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拐角,凃荆濯有些疲惫抬手揉捏眼睛。
如果他和燕许绥认识早点就好了。
开着车子行驶出大门,一旁的手机响起,他侧目望去,只是加快速度行驶到红绿灯底线,彼时正逢红灯,他在最后几秒里划过接听。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还没下班吗?”
听筒里熟悉的男声透过手机穿出来,凃荆濯清了清嗓子,“嗯,回去路上。”
“啊,行,那回去我再给你视频吧,路上注意安全。”说完便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凃荆濯随意整理头发端坐在桌前,视频拨出一秒接听。
“好久不见啦,唉你看上去怎么好累啊。”
屏幕里的人身着简单居家服,看上去很随意,凃荆濯浅笑着:“这么晚了,麻烦你了。”
“哎呦,我俩还说什么麻烦啊,”对方隔着屏幕摆了摆手,随即正色道:“你转那些东西,我看了,大部分是真的,有些原件被篡改过,太久远了没法细查。”
“嗯,猜到了。”
他眉眼淡淡,一扫刚才的疲惫,在思索着怎么进行下一步。
柳钰钦塞给他的u盘内容他都看了,只能说半真半假掺和着,他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往后靠到椅背上。
他往后靠向椅背,环手抱在胸前,指尖轻敲着手臂,脑海里快速复盘所有线索。
他原本赌的就是柳林江这条长线。
原以为柳林江这条线能钓出条大鱼,能揪出些什么陈年旧事,结果就只是柳家倒台吗?世间从无天衣无缝的丑闻,所有过于规整又恰好能定罪的证据,都是人为筛选雕琢后的结果。
柳林江盘踞商圈多年,又因前身份特殊人脉错综复杂,手里牵扯的绝不仅仅是表面上那些商业舞弊、非法牟利的事。柳钰钦可不像是只有为扳倒柳家势力的算计,她更深的算计应该是借着柳家落马的契机,撕开掩藏数年的黑幕,而揪出的黑幕里,恰巧就有凃荆濯想要的。
可到头来,所有罪责都只指认柳林江,况且还没定罪。
就像是——柳家树倒猢狲散,所有关联线索尽数断裂,幕后之人干干净净抽身,彻底隐身于黑暗之中,用一整个家族的覆灭,填平了所有窟窿。
屏幕那头的男人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桌边缘,犹豫了半晌还是开了口:“荆濯,都在么多年了,要逃的早逃干净了。”
他的话有些于心不忍,凃荆濯一路的艰辛,他是看在眼里的。
可问题篡改的几份文件,全部都是指向更高层级关联的关键证据。能悄无声息动到这些存档,还彻底销毁溯源痕迹的人,权限极高,绝非普通商圈势力能做到。
见凃荆濯不吭声,他又立马补充到:“我随口一说,你别太在意。”
随后顿了顿,语气也严肃了些:“所有被篡改的细枝末节,都只抹去了某人的存在,洗白柳林江的少之又少,柳林江怎么看都像是要坐实柳家的罪以此来护住了真正的幕后人,但他奋勇这么多年,不可能就这点手段,某人竟是从这么早就开始插手商政了吗?”
这就是整件案子最诡异的地方。
他们口中的某人,身居高位,如若真要篡改证据那只能是为了脱罪、减责或者混淆视听。可这次的操作却让人想不通,不限权限篡改存档只为斩断牵连,想保谁呢?
还能让柳林江心甘情愿让柳家背负所有罪责,彻底沦为牺牲品。
“有没有可能,‘他’故意留下的东西,为了欣赏自己的杰作?”
“不会的,他疑心病重,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初入官场不久的小姑娘,这才是柳钰钦能成功站在暗处的原因。”
凃荆濯看着屏幕里的人,两人从中学时认识,当时他精神老是崩溃,一直是对方陪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挚友他本来应该有两个,只可惜,有位已经不在人见。
“荆濯,我发现你现在有点像昀培了。”
对方突的插入这样一句,给凃荆濯听得愣了一瞬随后问他为什么。
屏幕那边思索半天,摇摇头说:“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气质吧,要是我们仨当时一起去基层就好了,这样他不会牺牲,你也不会一直被这些旧事裹挟。”
凃荆濯听完只是笑笑,也没再追问,只是说:“像邹霁谌不行吗?”
“你叫邹霁谌我叫什么?”
原本压抑的氛围被回忆取代,两人都在想往事,恍惚中凃荆濯好像听见有人再喊自己。
故友吗?
果然是太累了
“凃荆濯!”
再一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有些诧异扭头去看阳台,屏幕那边应该也听到了,瞬间不吭声。
“凃荆濯!”
楼下再次传来喊声,大晚上的再不制止领居要投诉他了。
“有人喊你吗?”邹霁谌问他。
凃荆濯叹了口气,点点头关了视频走到阳台,顺着声音往下看去,之间燕许绥正在楼下朝他招手。
随后桌上手机响起,正是楼下的燕许绥打的。
他划过接听:“你特么有毛病吧,大晚上的要干嘛。”
“外面好冷,你看到我只穿件衬衫了吗,能不能下楼见见我。”
“怎么没冷死你?”话是怎么说,但他还是拿过一件衣服抓起钥匙往楼下去:“等我一分钟。”
“一分钟就可以吗?”燕许绥像耍无赖般电话里问他。
电梯门打开 凃荆濯说了句没信号就挂了。
往下到一楼的时间里,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真是疯了。
半分钟后电梯门打开,燕许绥站在单元楼门前,身影被隐匿在黑暗里,只有微弱的光勾勒出他的身形,凃荆濯有些动容 ,抛开别的不谈,他周身的气质简直像另外一个人。
他大步跨出去把随手顺的外套扔到燕许绥身上,对方接过衣服,顺势往这边席卷而来。
明明不久前自己才说过拒绝的话。
“凃荆濯,这次别躲了好不好。”
“你到底要干嘛啊。”
回答他的,是愈来愈近的热气,虽然夜里嘛多少人走动,但他还是注意形象,拉过对方就往电梯里钻。
原本就旖旎的氛围此刻在狭小的空间里更是无限放大,他有些不自在站在前,对方站在身后一直盯着他,从倒影里看上去简直就是如狼似虎。
电梯一停他立马拉人进屋,生怕被别人瞧见。
玄关处,他抱手好整以暇看着燕许绥,燕许绥手里还拿着自己刚扔过去的衬衫。
两人都还没开口,凃荆濯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真诡异的沉默。
是邹霁谌。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找你。”
虽然没开免提,但两人离得太近,这话是结结实实传入燕许绥耳里了,此时听完的他脸色黑得像铁。
“同事。”
“同事也不能大晚上搁楼下大呼小叫吧,不知道还以为地痞流氓来找你讨债。”
对方并不知道这还有一人,拿着手机的凃荆濯有些尴尬,但面上依旧佯装淡定:“改天说,挂了。”
“哈哈哈行,改天说,早点睡。”
挂了电话,他随手把手机扔到玄关柜上,看着脸色一阵铁青的燕许绥有些莫名其妙。
“有事说事。”
燕许绥看着他,目光炽热语气却有些冲:“他谁?”
“关你什么事。”
“你有男朋友?”
“你特么到底要说什么?”
“凃荆濯,”燕许绥深吸口气,像是作了很大牺牲般:“你就算脚踏两条船也不应该被我发现吧。”
莫名被安上脚踏两条船的凃荆濯愣怔看着对方,将这句话反复琢磨,这些字怎么能组成一句话呢?
“你真有病。”
这是他最后得出的结论。
“那你给我一个解释。”
这话听完凃荆濯更想笑了,原本还有些动容的心在此刻彻底清醒:“我有什么义务向你解释?”
“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燕许绥看着他,仿佛真的被伤透了心:“凃荆濯,你说的话到底几句真几句假,是不是连什么奉献基层的故友和父母的车祸到是骗我的。”
这话更是犹如尖锐冰刺狠狠扎在凃荆濯心中,他说的话确实有所隐瞒,但燕许绥就这样随意摊开在他眼前,还是会让人有些不堪。
“燕许绥,我怎么样我身边人怎么样用不着你来评头论足,我们只是同事,我只是调岗,任职期满我们就各走各的了好吗,你犯不着整得像是我怎么了你一样在这里黯然神伤。”
燕许绥自知失言,顿时有些无措,他向来是克制理智的,实在是那一通电话有人一记摔炮猛的在他耳边炸开,这才没了理智。
“我不是那意思……”他语气也软了邪恶想往前一步去拉凃荆濯。
对方却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墙,目光冰冷看着他。
燕许绥脚步顿住,霎时里脑中闪过无数结果 最后索性往前一步将人抵在墙上,突来的重量使得凃荆濯有些重心不稳,后脑勺直直向墙面撞去。
但被燕许绥手挡住了。
燕许绥本就比他高一些,此刻微低着头,仔细端倪着这个满嘴谎话的人。
凃荆濯似乎真的生气了,在他半固的怀里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玄关灯的照射下投出阴影一片,投入颤动着翅膀的蝴蝶。
他的皮肤白,头发也有些长,却也软,在燕许绥的手里挠得人心痒。
燕许绥的目光顺着对方眼睛往下看,最后轻轻在其睫毛落下一吻。
原以为是浅尝辄止,却再也克制不住往下去轻吻对方的鼻尖,凃荆濯本能有些抗拒,但他的力气敌不过燕许绥,最后只能任由对方将温热的双唇轻轻覆上。
在细密的吻里,他听见燕许绥说这次不要再说谎了,但这话最后却被淹没在两人的纠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