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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劫 第140章 崩塌

作者:扶泷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21 05:42:00 来源:文学城

空气凝重仿佛能滴出水,黑暗中只闻贺兰臻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而另一人静止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似乎都忘记了。

贺兰臻的右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这一耳光下去,他们之间的窗户纸被捅得稀烂,自己再无回头之路。

他紧张地盯着谢衍,一颗心在腔子里疯狂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对方如同一道漆黑的影子,始终没有反击,良久,贺兰臻听到谢衍极轻的叹息声:“对不起。”

随即一阵微风拂面而来,贺兰臻正要做出防御,一件衣服便劈头盖脸地罩住他。

谢衍打开床头的匣子,刹那间夜明珠柔和的光将床上照得透亮,谢衍始终没看他,下了床背过身去等他穿衣。

贺兰臻见他刻意拉开距离,不禁用力抓紧了衣裳。

贺兰臻陡然生出一股强烈愤怒感,用力将衣裳甩到谢衍背上。

谢衍接住衣裳背对着他叹道:“我知你心中有怨,你恨我便尽管恨罢!但穿好衣服,莫要作践自己。”

作践自己?这么说我是很贱吗?!

一股烈火蹭地烧到头顶,贺兰臻怒不可遏,气得一把将库子扒了甩到谢衍身上。

装什么和尚,看了会折寿不曾?吓死你!

他仍嫌不够,光脚跳下床吓唬谢衍。

谢衍听见他朝自己扑过来,连忙回身后撤一步,将衣服披到贺兰臻身上,移开眼道:“我任你撒气!你知你来找我绝非为了献身,那场意外已铸成大错,如今便莫要一错再错了!臻儿,收手吧!”

说着将衣服严严实实给他捂好。贺兰臻瞪着他,水汽在绯红的眼眶徘徊:

叫我收手……你倒是别招惹我啊!刻意回避的是你,主动关怀的也是你!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把我当狗耍吗?!

贺兰臻手指戳到谢衍心口写道「不肯收手的是你!你口口声声说不要一错再错,又为何将我绑在这里?既然这么怕我,那两不相见岂不更好!」

谢衍闻言却怔住了,哽着嗓子目光死死盯着别处,他岂非不懂,可就是放不下。

他能在贺兰臻面前装作忘记前缘,却无法骗过自己。为何不放贺兰臻离开?为何不打掉孩子?

他一次次扪心自问,每一次都找到了理由,可每一次的答案似乎都算不上正确。

贺兰臻深深凝望着他,抱着一种复杂的期待,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反应,可等到身体发凉也未能等来谢衍回眸。

贺兰臻眨眼,抖落一串泪珠,还是控制不住试探那个压抑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为何不直视我?你在怕什么?」

谢衍心口一抽,猛地回眸看向贺兰臻。

「你对我——」

谢衍用力按住他的手,沉声道:“我答应你!父王答应你孩子百日过后就让你与谢陵和离!你若不想见到我们,那便不见好了。”

贺兰臻咬牙,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他此行的目的基本达到,心却像被抓烂了再撒上一把盐,细细密密地刺痛着。

他闭了闭眼,毫不客气地拍开谢衍的手,穿好衫子径直离开。

夜色掩盖住一切痕迹,贺兰臻身着披风悄无声息地出了庭院,却不知黑暗的房梁上,有一道隐秘的影子一直在窥探他。

·

时间一天天流逝,贺兰臻却无心等待百日,况且百日后即便和离,谢衍未必能让他得偿所愿,有孩子在,他不可能跟王府彻底一刀两断。

他不想一生活在王府的监视下,却无力逃脱这般命运。是以他待在王府的每一刻无不在忧愁着,很快便又憔悴起来。

但有谢衍的承诺钓着,他又抱着一丝期待,不敢自暴自弃,怕到时候没力气逃走。

如此深陷情感漩涡,在希望与绝望的深坑里徘徊,几乎将他逼疯。

他愈发自闭,难以相处,照顾他的下人苦不堪言,生怕一个不小心刺激到他敏感的神经。

谢听阑期间来探望过他几次,可惜贺兰臻几乎不搭理他,好在从不对他发脾气。

唯一有次刺激到贺兰臻就是在生产后不久,他将孩子抱给贺兰臻看,谢还真饿了想喝奶便朝贺兰臻啧啧地砸巴嘴,这一下不知怎地刺激到了贺兰臻,吓得他当场将脱手。

自此他们再也不敢将孩子拿给贺兰臻抱,就怕他哪天发疯把孩子给摔死了。

谢衍便将孩子丢给谢陵照顾,搞得谢听阑很久都没看到谢还真了。

虽然这小家伙生父不明,但说来奇怪,谢听阑自打头一个抱了他之后,便对他生出了些莫名其妙的怜爱,半月不见甚是想念。

今日谢听阑提着只鸟笼前来王府探望贺兰臻,几日不见贺兰臻又消瘦下来,死气沉沉地坐在榻上由丫鬟喂药。见他来也不舍得给一个眼神。

谢听阑皱眉,问侍女出了何事,她们哭丧着脸只答不知,谢听阑无奈叹气,提着鸟笼朝贺兰臻笑道:“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贺兰臻瞟了眼谢听阑手中的笼子,里面是只毛发亮丽的八哥。

谢听阑朝八哥道:“这是臻儿”

小八哥立即夹着嗓嚷嚷:“臻儿你好~臻儿!我是小乖~臻儿~”

它还要重复,谢听阑连忙道:“停!小乖,背首诗。”

小乖得令背了起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它摇头晃脑地背了几首诗,引得贺兰臻直出神,可面上却无一丝喜色,伸手从谢听阑手中夺走笼子。

谢听阑笑道:“喜欢吧,小乖极为聪明,复述几遍便能一字不漏地背下人说的话。”

贺兰臻没理他,他恨极了这笼子,沉着脸用力一掰,将八哥放出来,朝窗户一送。

小八哥吓得惊叫起来,连忙飞回谢听阑肩头,贺兰臻见状微愣。

谢听阑半响才领悟到贺兰臻是想将这鸟放走,忙道:“我真没虐待它!这鸟从小养起,跟人亲着呢!不适合放生,是不是啊小乖,你喜欢谁?”

小乖立即嚷道:“臻儿我喜欢你!臻儿!我喜欢你!喜欢你!”

谢听阑眼皮一跳:“不对!你该说喜欢我!”

小乖没反应过来,仍道:“喜欢你!臻儿!我喜欢你……”

他叽叽喳喳告白个不停,饶是谢听阑厚脸皮也慌得面红耳赤,连忙将八哥脑袋捂住,尴尬道:

“这鸟毕竟不懂人言,经常会记忆错乱,胡说八道哈!我把它送给你解闷,我不能经常来看你,小乖能替我传话,当然你有什么话也可尽管告诉我。”

贺兰臻闻言一愣,哗地掉出一把泪。

谢听阑有些慌乱道:“嗳,怎么哭了?瞧把你感动的!”

他开着玩笑,伸出手想替贺兰臻拭泪。

贺兰臻一把抓住他的手摊开,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写了句话。

谢听阑闻言一怔,沉默良久。贺兰臻攥着他的手,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如同一只绝境困兽……

·

转眼便到了谢还真的满月宴,谢陵终于被从文渊阁放出来。

被关了整整一月,他抱着孩子出文渊阁大门那一刻,心中却泛不起任何波澜,仿佛永远停留在贺兰臻与他决裂那一刻,即便肉身踏出牢笼,心也走不出存放回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外边的世界若无贺兰臻,那还有甚么意思?

可惜谢衍告知他,贺兰臻不会出席孩子满月宴,直到他愿意和离为止,贺兰臻都不会见他。

谢陵闻言,扯着干涸的喉咙低低笑了起来,见贺兰臻一面还是此生再无瓜葛,要他如何选?

谢陵瞪着满是裂痕的眼睛执拗道:“我死也不会和离!他一直不想见我也罢,反正我也没多少年可活的,届时我们阴曹地府里再做夫妻!”

谢衍闻言一震,指节重重地敲在他脑瓜上:“休得胡言!我看你是关疯了,尽说些痴话!”

谢陵捂着脑袋上的包发笑,摇头道:“他不来,我也不去,父王你自己主持满月宴吧!”

言罢将孩子往谢衍怀里一塞,扭头就回了文渊阁。谢还真见状爆哭。

“给我滚回来!”

谢衍脖子青筋凸起,逮住他的领子将他揪出来:“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吗?自己的孩子自己负责!今日满月宴你必须出来见人,别想什么事都丢给我!”

“阿福,差人给世子整理仪容,两个时辰内必须带孩子出现在宴上,否则后果自负!”

他冷冷睨了谢陵一眼,挥袖离去。

·

齐王府外。

马车络绎不绝,整个上京的贵族连同半个朝廷几乎都前来赴宴了。

沈剑阁悠闲地靠在车里闭目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礼盒。

马车停住,车夫道:“大人,前方堵车了。”

沈剑阁掀开帘子,伸长脖子眯眼一瞧,只见大道尽头停了一辆豪奢的六驾马车,两边侍卫扛着的龙旗迎风招展。

沈剑阁长眉一挑,随众人下车,跪地高呼:“微臣参见太子!”

太子在众人的注目下款款下车,这一日他已等了数月。

马上就快见到贺兰臻和孩子了,他看着齐王府前系着红绸的石狮子,一时竟如初次成亲的新郎官般生出了点紧张感。

齐王府自重阳那晚后便封锁了一切消息,对外只称世子身体抱恙,朝皇帝请了假,也不知贺兰臻难产后恢复得如何,孩子可还好?

谢衍携众臣亲自上前迎接太子,太子见齐王孤身一人,不由微怔,朗声请诸臣起身,随即朝谢衍笑道:“怎么不见鹤年?”

谢衍额角青筋直跳,他已等了谢陵一个多时辰,宾客来了多半,谢陵竟还未滚出来!

“回殿下,孩子哭闹得厉害,世子还在哄他,臣已派人去催他了,多有失礼,还望殿下海涵。”

孩子这么爱哭么?太子心头一软,温言道:“不碍事,这么多人怕是要吓到孩子了。听闻世子妃生产时遭逢大险,不知他与小世子是否安好?”

“多谢太子关心,托殿下的福,孩子身体康健,臻儿已无大碍,目前还在休养。”

言罢又朝太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微臣代犬子,厚谢殿下赐药!”

太子微微松了口气,抬手一扶:“王叔不必多礼!上天恩泽,孤不过举手之劳。”

正当此时,谢陵终于抱着谢还真姗姗来迟。

父子俩一出现便成了全场焦点,太子和沈剑阁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在谢陵怀中的襁褓上——这便是贺兰臻的孩子!

谢还真敏感地察觉到无数双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登时哇地哭出来。

太子心口一颤,朗声笑道:“这孩子声如洪钟,精神十足,是有福之兆。”

谢陵不紧不慢地抱着孩子晃了晃,温柔地拍拍他以示安抚,谢还真马上啃着他礼服前的垂缨止了哭。

他微微一笑,客气道:“谢殿下夸赞,还得多谢那日殿下赐药,小真才能平安出世。”

小臻?太子负手款款走来,眉眼含笑:“这孩子叫小臻么,不知是哪个臻?”

“犬子名曰谢还真,取自返朴还真之意。”

太子目光一凛,谢陵可真是取了个好名字!看来他和贺兰臻必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嘴角不由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浅笑:“马上十年元是梦,世间何处可“还真”,鹤年竟是不避谶么?”

最后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谢陵和谢衍的耳朵里,谢陵闻言浑身一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语成谶了。

还臻,若非失去,又谈何还来?

谢衍目光疏离,淡淡瞥了太子一眼。

太子见谢陵双目失神,愈发确定心中猜想,幸灾乐祸的同时又为贺兰臻捏了把汗,他身为孩子的泽泽竟不出席满月宴,实在令人担忧。

微微凑上前来,仔细打量孩子。谢还真在王府悉心养了个把月,早已褪去皱巴巴的模样,生得粉嫩圆润,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萄仁似的,专注地吃着谢陵发冠上的垂缨,纯净可爱。

只是这般小的婴儿看不出任何父母的特征,太子暗自期许是自己的孩儿,朝谢陵道:“可否给孤抱一抱孩子?”

话虽彬彬有礼,手却已不客气地伸过去了。

谢陵双臂一紧,正欲避开,却被太子抢先碰到,担心吓哭孩子,只得松手。

太子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谢还真吃垂缨正吃得起劲,嘴上陡然空了,立马气得嚎起来,声音如魔音贯耳,太子眉头一皱,赶紧晃着他哄起来。

谢陵一脸抱歉道:“殿下龙威太盛,这孩子随臣,胆子小,若是您与太子妃的孩儿,必定不会像犬子这般没出息!还是交给臣吧。”

言罢飞快将孩子抢回来,谢还真欣然抓着垂缨继续啃。

谢陵阴阳怪气,太子脸色一黑,眼巴巴地看着孩子,口气冷淡道:“鹤年何必自谦,连父皇都称你自小胆大包天,孩子这点倒是不如你,只是这对父亲的黏糊劲像个十成十!”

此话正戳谢陵雷点,气得他脸色铁青。

太子继续补刀:“孩子不能太惯着,还是多让下人替你分担点,否则依赖成性,长大也离不了爹娘便不好了!”

谢陵脸色更是白了一分,谢衍径直上前挡住孩子,低斥道:“你怎么光顾着寒暄,让殿下站了这般久?”

又垂着眼皮朝太子淡淡道:“实在失礼,望殿下莫怪。殿下说了这么多想必也渴了吧!请随臣里边入座。”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只能沉着脸任他支开自己,遗憾未能多看看孩子。

谢听阑对他们仨之间的暗潮汹涌浑不在意,远远站在一边,目光鹰一般在人群中一一扫过。

沈剑阁只看了几眼戏便混进人堆,趁着热闹悄悄潜伏下去……

一声声恭贺接踵而至,谢陵应接不暇,麻木地挤出微笑道谢,机械地将客套的话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

谢还真还是有些怕生,谢陵敬了一圈便急忙让下人将孩子抱回去。

酒过三巡,谢陵捂着昏沉的脑袋扫了宴席一圈,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间却无心心念念的身影,再热闹也只徒增悲凉。

他心中酸楚,接过旁边递来的酒一饮而尽,随即便捂唇离席,避开人群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

“世子!”侍从连忙道:“你们快拿醒酒汤来!”

谢陵推开他们:“我回去换身衣服,你们别跟上来。”

他趁谢衍不备,偷偷潜去傾云轩,心想就一眼,一眼就好!我就去看看他……

一路畅通无阻,谢陵只零星见了两侍卫守在院外。伺候贺兰臻的奴才不知跑哪儿浪去了!谢陵气闷,心道这群奴才真是被贺兰臻惯坏了,回头再跟他们算账!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敲了下门,里面无人回应。谢陵心中生疑,轻轻打开房门,房中未点灯,一片昏暗。

谢陵有些紧张地走进内室,只见贺兰臻的佩剑不知何时翻了出来,凌厉地横放在架子上。

谢陵眉头紧锁,贺兰臻最近在练剑吗?还没出月子就这般折腾自己,这怎么行!朝床幔低声唤道:“臻儿……”

床上毫无反应,只隐隐看见被子隆起一条人影。谢陵低叹一声,索性坐在床边,静静地观察贺兰臻一阵,便自顾自地讲起话来。

他谈及孩子,神情渐渐柔和,絮絮叨叨说起谢还真的事,说他胃口不小,还很爱哭,十分黏人,只要特定的人抱。

“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哭泣,似乎很伤心……你知道吗?他会喊泽泽了!也只会喊泽泽,他定是在想你!臻儿……我知道你没睡,你恨我便恨吧!求你不要迁怒孩子,抱抱他好吗?”

床上之人无动于衷,谢陵喉头一哽,嘴唇咬得发白,跪地乞求道:“臻儿!今天是宝宝满月之日,你见他一面好吗?一面就好!看看他生得怎么样,让他认认你!”

被中之人恍若未闻,谢陵深吸一口气,动手掀开被子:“臻儿——”

只见床上赫然躺着一道陌生的人影,谢陵连忙点燃油灯,望对方的脸上一照——

“石青!”

谢陵用力拍打他的脸:“快给我醒来!你主子呢!贺兰臻去哪里儿了??来人——!”

石青挨了他两巴掌,仍是昏睡不醒,谢陵注意到他脸色发青,不由心头一跳,将手指伸到他鼻端探了探,脸色刷地变白。

他立即将耳朵贴到石青心口,发现对方已停止心跳!

谢陵眼前一黑,扑通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打开房门朝外边嘶声吼道:“来人!快来人!有刺客!世子妃不见了!快去找贺兰臻——”

呼声戛然而止,谢陵猛然意识到蹊跷,连忙冲进屋子里,将石青的尸体翻来覆去查看,发现他的脊髓被一击敲碎,凶手武功必定不俗!

谢陵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未几及深思,便见石青松动的衣襟中掉出一个信封。

谢陵哆嗦着拆开,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掉了出来,贺兰臻的手串卒然断裂,数十粒珍珠在地上炸开,叮叮当当朝四处翻滚跳跃,直敲得谢陵心惊肉跳。

他惨白着脸跪在地上,徒劳地抓着珍珠,米粒大小的珠子嚣叫着从他指缝溜走,滚向四面八方。

“不!不要走!不要——”

谢陵失魂落魄,从无一刻如此时这般绝望,好似一个亡国之君,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飞速流逝,万间宫阙摇摇欲坠,落下的碎片将他砸得遍体鳞伤。

他揪着心口,豆大的泪水砸在地板,打湿了雪白的信纸。

谢陵眉心一跳,连忙捡起信,哆哆嗦嗦打开,看清上面贺兰臻的笔迹,如同当头挨了一棒,瞳孔骤然收紧。

他仿佛不认识字般,惨白着脸将眼睛凑近信纸,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浑身血液一点点冻结……

“哐当——”

侍卫匆匆赶来,扑通跪在谢陵面前,额头重重嗑在地上,颤声道:“殿下……小世子不见了!!!”

那一刻,谢陵耳孔嗡地一声,仿佛听到了大厦崩塌的轰鸣。

侍卫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世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睁着赤红的眼睛如同一具阴惨的死尸。他担忧谢陵心疾发作,抖着嗓子惶惶道:“殿下……您……您莫要伤心!我们已知会王爷,王爷定已速速派人去找了!”

谢陵浑身一震,猛地从地上蹿起来,抓起贺兰臻的剑冲了出去。

·

宴会还未散去,王府四处都是闲逛的宾客,一声声招呼朝谢陵投了过来,他却聋了似的置之不理。

他绕过一道道人影,穿过一座座花台,不顾身后侍卫的呼喊,提着剑径直冲到了谢衍面前。

“世子殿下?!”

谢衍正站在廊下听侍卫报告恶讯,闻声迅速回头,只见谢陵满脸泪痕,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冲到他面前,疯狂地将手中的信纸撕成碎片,一把甩在他脸上,嘶声问道:“你欺负了他?”

漫天纸屑飞舞,洒了谢衍一身,他心头一震,怔怔地凝望着谢陵的眼睛,良久,闭上眼,微微颔首。

“锃——!”

只听一道清冽的剑鸣,雪亮的利刃狠狠攮进了谢衍的胸膛!

鲜血猛然喷溅在谢陵脸上,衬得他的脸如同罗刹地狱来的恶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人群中乍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惊呼。

“原来是你……”

泪水顺着谢陵的脸颊砸到地上,他哽着嗓子一遍遍质问:“为什么?你为何要这么做?他可是臻儿啊!!禽兽!为何要这么对他??你怎么有脸囚/禁我?你怎能干出这样的事?!!”

谢衍唇角不断溢出血丝,他没有回答,伸手摸了摸胸膛,目光落在鲜红的掌心,微微失神。

“你简直丧心病狂!”谢陵猛地拔出利剑,踉跄后退几步,摔在地上失声痛哭:“父王!我恨你!我恨你!!”

谢衍如遭万箭穿心,瞳孔猛地涣散开来,似玉山倾颓,轰然倒地。

“王爷!!!!”

·

嘉清二十二年,齐世子弑父,朝野震惊,帝大怒,黜世子谢陵为庶人,押入天牢。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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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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