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劫 第30章 死斗

冷月如轮，将龙泽照成一面镜子。湖心忽炸开两道银瀑，两道青灰兽影破水而出，一前一后往沙滩游去。

贺兰臻惊道：“嗬！这是什么妖怪？！”

谢衍高深莫测道：“你再仔细瞧瞧。”

贺兰臻歪着头仔细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这这这莫不是…是龙哇！！”

只见水怪身体呈流线状，如同两条长虫匍匐在沙滩，目测有三四丈长，背脊节节隆起如连绵山峦，浑身青灰鳞甲在月色下泛着阴湿冷光。

往前看，头型圆扁，顶上生着未成形的鹿角，其中一兽忽而昂首暴吼，血盆大口中两排利齿寒光凛凛，整整齐齐如锯齿一般。

贺兰臻心道牙缝真大！

只见那头暴吼的水怪突然俯冲向另一头体型稍圆的水怪，随着一声轰响，被撞飞的虬蛟在滩涂拖出深沟，未等尘沙落定，它便甩尾横扫。

长尾携着腥风劈空而来，竟将率先进攻那头掀得四爪朝天。月光下那银白肚皮泛着滑稽的油光，短爪在空中乱刨，活似翻了壳的王八，看着十分滑稽。

贺兰臻痛心疾首地揪住谢衍袖角：“这也是龙？！”他是在不想认这种蠢东西作龙。

谢衍也被这蠢物逗笑了：“既然是‘龙泽’的水怪，可不就是龙嘛！”

话音未落，那“龙”猛然翻身，掰正了身体。它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惊起无数沉睡的山鸟，二人头顶掠过数只惊鸟，险些将粪拉到谢衍头上。

他神情蓦然一僵，贺兰臻哈哈大笑。

那厢沙滩上正打得热火朝天，二兽撕咬愈发狠厉，不一会儿便纷纷挂彩，伤口深可见骨，血淋淋十分可怖，终于一兽不敌，灰溜溜遁入湖中，胜者仰天长啸，震得岸边枯叶簌簌如雨。

丛林深处忽然传出声声应和的嘶吼，贺兰臻伸长脖子寻找水怪的身影。

谢衍低头看他：“过去看吗？"

贺兰臻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点头如啄米。

谢衍广袖一卷挟起贺兰臻下了树，笑道："好戏连台，当备些茶点才是！”

二人径直朝声音源头赶去，群蚊一窝蜂地跟上来，贺兰臻缩在谢衍怀里简直要被气笑了：“阴魂不散！怎么紧盯着我不放？”

谢衍幸灾乐祸道：“烈女怕缠郎，像不像啊臻儿？”

贺兰臻被他的比喻给恶心起一身鸡皮疙瘩，二人在距离水怪五十丈开外寻了棵树上去看戏。

然而贺兰臻以为的战斗并没有发生。

草丛里有一头体型更大一点的水怪，它对闯入的水怪嚎了几声，对方甩着尾巴围着它团团打转，形容颇为猥琐。

随后鬼鬼祟祟地伏在那只大的背上，爪子紧紧扒拉着对方，缓缓动了起来。

“……”

谢衍忍笑捂住贺兰臻的眼睛：“嗳，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贺兰臻无语，扒开他的手：“你能看，我就不能看？”

谢衍笑道：“你是小——”

他话音一顿，才猛然反应过来，贺兰臻已不是小孩子了，更不是什么纯洁处。子。

他是谢陵的坤泽，是他的儿媳。

谢衍猛然惊觉臂弯中的腰肢韧如青竹，登时像被烫着一般松开怀抱，不动声色地把贺兰臻挪出去。

贺兰臻扭头看他：“我是什么？嘶——”

夜风掀起松散衣襟，蛰伏许久的蚊群似嗅到血腥的豺狼，嗡鸣着扑向他裸。露的肌肤。

眨眼睛就给他咬出数个大包，贺兰臻痒得胡乱一抓，载着两人的树枝终是不堪重负，自二人交缠处拦腰折断，贺兰臻猝不及防地栽了下去！

“撕拉——"

裂帛声刺破夜色，谢衍盯着指间残存的半幅衣角，刹那间脑海里闪过一道影子，谢衍呼吸一窒，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天灵盖，陡然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盯着指间的衣角，等他吐出一口气时，贺兰臻已即将头脸着地。

“臻儿！”

贺兰臻足尖忽的勾住横枝，倒悬在树上稳稳刹住，霎时间裹在身上的外袍层层剥落，恍若鸟儿掉落的翅膀。

“……我无事！” 贺兰臻喘了口气。

只听一阵剧烈的嗡鸣，树下守株待兔的蚊群复又杀了上来，瞬间吞没了贺兰臻，他头皮一麻，惨叫着砸到地上。

他动静太大，把那边搞得火热的两头水怪都惊得愣住。

谢衍赶紧跳下树，挥袖震开蚊群，捡起衣裳将贺兰臻裹成蝉茧，寻了棵更高的树，抱着人纵身跃上去。

“臻儿，别抓了！给我看看！”谢衍钳住贺兰臻抓向脖颈的手腕，掀开他的衣服一看。

贺兰臻满头满脸都是密密麻麻的疹团，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幸免，简直惨不忍睹，他疯狂地扭。动身子，谢衍掀开后背中衣一瞧，顿时皱着眉把衣服拉回去。

恐怕贺兰臻身上没几处完好的地方，这哪里是蚊子，马蜂都没这么凶！

贺兰臻浑身痒如蚁噬，忍不住扭身胡挠，脆弱的皮肤一抓就破，血淋淋地十分可怖。

谢衍捏住他的手腕将他制在怀里：“别抓！忍一忍，这蚊子八成有毒！”

贺兰臻痒得发疯，在谢衍怀里扭成麻花，却被对方紧紧抱住，动弹不得。不禁将头埋进谢衍肩膀，拿脸往上磨蹭，以解一时之痒。

贺兰臻毛绒绒的脑袋在颈窝磨蹭不停，散乱青丝混着汗珠黏在谢衍颈侧，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谢衍喉结滚动，拿肩膀顶了顶贺兰臻：“别蹭了，忍忍就过去了啊。”

“忍不了啊！”贺兰臻要疯了，如同泄愤一般，哭丧着脸拿脑袋一下接一下地撞向谢衍的肩膀。

谢衍哭笑不得，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撞吧撞吧！都是父王的错！”

痒痒痒！

贺兰臻用力调整呼吸，以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谢衍为了转移他的注意，便道：“你听，又来了一头水怪。”

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划破夜空，只见又一头水怪闯入领地，雄水怪顾不得□□了，起身迎战。

可惜他之前已经大战过一场，还受了伤，这会儿难已招架又一只身强力壮的雄性。

但它非要捍守领地，与新来的雄性打得头破血流，伴随着一声声凶悍的吼叫，二兽打得难分难舍。

贺兰臻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狠了，简直是以命相搏。贺兰臻忍不住在心中为先来的那头雄兽捏一把汗，他先入为主，总觉得它是真正的男主角，它和雌兽浓情蜜意，而新来的这头是拆散它们的恶霸。

正当要分出胜负时，谢衍突然道：“又来了一只黄雀”。

果然，湖里很快又掀起了巨浪，又一头强壮的水怪登陆，直逼丛林而去。

“它们都是冲着这头雌兽来的，看来今晚又有一场血战了”谢衍饶有兴趣道。

战局顿时扭转，“男主角”已是强弩之末，他身受重伤，尾巴都被咬断了半截，粗重地喘息着，缓缓挪出战局，贺兰臻为它惋惜不已。

与他血战的第二头水怪也没讨到半分好处，身上几处伤口深可见骨。他退后几步与新来的那头大家伙打着圈子互相试探，都不肯轻举妄动。

新来的率先动手，拿角撞他下巴，被他迅捷一躲，可惜还是被划出一条口子，它低低地哀嚎一声，突然伏下身，将半个身子埋进沙子里，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在装死。

贺兰臻疑惑道：“咦？它认输了？”

“不，它要发动奇袭，伏在沙子里是为了保护腹部。你看它的尾巴绷得直直的，分明在蓄力。”

新来的围着他慢慢打转，探头探脑地好像在嗅他。突然，装死的那只脑袋迅速一探，大口一张咬住了敌人的脖子，同时尾巴缠住对方，尖锐的利爪死死地扣进对方柔软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

但新来那只也绝非善类，他心狠如斯，迎着对方的爪牙，任凭伤口越拉越大，依旧将全身的重量朝对方压过去，竟然硬生生把敌人掀翻在地，同时用头上的角顶进对方的肚皮。一气呵成，简直就像摔跤一样！

贺兰臻惊呼道：“它还会摔跤？！”

连谢衍都大吃一惊，赞道：“置死地而后生，了不起！”

战局又瞬间扭转。二号水怪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被打倒的，它奋力一扭，翻身起来，很快开始了下一轮比试。

这俩水怪的战斗才叫高手过招，无论是心理、战术、技巧、力量，都是顶级，二兽你来我往很快又结束了两轮战斗，简直像是在上演水怪版全武行。

贺兰臻不禁咂舌：“这俩畜生是人变的吧！”

结果自然两败俱伤。贺兰臻拧着眉沉声道：“还要再打下去吗？再打下去就算赢了，估计也活不久了。”

贺兰臻生平头一次目睹大自然血战现场，被其中的暴力、惊险与残忍震撼到了。

巨兽战斗，每一次都是波澜壮阔，场景之血腥暴力远胜人类，大自然危机四伏，受伤对于它们来说就是致命的。故而这等顶级凶兽往往不会轻易出手，今晚这等场面是极其罕见的。

二号雄水怪短时间内与两头水怪交手，一刻不停地连战数轮，与“男主角”落着个同样的下场，角都丢了一只，只得拖着一身致命伤，不甘地下场了。

谢衍为他惋惜：“可惜了，这头作战经验最为丰富，要不是后面被新来的截了胡，最后的赢家就是它了。不过最后那头确实是个狠角色。”

“真正的高手往往都是压轴出场的，这下新来的终于能抱得‘美人’归了，伤成这样真的值得么？”

谢衍却道：“还没完。”

“不会吧？……天啦！是它！”当贺兰臻以为结果已成定局的时候，当初被中途抢了对象的那头竟然杀回来了，原来它没走，一直躲在战局外等着搞偷袭呢！

贺兰臻心想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主角”！

谢衍叹道：“……是该说它狡猾，，还是毅力非凡呢？”

那头‘男主角’心狠手辣，一口咬在‘压轴高手’血淋淋的伤口上，新伤叠旧伤，雪上加霜。

‘压轴高手’发出一声痛苦地咆哮，奋力甩开敌人，一片血淋淋的血肉被撕了下来，贺兰臻看的心惊肉跳，为‘压轴高手’担忧起来。

而两头强弩之末的巨兽最终都坚持到最后，要在这里要决一死战了。

……

冲天腥气扑鼻而来，地上一片狼藉。贺兰臻心想这真是一场史诗般的决斗，惨烈悲壮到令人落泪。

最终他们一个被咬死，一个拼着最后一口气潜入龙泽，估计也活不了了。

贺兰臻由衷地钦佩他们，但更为它们痛惜：“我不理解，这真的值得它们拼上性命吗？”

谢衍叹道：“野兽不像人类有这么多复杂的**，生存和繁衍就是它们终生的目标，它们终其一生都在为了食物、领地、繁衍而战斗。可能在人看来，无休止地战斗是没有意义的，但这却是它们千万年来得以繁衍下去的倚仗。就像赛马一样，通过残酷的竞争筛选出优秀的血统，并将这种优良血脉一代代传下去，如此这个物种才能在大自然不断延续下去。”

最后，在贺兰臻和谢衍惊异的目光下，最早与“男主角”打架打输了的那一头水怪上了岸，捡了个大漏子。

贺兰臻瞠目结舌：“哈啊？所以那三个拼死相搏成了什么？笑话！”

谢衍哭笑不得：“可见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活得久才能笑到最后。龙泽湖水怪一族阳盛阴衰，为了争夺繁衍权斗到这个份儿上，可见过度竞争并没有什么好处。”

捡漏王跟雌水怪换了个地方亲。热去了，下边‘男主角”的尸体死不瞑目，贺兰臻长叹一声，为今晚这三位死斗的勇士唏嘘不已。

哎呀写到第二部回看龙泽这段感觉好甜啊，啧啧没想到衍臻这对禁忌恋也有这么纯爱的日子（呵呵可惜就这么几天）这个时期的臻儿相比后面的寡王简直萌度爆表，拿脑袋撞大谢肩膀也太萌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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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