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宁城的秋意逐渐明显,风里都偷摸掺了层寒,大家几乎都不再穿衬衫出门。
忙碌了一整个夏天的空调和风扇总是偷了个闲。
明面上的问题几乎都解决了个七七八八,可是事关“梦蝶”的线索却是自从李凯那边出现过一次再也没有出现,近期发现的du品交易都是市面上一些常见的。
平静得水面仿佛在酝酿更大的漩涡,仿佛台风过境时一切都将淹没,像是爆发前最后的宁静。
无休结束,有人还在昏昏欲睡,法医室的门被敲响,清脆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走廊。禁毒队那边送来一个建议防氧化塑料袋装起的晶体粉末,为首的男人有些一言难尽将东西递上:“今早有人举报领居吸毒,这是查获的物证,有劳做个检验。”
“好的李队。”离得最近的魏驰上前接过,隔氧带李淡蓝色的晶体粉末举到眼前仔细观察,模样与他们复刻出来的东西到时有些像。
凃荆濯也往这边走,问他:“吸du人员做过别的检测了吗?”
“做过简单的口腔黏膜检验,已经确认了,另外还涉及贩du交易……”他没打算隐瞒案件细节,说及此话锋一转:“凃法医还对案子感兴趣呢?”
凃荆濯莞尔一笑,嗯的一声:“毕竟牵扯挺大,从年初一直在涉及,李队应该也知道这大半年来都在断断续续打交道。”
李渲作为禁毒一支队队长他要不知道还就说不过去了,看着眼前凃荆濯神色自若的模样又不禁想起警局大家都在聊的八卦,轻咳了一声,没话找话似的来了一句:“凃法医歌唱挺好。”
歌唱得好不好凃法医不知道,但此刻凃法医的脸色有点黑,李渲话出口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开个玩笑,别在意。”
说完又继续阐述案件经过,报案人是嫌疑人合租室友,声称室友有吸毒嫌疑,派下任务后李渲立马带人前往,那是一片老旧居民楼,大多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旧楼紧紧挤压在一片,楼下全是一些看上去油腻又有年月的小推车小吃,几人到了举报地点楼下,直接找的房东。
说明来意后房东火速赶到现场,在秋意绵绵的十月底满头大汗,不断致歉陪笑打来密码门。
十月底的宁城秋风刺骨,刮在脸上带着实打实的凉意,卷起老城区巷子里的枯叶,簌簌落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
禁毒队的队员守在老旧居民楼楼下,看着眼前挤挤挨挨的筒子楼,心里格外清楚,这种鱼龙混杂、人员流动极大的老小区,从来都是黄赌毒案件的高发地。
楼下摆满常年不撤的小吃推车,油锅滋滋作响,油腻的烟火气混着秋风漫开,偏偏盖不住暗处藏着的污浊。
老旧居民楼的楼梯狭窄又逼仄,墙面布满陈年污渍,墙皮大块脱落,踩上去的台阶带着经年累月的潮湿滑腻,每一步都能听见沉闷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李渲抬手按住腰间的执法记录仪,确认全程正常录像,抬手示意队员放轻动作,压低声音叮嘱:“逐层戒备,动作稳一点,避免嫌疑人销毁物证。”
根据举报线索,涉毒人员租住的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我们一行人快步拾级而上,楼道里昏暗无光,只有楼梯间尽头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
越往上走,空气里越飘来一缕极淡、辨识度极高的特殊刺激性气味,混杂着老旧家具的霉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出,但他们常年办禁毒案,对这股味道再熟悉不过。
众人的心瞬间沉了几分,线索属实。
脚步放得更轻,临近四楼楼道口时,其中一间朝南的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指宽的缝隙,缕缕轻薄的白烟顺着缝隙缓缓飘出来,袅袅娜娜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无需多言。
李渲抬手给身旁队员比了个手势,全员瞬间做好突击准备。
没有多余迟疑,李渲抬腿猛地踹开房门。
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狭小的出租屋陈设简陋,杂乱不堪,衣物、零食包装袋随意堆在桌椅床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遮挡了所有天光,室内光线昏暗压抑。
屋子正中央的矮桌旁,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她松散着长发,穿着单薄的家居睡衣,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姿态慵懒又颓废。
指尖夹着自制的吸食工具,白烟萦绕在她侧脸,她微微垂着头,双目涣散迷离,正慢悠悠吞云吐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房门被推开、我们一群人冲进来都毫无察觉。
直到队员的脚步声落在地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她才猛地浑身一僵,骤然抬头。
那双原本迷离涣散的眼睛艰难的聚焦了半天后盛满慌乱,瞳孔骤缩,手里的器具下意识往桌下藏,动作仓促又狼狈。
“不许动!警察!”
我沉声喝止,跨步上前,直接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销毁物证的动作。队员迅速跟进,第一时间控制住整间屋子,当场扣押桌面上残留的晶体粉末、吸食工具,全程录像固定现场证据。
女人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方才飘飘然的松弛姿态彻底崩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眼前一群藏青色警服的人,眼底满是惶恐与绝望。
人赃并获,当场抓获,没有任何辩驳余地。
于是李渲立马示意队员将人控制带离,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的出租屋,视线瞬间定格在隔壁另一扇紧闭的卧室门上。
这栋出租屋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刚刚查获涉毒人员的是外间卧室,内侧还有一间房门紧锁的次卧,门板紧闭,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声响,安静得反常。
常年办案的直觉让人不敢松懈,这栋屋子不止住了一个人。
有人上前抬手敲门,语气冷硬:“开门,警察办案,接受检查。”
门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警员耐着性子又敲了两遍,屋内依旧毫无动静,僵持半分钟后,我示意队员准备破门。就在这时,门板后终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门锁转动的轻响。
吱呀一声,房门被缓缓拉开。
门后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看着年纪极小,眉眼干净,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身形单薄,看着乖巧又青涩,完全是一副未经世事的模样。
她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懵懂,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茫然地看着门口一众执法人员,声音轻轻的:“你好,警察叔叔,怎么了?”
屋内床铺整齐,桌面干净,没有任何杂乱物品,更没有丝毫涉毒痕迹,空气清新干净,和外间污浊颓废的环境截然不同,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空间。
纵使心里存着警惕,没有放松戒备,让人将女生一并带出房间,在外间客厅就地开展现场快速检测。
队员熟练拿出禁毒快速检测试剂盒,依次做口腔黏膜筛查、指尖采血、尿液快速筛查,三项常规现场检测同步进行,全程透明规范。
等待结果的短短几分钟里,我盯着眼前两个反差极大的人。年长的女人垂着头,浑身紧绷,满脸颓败认命;年轻女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眼底满是茫然和诧异,似乎完全不知道隔壁室友的所作所为。
很快,检测结果全部出来。
白纸黑字的试剂盒显示全部阴性,各项指标正常,没有半点吸毒残留痕迹。
两人合租一室,年长女子独自吸毒涉毒,年纪尚小的合租室友完全不知情,自身无涉毒行为,干净清白。
李渲当机立断安排队员先将涉案女子戴上手铐押下楼,等候统一带回审讯,同时单独留下年轻女生做例行笔录,细致询问两人合租时长、日常相处状态、是否发现异常往来、陌生访客、可疑包裹和交易流水。
秋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屋内,吹散了满室浑浊的烟气,压抑的空气终于通透几分。我看着桌上封存完毕的蓝色晶体物证,脑海里莫名想起方才法医室里凃荆濯平静的侧脸。
年初至今,横跨大半年的跨境贩毒线索“梦蝶”沉寂太久了,久到整个宁城禁毒和刑侦系统,都快要陷入这种虚假的平静里。近期查获的所有毒品,都是市面流通的普通品类,工艺粗糙、成分常规,没有半点“梦蝶”专属特制晶体的独特特征。
可眼前这包送检的物证,外观、晶体形态、色泽纯度,偏偏和早前实验室侦查实验复刻出的特制样品高度吻合。
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暗流汹涌。
这场沉寂半个季度的蛰伏,根本不是案件落幕,而是幕后之人在刻意收敛、隐藏踪迹。
收好笔录本,李渲看着楼下穿梭的警车红蓝灯光在秋日薄雾里明明灭灭,心底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桩看似普通的合租吸毒案,大概率就是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沉寂已久的“梦蝶”,恐怕要借着这场秋风,彻底浮出水面了。
案情交代完,李渲叹了口气:“西南小镇你们追查的化工厂有进展了吗?”
凃荆濯摇摇头:“线索断了。”
甚至地下室的一幕宛若昙花一现,手术台上那个投影,仿佛出来没有出现过,燕许绥按等级从内网查了所有大大小小领导的家庭成员,但是并无所获。
李渲淡然笑了一下,说:“看来今年我们禁毒得和你们刑侦联手了。”
“只是希望不要死伤惨重啊。”
他这话并不夸张,常年与贩du组织打交道,他最清楚那群阴沟里的人有多险恶,两人正说着,燕许绥推门进来,看见李渲时还愣了一下,随后点头算是打招呼。
“凃……法医,罗峰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