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悠扬,衣着古典的服务员端着一盘冰镇龙虾上来,将位置摆放对称后欠身退下,并顺带关上包房的门,实在是这间包房气氛诡异得可怕——像原配外遇凑一屋。
活脱脱的抓小三现场 ,还是男小三。
邹霁谌手里端着一杯青柠茶,纸质的吸管被他反复咬得变性,就连握住杯壁的指节都泛着白,目光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人愁眉不展。
燕许绥却是面容舒展,终于见到了电话里的男人,他见过照片里的邹霁谌,明媚张扬,或许是岁月的沉淀,虽然看着依旧跳脱,可着份意气风发里总是是盖不住的沉稳。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邹霁谌眯着眼,直直望向凃荆濯,大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为什么我对他一无所知。”
“是这样……”
“还没问到你,你闭嘴。”
燕许绥刚开口就被打断,看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凃荆濯索性也闭上了嘴。
“你说话。”邹霁谌对凃荆濯抬下巴:“你给我个解释。”
“合租室友。”凃荆濯说的轻描淡写,来之前想过可能会受到邹霁谌的疑问轰炸,却没想到是控诉盘问。
闻言邹霁谌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吗的模样撇了撇嘴,对方甚至懒得找个合理的借口来搪塞他,然后看向燕许绥,新一轮的审判来了。
“一个月前,在荆濯家楼下鬼哭狼嚎的就是你吧。”他目光锐利,逼问人时周身的锐气和凃荆濯如出一辙。
燕许绥轻抬眉头,大方承认:“是我。”
“你缠着他干什么?”邹霁谌满脸都是你敢骗我你就去死的表情:“你喜欢他。”
燕许绥点头:“很难看不出来吧。”
“好了霁……”
“你先闭嘴。”
凃荆濯/燕许绥:……
两人都像面对终极考验,像是第一次面对家长的新兵蛋子。
虽然面不改色,但两人相识多年,邹霁谌看得出来凃荆濯在心虚,他自己也猜了七七八八。
三人一同历经高中时期的拼搏与张扬,凃荆濯性格冷淡,不可能与人合租,就冲能大半夜上他楼下鬼哭狼嚎跟地痞流氓追债这一出,常人凃荆濯早就拉黑报警一条龙服务了,怎么可能还把人拎过来。
凃荆濯向来就不是需要陪同的人,还合租室友,骗鬼去吧。
“邹先生?”燕许绥克制的笑着,“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俩是不是睡了?”
“噗——”
刚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冷不丁听到这句,凃荆濯瞬间把水都喷了出来,最后顶着压力打断燕许绥和邹霁谌直接的明抢暗炮。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他把两人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对上邹霁谌研究的目光:“还有什么疑问,你问吧。”
“炮/友?”邹霁谌最后得出总结,不稳定关系,不确定身份,但是睡一起,可不就是这么个关系吗?
于是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看向凃荆濯的目光都变得晦暗复杂,上学时凃荆濯向来不近女色,原来是深柜?
男同竟在自己身边!
邹霁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青柠的酸涩都涌了上来,衬得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更沉。
包房里丝竹乐曲还在慢悠悠绕梁,冰镇龙虾外壳泛着冷润的红,冰块碰撞的轻响落在寂静里,反倒衬得这份对峙愈发难堪。
他和凃荆濯认识十余年,从挤在同一间教室刷题的少年,到各自踏入社会依旧往来密切的挚友,凃荆濯骨子里那层拒人千里的薄冰,他比谁都清楚。
这人作息规整,洁癖严重,不擅长应付旁人的黏腻纠缠,以往身边但凡有人流露半分逾矩的亲近,凃荆濯只会不留余地划清界限,连缓和的余地都不会留。
可如今摆在眼前的事实,狠狠推翻了他从小到大对凃荆濯所有认知。
凃荆濯被那句“炮友”刺得皱眉,握拳轻咳一声,端起刚没喝成的茶水抿了一口 ,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无奈,没有否认,却也不愿让这份关系被如此轻贱概括:“你要怎么认为……也可以。”
“也可以?”邹霁谌嗤笑一声,后背往红木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锐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夜半‘索命’,同吃同住,朝夕相处,还睡在一处,除去没有明说恋人名分,和炮友有什么区别?凃荆濯,你很反差你知道么?你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凃荆濯吗。”
“你要是被威胁或者绑架了你就吱一声,我丢了自己的饭碗都给你捞回来,回去替你写调职申请。”
凃荆濯看着他不说话。
“你要不愿意你就眨眨眼,兄弟甘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凃荆濯只是双目不动看着他。
邹霁谌:……
“我不是很理解,能说吗?”邹霁谌往前撑在桌上:“你去宁城时不是这么说的,上学时你拒绝那些女孩子不会就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自己是性取向了吧?我□□就那么一直瞒着什么也不说,如果我没猜到你还想怎么骗我。”
燕许绥坐在一旁,始终安静听着,没有急于辩解。
他清楚邹霁谌的立场,换作是他,亲眼看见相交多年的挚友藏着这样一段模糊不清的亲密关系,而那个亲密关系的人还是同性,心底难免滋生不满与担忧。
他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温和的笑着:“有什么问题问我吧,是我死缠烂先入为主,所有越界的事,都是我先迈出的步。”
“我就知道是你!”话一出,邹霁谌的矛头当即调转过去,看燕许绥的目光堪比看祸国妖妃:“我就知道是你勾引他。”
凃荆濯闻言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燕许绥,觉得场面有点一发不可收,然后抬起手机转了笔账出去,邹霁谌桌上的手机传来嗡鸣。
凃荆濯轻抬下巴示意他看手机 ,后者将信将疑打开手机看到一笔巨额转账,看燕许绥的眼神都变得哀怨起来,指着燕许绥对凃荆濯说:“你看上他什么了?”
“脸吧。”凃荆濯语气透着份心虚,随后啧的一声:“把钱收了,闭嘴在吃饭。”
邹霁谌愣住了,半晌没能接话 最后只能慷慨悲歌般收下那小一万的封口费。
“你们打算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下去?”邹霁谌缓了许久,比较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语气里都少了几分逼问。
燕许绥余光落在身侧男人清隽的侧脸上,一副他才是受害者的模样:“我倒是像要身份啊,他又不给。”
“我操啊,你也给我转封口费,我帮我扇耳边风。”
“收款码发来。”
然后邹霁谌立马递过收款码,递得理直气壮低得理所应当去。凃荆濯还来不及阻拦燕许绥已经扫码支付一条龙,最后只听到“叮”的一声支付成功。
邹霁谌看着转账的数额甚至是凃荆濯的两本,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脑中反复盘旋这一个词:色令智昏。
最后得出结论:爱情会使人发疯。
“有劳了。”燕许绥却是仿佛只是零花钱那样大手一挥把手机扣在桌上:“剩下的还留着出彩礼,到时候我俩结婚给你单开主桌。”
凃荆濯眼看两人话题逐渐离谱 ,伸手打了个响指,扭头看想燕许绥,目光好像在亲切问候对方身体,然后再次望向邹霁谌:“这饭到底还吃不吃。”
虽然话说得冰冷,但收到的转账是温暖的,然后也不质问燕许绥也不控诉凃荆濯了,拿起桌上公筷夹起一只冰镇龙虾放在碟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好,”邹霁谌目光看着青花瓷碟中的红亮小龙虾,“我不信他但我信你,荆濯,我相信你自己的判断,也相信你对眼光,如果哪天真的在宁城呆不下去了,告诉我,我给你调回来。”
“你那是滥用私权,”凃荆濯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揭过这沉重的话题:“放心吧,我有分寸。”
丝竹声依旧婉转,包房里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方才针锋相对的对峙散去,只剩下故友间直白的牵挂。
一顿饭吃的彼此各怀心事,但所幸没有质问和控诉,吃完已是夕阳无限,三人走出大门,邹霁谌问:“你俩酒店订了?”
“订了。”燕许绥说。
邹霁谌点点头:“那行,那你去吧,荆濯上我哪去。”
陵城种的树木清一色梧桐 ,此时正长青连绵,在如血的夕阳里朦胧缱绻,折射出着橘红的暖光,白天时还闷热难当的空气此时也变得凉爽,甚至还掺着一丝丝凉意。
听到邹霁谌的安排燕许绥有些诧异,显然才收了他“扇风费”的邹霁谌也没想管他死活,丝毫没有要尽东道主的意思,只留下一句:“怎么?你路上注意安全”后拉着凃荆濯往停车场走。
后者却是站在原地不动,邹霁谌目光里满是困惑:“你要和他去?”
“我不去,我和他说句话。”
说完他挣开邹霁谌的手,后者就抱肘好整以暇看着两人。
“我们谈点别的,酒店位置发我,早的一会儿我过来。”凃荆濯耐心解释。
燕许绥话说的却有些酸:“你和他去吧。”
夕阳如血将三人笼罩,楼上包间的服务员站在窗前看着着狗血的一幕 ,不禁感叹城里人世界真乱,尤其是看凃荆濯更像薄情寡义的渣男到底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徘徊在两个男人之间的。
对被莫名冠上渣男帽子却浑然不知的凃荆濯看着醋意大发的燕许绥有些头疼,最后败下阵来:“一起吧。”
然后在邹霁谌皱眉又震惊的强颜欢笑中手了车。
“燕队,我认为你这个职位应该是最清楚、也是最注重个人**的。”他在驾驶座讪讪开口,仿佛后者回复认他不满意就开窗扔出去。
“抱歉 ,人生地不熟,多有叨扰。”
燕许绥却毫不在意对方的含沙射影,此刻三人间诡异的气氛出现攀缠上来,好像刚才的转账不复存在。
而邹霁谌只是嘁的一声,在后视镜里翻了个白眼。
“荆濯,我和昀培不太关注你的感情你就这样发展的是么。”
“不是说不提了吗。”凃荆濯冷冷开口 ,而邹霁谌充耳未闻。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邹霁谌丝毫没有要闭嘴的意思,“是不是……”
“不是,”凃荆濯打断他:“专心开车。”
车里的氛围诡异,凃荆濯眸光看向窗外,微微卷翘的睫毛半垂着,遮住了他眸中光景,看不出情绪。
他知道邹霁谌这么问的意思,他们三人里虽然属邹霁谌最不拘小节,但邹霁谌确实最注重分寸的一个,他不是反对自己身边突然多了怎么一个人,而是不相信燕许绥。
凃荆濯心中掠过一抹暖意,可幸故友依旧,在残阳似血的陵城,还能一同归去。
同时也不免感慨,如果季昀培没有去基层的话,是不是现在应该结婚生子了,三人里向来最呢独当一面的季昀培,一定会是最先结婚那个。
汽车行驶到市区一处小区,车库里已经亮起节能灯光亮,邹霁谌停好车把人往楼上领,期间一言不发。
进了门,冷脸拿过拖鞋给燕许绥,凃荆濯把这一切收入眼底,邹霁谌的房子是简单的两室一厅,一间当作卧室另外一间打造成书房平时作办公用。
燕许绥这时却忽然善解人意般打开手机:“你俩要谈什么去谈吧,我打被游戏。”
有什么游戏非得上这打,酒店网速不好了吗?邹霁谌在心中腹诽,但还是非常礼貌的指了指冰箱:“里头有零食,饿了自己找。”
这话就像安慰小孩子一样,但燕许绥却是笑着点头,前者说完就和凃荆濯打开打开书房,两人落座在书桌前,凃荆濯拿出手中u盘插/上电脑,等待启动的过程中邹霁谌忽然开口:“他和昀培一点都不像。”
“我知道,我没有把他看作昀培。”凃荆濯搭在键盘上的手一顿,随后自若的开口:“我分得清。”
邹霁谌点点头:“老实说,如果真的有人陪你的话,我是很开心的,但是荆濯,很多东西我没法一直替你去考量,我只想你能过得简单一点,轻松一点。”
“怎么突然煽情了。”
凃荆濯打开文件,键盘声伴随邹霁谌发声音,充斥在书房里。
然后听见凃荆濯说:“没有人能阻止我的脚步,我轻松不了,从那年大雨磅礴的夜晚,就注定了,不会简单。”
芜湖二十万字了 这是我写的第一篇长篇 也是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章,虽然就我自己在看 但是记录一下
人物小剧场
邹霁谌:被绑架就吱一声不愿意就眨眨眼
燕许绥:他朋友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凃荆濯:蒜鸟蒜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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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