安晚安,早点休息。”
等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凛谦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个“我真是个天才”的笑容。
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书房里那几本《Beta的恋爱心理学》给我拿来,我今天晚上要学习学习。”
助理秒回:“凛总,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
凛谦风打字:“学习不分早晚,快去。”
助理:“……好的凛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