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到卧室,尹局应诺的三日小长假终于在得到了落实,顺带加上五一的补休全集在五月中旬。
此时已经立夏,小区楼下钟了几颗葡萄树,夏意藏进青架,风里都裹着层酸意。
床头的手机将两人吵醒,凃荆濯推了燕许绥一把,后者胡乱摸索着划过接听:“怎么了妈。”
他的声音里还透着股迷糊睡意,电话那头似是沉默了几秒,随后温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你在你同事那边吗?”
“嗯,”燕许绥睁眼,见凃荆濯推完她又继续睡没有要醒的意思,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走到客厅,“在他这边。”
“一年到头也没见你休几天,今天有别的安排吗?要不要回来吃饭?”郑璟琴的声音温和,末了补充道:“带你同事一起过来吃个饭。”
燕许绥从想通自己心意到决定向郑璟琴女士坦白,中间只隔了两天。
当时他毕竟心烦意乱,甚至在想去挂个精神科,但他从警多年什么没见过,于是在短暂的时间里确定自己就是喜欢上凃荆濯后,正逢郑璟琴问他和相亲对象有没有联系。
秉持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燕许绥索性大方出了个柜。
“我确定我是喜欢他,他喜不喜欢我没关系。”燕许绥目光坦荡,“无论我和他有没有结果我都接受,但如果这时候我还要和林小姐继续相亲约会,才是真的对不起她,如果我心里揣着一个还能心安理得耽误人家好姑娘,我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我相信您能理解我,不愿看到自己儿子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郑璟琴看着燕许绥发不出声,从燕许绥“扑通”一声跪下时懵到现在。
她原本只是无意提了一句,真谈不成也没关系,她当然还是希望燕许绥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结婚生子,但她也清楚缘分这东西急不得。如果平安顺遂的话,燕许绥晚一点结婚也没关系。
谁成想她刚开口,燕许绥犹如荆轲刺秦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她眼前,膝盖骨撞击地瓷砖的声音震得她大脑发懵,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听见燕许绥说:“妈,我和林小姐已经没联系了,在这之前先给您道个歉,你可以先做个心理准备。”
郑璟琴不明所以,但大脑支配着她让燕许绥继续说下去。
“我不仅和林小姐没后续,以后也不会和什么王小姐李小姐有后续,您以后不必再为我安排别的相亲了。”
“你是遇着喜欢的姑娘了吗?”郑璟琴愣怔的看着他,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正经身份吧?违背道义的事儿咱不能做啊,不拆散别人家庭,不是未成年,没有坐过牢的前科,其他我都能接受,你说吧。”
她是真的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脑补了一出燕许绥爱上有夫之妇亦或是什么未成年大学生之类爱而不得,与人家身份悬殊的戏码。
“身份清白,目前单身,年纪比我小一点,没有前科。”
燕许绥原本打好的腹稿此刻却有些难以启齿,即使母亲总是温柔慈祥,但再此刻却有点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他低着头,目光定定望着双膝前的地瓷砖,身后是落地窗,日光透射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一直蔓延的郑璟琴的脚边,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开口。
“小一点是小多少?”郑璟琴还是不理解,是得小多少?未成年的话情节严重那是要坐牢的!
如果成年,两情相悦那就没问题,既然没问题为什么燕许绥要弄出这么大阵仗,于是又脑补了一出恶媳妇大战婆婆的戏码。
是要分开住?燕许绥有房不存在这个问题。
是因为燕许绥工作责任重空闲时间少?那也不应该,毕竟体制内稳定。
难不成是不想结婚生小孩?那也没关系年轻人在一起本来也就是互相陪伴。
郑璟琴把比较实际的几个问题都想了个遍,甚至想不通究竟什么难题能让燕许绥双膝下跪让她作好心理准备:“儿子,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咱一起解决,那姑娘有什么条件咱尽量满足。”
燕许绥蜷缩的指节都泛着青白,喉结重重滚了一圈,才咬着牙把藏了许久的话摊开:“不是姑娘。”
“啊?”
“是个男人,是我同事。”
话音落地,客厅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摩挲的轻响。
郑璟琴整个人僵在原地,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她久久回不过神,方才揣着的各式猜想全数落空,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找不到半句回应的话。
她定定望着眼前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的燕许绥,方才温和的眉眼一点点敛住暖意,复杂难辨。
开了个头燕许绥却是再也无法收住,话犹如流水瞬间倾泄而出:“我知道这事一时很难接受,这段时间我也反复捋清楚了自己的心,我确定不是一时新鲜,我就是喜欢他。我没打算瞒着您,但我不能一边应付相亲,一边心里装着他,那样对谁都不公平,我想,您也不希望自己儿子是个见异思迁的渣男。”
他顿了顿:“我喜欢的这个人他踏实靠谱,品性端正,家里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牵扯。我们一起见证过许多罪与恶,我清楚自己这份心意不是冲动和胡闹。就算他如今对我并无同样心思,我也认,不会强求,只是不想再骗您,也不想骗那些相亲的姑娘。”
不等郑璟琴开口 ,他已经自顾说了一堆,从承认自己的心意,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到这是个怎样的人 。
至于母亲会怎样判决,他都接受。
等他说完,郑璟琴才堪堪缓缓回过神,眼底翻涌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一人将燕许绥抚养长大,或许确实因为工作对燕许绥的陪伴会少些,但该有的重要场合从不缺席,她看得开,从来只盼儿子能找个安稳的姑娘成家立业,三餐四季,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她望着跪在冰凉地砖上的燕许绥,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却又带着坚毅,心口都软了几分,终究没能说出苛责的重话。
“你……是什么时候清楚自己心意的?”她声音微微发颤,伸手扶了扶鬓角,努力稳住心绪。
“近两个月,接连出了几次危险案子,他很聪明,总是能在我们焦头烂额时指出问题,也会替我考虑许多,我不是个纠结的人,喜不喜欢,我很清楚。”燕许绥老实交代,“原本我也质疑过,觉得自己是因为对方能力出众而产生的慕强心理,是敬仰而非喜欢,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想去医院检查,可越克制,心里越清楚,这份喜欢做不了假。”
郑璟琴沉默良久,弯腰伸手轻轻碰了碰燕许绥的胳膊,示意他起身:“你先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燕许绥却是依旧绷直脊背,双手垂在身侧,他个子高,体重是在的,况且地瓷砖又冷又硬,他用力那一下早就双腿发麻,但却纹丝不动。
郑璟琴叹了口气,她确实一时没法完全消化这件事,从前更是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但从小到大,燕许绥向来懂事正直,不会拿自己终身大事随口糊弄。
哪怕此时跪在眼前,说的也是堂堂正正。
她看向燕许绥 ,小心翼翼地问:“那……他家里人怎么说?”
“他父母早年牺牲了,家里就他一人,但他并没有因此生出邪念,反而三观比我等还要正直。”
郑璟琴点点头,眼底有些心疼,是心疼儿子的坦荡,也心态儿子意中人的遭遇,但同时也松了口气,起码自己不会因为自己儿子去嚯嚯人家儿子而去面对人家父母的控诉和质疑。
虽然哪怕真给燕许绥腿打断她也认。
“儿子,你给我时间消化消化,”郑璟琴有些艰涩的开口:“妈不是要反对你们,只是一时半会儿脑子有点乱,但是……这条路比寻常人要难得多,你想好了吗?”
燕许绥重重点头,眼里全是笃定:“我全都想过的,流言非议对于我从警这么多年早就无所畏惧,再难我也扛得住。我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顺着您期盼的路走,让您失望了。”
“失望谈不上,只是心里一时转不过弯。”郑璟琴轻轻拍在他的肩头,语气缓和下来,“那孩子怎么说?”
“他不知情。”
“什么?”
燕许绥轻声道:“我没告诉他我喜欢他,我知道有很多事等着他亲手去完成,我不希望我的这份感情成为他的负担。”
“你先起来,地上凉。”
说着她伸手去抚燕许绥,他下跪是毫不犹豫堪比慷慨赴义,加上久跪在冰凉的瓷砖上,膝盖都发着麻,酸痛的感觉让他差点往前扑去。
将人抚起来,郑璟琴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妈再想想,你要实在喜欢……你就放手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吧,但人家要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勉强人家。”
……
思绪回笼,燕许绥握着手机,目光往下看着那一隅青绿,听见母亲温和的邀约,心底也泛起暖意,轻声应下:“好,我们中午过来。”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回卧室,晨光落在凃荆濯熟睡的侧脸上,微微卷翘的睫毛在面部投下一片阴影,英停的五官被勾勒得更加立体。
凃荆濯平日里总是周身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尤其一双眼仿佛看谁都不爽,也就看尸体和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稍微有点波澜,但此刻却是清冷禁欲。
燕许绥弯起唇角,俯身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蹭得他手心发痒,心里也跟羽毛挠过似毛茸茸的,他没忍住,凑近在对方眉心落下一吻。
这吻很轻,但凃荆濯还是醒了,骤然放大的脸让他反应了几秒 ,随后翻过身在努力平静心情才撑床做起来,被子顺着滑落堆跌在他胸前,常规的睡衣根本遮不住他锁骨处那一片暧/昧/的痕迹。
“你大清早又发/情?”他眯眼审视着对方,虽然燕许绥的五官无可挑剔,但还是觉得大清早睁眼看到一张放大的脸不是很美妙。
被骂了也没生气的燕许绥反而笑得更加缱绻温柔,小心翼翼的询问凃荆濯:“下午有空吗?”
“嗯?”凃荆濯不解的看着他,其实是刚睡醒也有些迷糊。
“我妈想见见你。”
郑璟琴女士听后感:……也行,不喜欢你不要勉强人家,强扭的瓜不甜
燕队:瓜在手里才是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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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