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说的极为平淡,但使君不知为何突然抖了一下。他瞬间想起来两万年前的妖界须弥海龙族全屠一事。
当时的须弥海那支龙族,虽然不是妖王级别,但也是赫赫有名的族群,甚至能和妖王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后来某天自以为能力足够强大,竟然一时脑抽反了。在妖界烧杀劫掠无数,妖王那一支都差点打不过,最后屁滚尿流去北境神宫求救,神尊拎着朝彻剑,连下属和天兵都没带,直接来了个血洗灭族。
至那之后,再也没人敢质疑年纪轻轻统领三界的北境仙尊了。这几万年来仙、妖、魔三界更是乖得跟鹌鹑一样,让做什么做什么,指哪儿打哪儿,听话的不得了。
使君再开口时,已经比刚到这里还要诚惶诚恐。
“仙尊陛下说的是。”他狠狠地在地上叩首,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磕得头上都冒出血来:“但小人也是受命前来,鬼王那里需要一个交代。还有……恐怕南境的仙尊陛下也不会善罢甘休。”
“南境仙尊?”
然后就听见北境的君王嗤笑了一声,淡淡道:“他不会的,他自家的崽子手也不怎么干净。还有,也好好调查一下你们的自己人。”
还没等使君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北境仙尊就像失去了所有耐心,摆了摆手,明显是逐客的手势。
“今日本君还有要事,没什么其他的事了就请回吧。 ”
纵使任务没有达成,鬼界使君也不敢面露难色,老老实实地再次恭敬叩首行礼,才敢站起来离开。
素临雪待鬼界使君走远后,召苏让进来,对他道:“凌云班废除一事,北境有些人有点不安分,本君外出一趟,你在期间势必护好帝姬。”
苏让应答,而后像想起什么,道:“南境三界抗议者也颇多。”
素临雪不为所动:“宋衡会压下去的,他知道轻重。”
凌云班壮大下去,不只损害北境的利益,南境也不遑多让。甚至因为南境仙尊的频繁闭关,不少大权都旁落在这些凌云班出身的神官手中,这些年南境的权贵们气焰很是嚣张,战乱经常爆发,南境的百姓们经常怨声载道。
给宋衡一个斩草除根的机会,他知道怎么做,就当是抢了他妹妹的赔罪礼。
“帝姬的伤怎么样?”在离开前,苏让还是忍不住问上一句,然而刚出口就后悔了。
“你好像对帝姬很关注。”素临雪不轻不重道了一句:“本君记得有次,你还为她解次了围。”这并不在自己吩咐中,毕竟他给苏让的任务就是“旁观”。
声音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却令苏让心中一凛,额间不自觉冒出来一点冷汗,他并不知道君上连这点小插曲都清楚。
退一万步说,他对这位帝姬并无什么特殊的感情,那次与黎危起了争执,主要是觉得帝姬不温不火的反应太丢北境的面子了,加上满脑子都是夫子说的什么“北境继承人”,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君上交代的任务,怒气冲冲挺身而出。
“君上恕罪!”他立刻跪地请罪:“臣从未有逾越之心。”
素临雪垂眸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一些:“何罪之有,若是年少慕艾,本君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臣惶恐,求君上收回成命。”
苏世子现在对那位帝姬的印象还是很糟心,他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恭谨:“臣之身份,怕是辱没了帝姬。”
北境仙尊淡淡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心中有了考量。
虽然是妖界第一世家的嫡长公子,但娶王莲之子,北境仙尊之妹,未来的南境仙尊,确实还是有些配不上。
不过素往毕竟往后要继承南境,嫁与苏让,算是能多一重的控制。更何况她现在还满脑子惦记着另一个世界,这让他隐隐有些烦躁,得用个手段把她的心收回来,让她知道她往后生死都要牢牢绑在北境。
苏让配不上,那就许一个侧位,回来素往的正君,再另做打算。
宋天行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功夫素临雪已经给她安排上一个小老公。刚从白月那里接到消息,这人这几天不在,她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完善完善他的生辰礼物。要不然画画时还总要担心这人会不会神出鬼没,实在给她的保密工作增添了很大的压力。
此刻下了床,正在天行殿的院落中,里面有一颗巨大的树,上面绽放了无数雪白的花,散发着幽静的香气。听白月说,这是北境特有月铃树,在有月光的夜晚,风吹过时,能发出轻微的风铃声。
宋天行倒是一次都没有留意过,听白月如此说,倒是雅兴大发,心想今晚一定要听听看看。
她此刻就在月铃树下的石桌处准备素临雪的生日礼物,拿着笔细细地画着细节,玉有些沁凉的滑,一不小心画出来一笔,给素临雪添了一缕呆毛,给淡漠出尘的神尊增添了莫名滑稽。
宋姑娘没有着急擦掉,盯着笑了好一会儿,才拿笔尖把那处的灵力吸走。
“帝姬在用灵力作画?”
白月看见了,微惊:“这怎么可以,您还在修养。”
宋天行比了个嘘的手势:“没什么,我每次也只画一点点,不会耗太多灵力的。”接着像想起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不准告诉我哥。”
“那不行,让你好好修养,怎么能阴奉阳违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火红的身影大步迈入天行殿中,来者正是刚接了令要看护素往的苏让世子,他伸手就去夺宋天行的笔。笔里面灌了自己的灵力,哪能那么容易被外人拿走,宋天行手腕一转直接消失。
“苏世子,屁股还疼么?鞭子还没挨够?”她顺势把桌上的玉板收到储物戒中,转头打量:“你怎么来了?”
苏让趾高气扬的脸瞬间就落下来了:“君上奉我来看护你。”
接着冷冷道:“戒律鞭打的是脊背。”
“哦,脊背。”
宋天行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把别人的尴尬当尴尬似的,语气熟络,跟村口老头老太太扯闲篇儿一样:“那多疼,屁股肉厚实些,下次你再受罚我可以帮你通融通融,看看能不能换个地方。”
白月这么涵养好的人都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她真的鲜少见到有人能让苏世子吃亏的。
苏让磨了磨牙,眼神凶狠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她无所畏惧地对上眼,澄澈的眼睛,玉白的肌肤,淡红的唇色,不笑时一副淡淡的模样,任谁第一眼看过去都觉得清冷疏离,但一开口就发现真是见鬼了。
“喂,小帝姬。”
他心中的火冒了起来,但顾及着这人的身份,也不能说得太难听,可一气之下说话还是有些不过脑子:“君上还说要把你许配与我,你现在这么说你未来夫君,有没有良心。”
宋天行轻嗤一声,显然是没放在心上,这姑娘慢悠悠道:“哦,那又如何。”
“这可是君上指的婚。”
反正这会儿君上也出远门了,苏让本来有些心虚,但嘴上的官司可不甘落于下风,昳丽的桃花眼眯起来,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快点给你世子哥哥道歉,不然我将来一气之下不娶你了,让你无人可嫁。”
白月心说这世子又在作死了,能求娶北境帝姬那都是上赶着的,但一时半会不清楚是否真的是君上的意思,也不好主动帮腔插话。
这边苏世子还想开口拱火几句,宋天行懒得搭理直接拿玉牌给素临雪拨过去传讯:“听说哥哥现在改行当媒人了?”
苏让本来只是嘴上胡扯几句,没想到这位帝姬这么直接,他差点跪了,终于明白黎危当时看见宋天行拿玉牌告家长的心悸。
现在他都不知道怎么办,连上手抢都不太敢。只能咬牙切齿,视死如归等待君上回话。
素临雪此时正在仙界与仙王交谈,旁边的仙界太子垂手而立,温润恭谨,墨发束的规规矩矩,不张扬也不拘束,就这么安安静静听着,像一块日光下的玉。
玉牌震动的嗡鸣声打破了两位掌权者的交谈,素临雪说了句“稍等”,拿起玉牌,还没等说上一句,就听见那不省心的妹妹大大咧咧问。
“听说哥哥现在改行当媒人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似笑非笑:“不要说谜语,有事说事。”
“听说你想让苏让当你妹夫。”宋天行非常直接:“真的假的?”
仙王耳力很好,一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直接瞪大了眼。心里暗暗想着凭什么苏箐的儿子都能当帝姬的夫君,他儿子不行!这种好事君上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吭给妖界了?苏箐只是区区世家家主,而他可是一界之主啊!
他赶紧给旁边的太子递了个眼色,旁边的沧翎太子表情不变,依旧维持着一个姿势,好像没有看见似的。
这边素临雪听了才想起走之前和苏让那通谈话,他正好有这个想法,干脆也没有怎么隐瞒。
“你和他接触接触,倒也没有这么快定下。”
宋天行倒也没有很生气,她只是觉得很奇特,毕竟谁能在刚成年没多久就体验催婚。她无奈道:“哥,你是不是最近有点闲?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开始操心到我这儿了。我可说好,我这人很挑的。”
仙王听见帝姬竟然如此随意地与君上讲话,不由心里又是一颤,看来传闻中**不离十,北境的陛下很宠爱这个妹妹啊。
他愈发激动起来。
这可是王莲之子!当今唯三的天命之兆!
虽然好像没有北境南境两位仙尊那样天赋异禀,但血脉上面可是错不了了的。历年来的王莲之子大多对情之一字态度冷淡,这个时代的两位至高掌权者更是冷到掉冰渣,让他们几乎不在姻亲上面多想。
没想到,没想到!
“无妨!挑点好,挑点好!”
仙王豪迈捋须,放声大笑:“帝姬之尊,君位当然要千挑万选。不要那些眼睛长到天上的,就要那些脾气好懂事体贴好看会庖厨天赋高修为高身份起码是我界太子差不多的。”
宋天行在那边听得真切,竟也兴致勃勃起来:“世间有如此完美之人么?”
仙王激情推销:“当然,就比如我儿子沧翎,还有……还有也是我儿子沧翎。”
“哇!这么好的人哥哥你竟然没给我选?”宋天行铁了心要给苏让和素临雪两个添堵,捧场:“你对你的妹夫怎么能如此随意!差点我就被一棵歪脖子树吊死了。”
说到后面她语气甚至严厉起来,恨铁不成钢地指责:“差点误了我的终身大事!”
素临雪:……
歪脖子树苏让本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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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