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字是后期批上去的。”一旁魏弛指出。
凃荆濯点点头,转问燕许绥:“王雪萍审问的怎么样?”
闻言燕许绥一阵叹息,头疼般揉了眉心:“绝对有问题,但死活不开口,对方还是未成年,依《刑事诉讼法》规定,我们不能无限期羁押,没办法留太久。”
说完又是一阵叹息。
*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如霜,王雪萍坐在椅子上,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犹如振翅欲飞的毒蝴蝶。
“我不知道哦,”她拖长声音,带着些许无辜:“艾薇平时就有点神神叨叨的,和我们都处不太来。”
燕许绥眯眼审视着对方:“是吗?可是艾薇的日记里写了你哦,还写了不少,这似乎与你‘合不来’、‘不熟’这些说法互相矛盾。”
“这样吗?”少女挑眉:“之前学校就有传言她是同性恋,这……”她歪头,似乎迟钝了半晌,继续说道:“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呢。”
“……”
“不过……”
“人命关天小姑娘,不要和我绕这些弯子,没有任何意义。”燕许绥打断她。
闻言对方不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无辜地说:“没有证据的话,随便扣帽子可是侵犯人权哦,警察叔叔,你不会连这个都需要我提醒吧?”
燕许绥冷声道:“杀人、碎尸、抛尸,一般人都得闻之色变,你这个年纪看到这些居然不害怕。”
“悬疑小说看多了么是这样。”王雪萍一脸无所谓。
“是吗?那你跑什么?学校一通知不让出校门,你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按照犯罪行为逻辑分析,完全符合畏罪潜逃的特征。证据么是有的,比如天台上的手,宿舍里的头,埋藏在各花坛底下的尸块,死人是会‘说话’的小同学,不要自作聪明,而且你露馅了你知道吗?要是一点证据没有,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不是吗?”
燕许绥声音沉着淡然,以客观的语气陈述一系列推断,虽然有诈话的成分在。
无论多大心理素质但终归是中学生,此刻王雪萍的脸色终于有瞬间的崩塌,但态度依旧坚定:“那就把证据全部拿上来再找我吧,我不知道,问什么都不知道。”
萧铎趁机递上心理侧写报告:嫌疑人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享受操控弱者的快感。
*
燕许绥想起就是一阵头疼,总不能屈打成招。
“艾薇呢?联系上了吗?”凃荆濯问他。
“学校预留的联系方式已失效,登记的住址现在也已经更换住户,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解剖室的灯光悠悠照在几人几人脸上,大家的缄默仿佛也暗示着这场不合理的命案背后荒谬的定论。
*
下午与陈老师道了别,两人立马安排人分别去宿舍找王雪萍以及联系艾薇,林景毅按凃荆濯的指示去调查学生间是否存在霸凌情况。
一连采访好几个学生都无果,想起来自己上学时流行一时的表白墙,于是潜入学校贴吧,结果居然真被她发现了。
女生的照片贴吧里乱七八糟的言论中异常突兀,她挨条翻阅,甚至已经出现了专属词条“艾大校花恶心”
点进去,全是不堪入目的照片,有偷拍,有强迫拍下的,好似一场什么活动般,分工不同的拍照手法和言论。
与此同时,萧铎带人从食堂直奔宿舍去找王雪萍,到宿舍时对方化着精致妆容正对着手机聊得火热。
凃荆濯则和燕许绥直奔男生宿舍,这还是陈老师无意提起“班里有个男生应该和艾薇关系不错的,之前运动会还给对方写了手稿。”
青春期的学生们会不自觉跟着喜欢的人走,却也会和不喜欢的人拉开距离,原本计划去找王雪萍的凃荆濯转念一想说要去男生宿舍。
“空宿舍是有的,一楼两间自习室,还有一间堆放杂物了,三楼有两间,一直是锁起来的,自习室每天都有学生使用,杂物间学生偶尔会去拿工具打扫卫生。”
简要说了来意,宿管大叔解释着从一串钥匙里找出几个空宿舍的钥匙递给两人。
“自习室不太可能,每天都有学生去,杂物间……估计也不太可能,学生要去拿工具打扫卫生,”说着直径上楼,燕许绥跟在身后,两人都想一块儿去了。
二中的宿舍是一条长廊,站在一头甚至望不清对面,不过楼梯口转角的第一间就是空宿舍,打开里面除了堆积的尘灰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偏偏是在中间的空宿舍发现了头颅。
开了门一阵嗡嗡的声音令凃荆濯头皮发麻,这是苍蝇和蛆虫蠕动的声音。
这就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了,走廊一头的宿舍刚好是隔开了楼梯道单独在墙边,按理说更适合作案,而306宿舍两边都住了人,没理由神不知鬼不觉的往里投了一颗头颅还没人发现。
虽说是三楼,可学校的地基不算规整,男生宿舍刚好卡在上坡处,306正对学校操场。况且,因学校的建筑结构特殊,外部攀爬进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按宿管的说辞既没人住门窗也不会打开。
可宿舍里除了被塑料膜层层缠绕起的半颗头颅,阳台处还堆满了烟头,偏偏还在墙根处发现了一个脚印……
哪里都是破绽,可偏偏哪里都像故意为之,仿佛在将人往迷雾里引。
*
“发现艾薇行踪了。”
萧铎打破了长昂的僵局。
他拿起一个被雨水冲刷得褪了色的牛皮纸信封走进解剖室:“这是在万永甯住处附近找到的,卡在了一旁矮木丛间,大家把门口垃圾桶都翻遍了,居然在这找到了线索。”
燕许绥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部手机。
照片里与魏弛刚递过来的报告上重合——死者万永甯,17岁,一所重高的高二文科班学生,父母常年在外打工。
手机已经关机了,凃荆濯找到合适的充电器为手机充电,说道:“花盆里的手、腿骨以及水箱里的手已经送往基因库进行DNA比对,目前还无法确定受害者的具体人数。
“艾薇的手机里应该会有重要信息,监控还在调取中。”萧铎摆摆手解释道。
燕许绥将信封里的照片仔细观察,随即递向一旁:“这个字母和刚刚那个是不是一样?”
凃荆濯拿起桌上的照片,与燕许绥手中的进行对比,字母走向的差不多——“Memento Mori”。
即使被雨水浸湿有些模糊却不影响辨认。
这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某种标记,具有重要的犯罪心理学研究价值。
燕许绥见状立马安排林景毅去找学生笔记,艾薇、万永甯、王雪萍、韦兴等几人重点进行笔迹鉴定。
“知道为什么选行政楼天台吗?”凃荆濯忽然开口,几人都看向他期待下文。
“因为那里能看到整个操场。”
凃荆濯补充的话让几人摸不着头脑,但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他转问萧铎:“王雪萍的宿舍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地方吗?”
“暂时没有明显异常,不过……”萧铎回忆道,“在韦兴那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木盒,上面刻画着类似符咒的图案,里面是空的,已经派人去调查其来源和用途了。”
凃荆濯会心一笑,说:“韦兴这里很可能是案件的关键突破口。他是什么时候离校的?”
“周二就离校了。”
“周二……”凃荆濯喃喃道,脑海中不断梳理案件线索。
“燕队,你让林景毅调查与王雪萍关系密切的男生,我们现在去审问王雪萍。”凃荆濯果断下达指令。
燕许绥按他的吩咐下去,随即心里一阵不对劲,凃荆濯一个新来没几天的就已经熟能调动人员了?
还给他吩咐上了?虽然安排也挺合理。
于是也大度不去计较对方越级安排,配合着带着人前往审问室。
出了解剖室空气都流畅了不少,但又无形给人一种压力,好似有人在暗处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般。
“你是怎么发现韦兴有问题的?”路上燕许绥问他。
“陈……艾薇的班主任说的。”
燕许绥认真复盘着陈老师的回答,年纪不大的老师看上去像是为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学生间了解得不算太多,但是又貌似挺喜欢自己学生的。
对了!
既然都挺喜欢自己班学生,那就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况且根据林景毅收集的信息,艾薇遭受校园欺凌应该不是秘密,就算面上瞒住了老师,总不能一点看不出两人关系的僵硬。
越是官方笼统的回复就越说明想要掩盖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艾薇?还是王雪萍?
“艾薇遭受校园欺凌不是秘密,王雪萍作为欺凌人的头头……暂且算是头头吧,韦兴要真和她关系还不错,王雪萍没理由不下手,挑拨离间也行,总不能因为对方是男生就无动于衷,王雪萍看着可不像欺软怕硬的人。一个带有反社会人格倾向的人,总是莫名其妙的极端,不会放过一点机会。”
凃荆濯阐述着自己的猜测:“与其说韦兴和艾薇关系不错,倒不如说,他是被迫和艾薇关系不错,所以这场校园霸凌里,王雪萍只是其中之一,一定还有其他人,他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分工,像是一场扭曲罪恶的仪式。”
燕许绥由衷佩服,不由得感叹对方观察得细致入微。
雨已经停了,两人穿过一处草坪,头顶昏黄的灯光将树干影影绰绰投到地面上。
地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凃荆濯坐在王雪萍的对面,嘴角擒这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眼熟么小姑娘?”手里的照片一张接一张从她眼前哪过,凃荆濯语气淡然地说:“还是很佩服你的,这么小的年纪……”
王雪萍的防线终于崩塌,额前碎发被泪水打湿紧扒在脸上,却仍在笑:“那又怎样?我未成年……”
凃荆濯轻笑一声,打断她:“根据《刑法》规定,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了小姑娘,看来你对法律的认知存在严重偏差,都没熟通法律,就敢顶风作案。”
“所以你杀了她,”凃荆濯替她说完,“不,应该说是——你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那韦兴呢?他为什么要死?”
审问室外响起凃荆濯的倒抽冷气声。
王雪萍抬起头,眼神疯狂,答非所问地说:“你们以为结束了?不……”
她忽然咯咯笑起来:“蝴蝶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凃法医,燕队长——你们猜,下一只蝴蝶会落在哪里?”
凌晨三点,凃荆濯站在二中操场中央,任由雨水浸透白大褂。
远处行政楼的天台亮起一盏灯,像巡视这暗夜的野兽。
他摸出艾薇的手机,已经做了数据恢复处理,一共收到了几个陌生短信:
—想和万永甯在一起吗宝贝儿?
—好看吗?
—藏好了吗?下一个,就是你喽。
随后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一块不规则白骨作了特殊处理,像是一只蝴蝶,按形状看,正像手臂缺失的那截桡骨头,此刻安静的躺在木盒里,仿若历经岁月被打磨成了精致的化石。
这似乎与王雪萍口中的“蝴蝶”对应上。
而那“蝴蝶”骨头原本应该是个鲜活的生命。
燕许绥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与他并肩站立:“萧铎已经派人去全面搜查了,希望艾薇能幸运躲过一劫。”
他顿了顿,看着凃荆濯湿透的侧脸,“你早就怀疑是多起校园欺凌了?”
凃荆濯摘下手套,露出一截苍白劲瘦的腕骨。
他望着漫天雨幕,忽然想起解剖时发现的细节:花盆里那只**得仿佛只剩下枯骨的手腕骨处,有只蝴蝶刺青。
一共发现的两截手臂,只有花盆里的没有桡骨,而水箱里那只被折断了的,许汀已经送往基因库对比,但直觉告诉他或许是韦兴的。
从法医学骨骼鉴定角度来看,女性骨骼通常比男性小,为了满足犯罪嫌疑人可能存在的强迫症和收集癖好,所以万永甯的桡骨被切除——做成了标本。
大家都在默悼,希望不要再牵扯出更多的人。
“燕队,”他轻声说,“这块蝴蝶标本背后,可能还蕴藏着更多的生命,一群学生不太可能会胆大妄为到独立策划并实施如此复杂、残忍的犯罪行为……”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燕许绥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随即也是一阵沉默,背后究竟是一张怎样的大网不得而知,他只希望不要有更多的无辜生命卷入其中。
已经猜不透是人性的泯灭还是一场无聊的玩笑。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身影在雨夜中朦胧。
而在他们身后,行政楼天台的灯光悄然熄灭,仿佛某种黑暗的东西终于完成了它的蜕变,正振翅欲飞,等待下一个猎物的自投罗网。
为什么会打好几个*呢?因为不想写转场了(求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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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