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劫 第110章 破防

谢陵醒来的第一件事叫唤“痛”，第二件事是发呆，待他整理思绪后的第三件事是嚷嚷“贺兰臻在哪里？”

贺兰臻闻讯赶来，谢陵见他被人搀扶着，到嘴边的话突然又咽了回去。

二人面面相觑，都忘了如何说话似的，只会傻看着对方。

谢衍率先上前安慰，谢陵鼻子一酸，顿时故复萌态，像个泼皮耍赖的孩子般，朝谢衍哀声叫唤，求关怀求安慰。

贺兰臻对他这巨婴模样很是不齿，他十岁起就没撒过娇了！

但不知是谢陵满身绷带的样子太可怜，还是别人家父子情深的画面太温馨，看得他眼酸，像个局外人一样退在一旁，尴尬得只想拔腿就走。

谢听阑嫌这父慈子孝的场面碍眼，假惺惺地祝福两句，便要告辞。

贺兰臻立即想跟他走，石青拉都拉不住。

谢陵眼尖地很，叫住他：“回来！你去哪儿？！”

又朝谢衍道：“父王，我有话跟他单独谈谈。”

……

房间里安静地过分，谢陵动动手指：“你躲那么远作甚？过来。”

“精神不错嘛，话这么多！”贺兰臻坐在床边将谢陵打量一通，他脸色十分憔悴，短短几天瘦得能见骨头，哪有梦里那人蛇半分活气。

贺兰臻心想他这般娇身惯养的公子哥，可是头一回吃这么大的苦吧。

不免心生愧疚，同时又恨谢陵碍事，非要追过来，这下倒好！不仅同时遭遇天灾**，他也没能逃走。

本来你知难而退就什么事儿都没有的！

想到这里，贺兰臻就怄得吐血。

“看什么？心疼了？后悔了？本世子不接受你的忏悔！”

贺兰臻扔给他一个白眼。

“哼！脾气还挺大的！那日是谁哭着求我的？”

“痴人说梦！谁求你了？”

谢陵轻蔑一笑：“还在嘴硬！姑且不跟你一般见识，等肚子大了就老实了！坐那么远作甚？过来我看看！”

贺兰臻巍然不动，谢陵气得撇嘴：“你——！我可不是想看你，本世子要见见我的孩子！”

贺兰臻如临大敌，他如今最忌讳别人关注他的肚子，连忙挡住腹部：“你又没长火眼金睛，看得到什么？”

“我又听到他的心跳了！”谢陵眼睛一亮：“他长得好快！让我猜猜，少说三个多月了吧？亏你能藏这么久！”

“我……”

“别说你不晓得！哼，难怪你这段日子鬼鬼祟祟的，竟然是在计划逃跑！”

说到此处，谢陵气红了眼：“贺兰臻！你果然是养不熟的，怀了我的种竟然还想跑！王府哪里委屈了你？”

贺兰臻见他又来兴师问罪，只觉心累：“我不是已经说了吗？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谢陵话音一顿，想起祁林争执时贺兰臻的怒吼。

[当然是为了逃离你！]

谢陵看着贺兰臻平静无波的眼神，当时那种背脊发寒的凉意再次笼罩了他。

所有的理由中，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也接受不了的就是贺兰臻讨厌他。

从小到大喜欢他，珍视他的人太多了。有人不爱他，且这个人还是他的老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怎么可能？

他可是谢陵！

然而贺兰臻的愤怒，抛下他时坚决的背影，还有一直一来的谎言，步步精心策划的逃亡大计，令他不得不怀疑贺兰臻对他的感情。

更有甚者……谢陵猛然想起两件事，不禁遍体生寒。

那次争执，他弄得贺兰臻下身流血，如今想来，应该是流产的征兆，可贺兰臻却百般阻挠他叫太医；还有他分明怀孕了，还要干赛马行猎这般危险的事。

“贺兰臻，你要杀了它吗？”谢陵的嗓音嘶哑得犹如破碎的琴弦。

贺兰臻一愣：“什么？”

谢陵寒声道：“你说呢！你千方百计想要打掉的是谁的种？”

比“贺兰臻不喜欢他”更让谢陵崩溃的是“贺兰臻恨他”，恨到连他们的孩子都要打掉！

贺兰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胡说什么？谁跟你说的！”

谢陵气得心梗：“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杀过他很多回吧？呵呵只可惜他福大命大，活到被我发现这天！”

贺兰臻哑口无言，谢陵不禁双目通红：“你就这般恨我？”

“不是的！”

“那你为何要跑？为何连孩子都容不下？！”

“你——！”贺兰臻扶额，累到心力交瘁：“究竟要我怎么说？还是你想再听一遍，我只是——”

“够了！这算什么理由！凭什么要逃离我？”

贺兰臻见他胡搅蛮缠，气到无言以对，他沉默半响，忆起认识他以后的点点滴滴，不禁心中酸楚。

“这很难理解吗？”他轻声道，眼眶渐渐湿润：“我不快活！我压根不想嫁给你！我不想来齐王府！更不想生孩子！”

谢陵闻言一愣，整个大周竟有这么不想嫁给他谢陵的坤泽？！

谢陵美丽的脸蛋上写满震惊：“那你还想嫁给谁？”

贺兰臻喉咙一哽，额角青筋狂跳，简直是鸡同鸭讲！

他用力喘息几口，疲倦道：“我谁都不想嫁！”

谢陵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贺兰臻爆怒：“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连坤泽都不想当！”

“可你本来就是坤泽啊！”

“原本不是的！我正常地活了十六年，就是遇见你，跟你睡一觉就成坤泽了！”

他有没有常识？！

谢陵脸色扭曲道：“我怎不知自己这般有本事？世人愚昧，以为性别在分化那一刻定型，但事实是你的性别在娘胎里都定好了，分化只是揭晓答案之时，你的胞宫不是分化之后长出来的，而是生来就有的。”

“我宁可不要！”

“这可由不得你，要怨就怨老天爷吧！”

贺兰臻看到谢陵就来气，凭什么谢陵这种弱官人偏偏是乾元！

谢陵蹙眉：“事已成定局，你都已经怀孕了，王府何曾亏待过你？你究竟有甚么不满意的，非得逃出去做那野人好？”

贺兰臻无语凝噎，谢陵是永远无法理解他的。

“还有，你就这么狠心打掉我们的孩子？！”谢陵心碎道。

贺兰臻顿感委屈，横竖都是他的不是！谁害他怀的孕，若不是他们逼的，他何至走到这个地步？

“你如今倒来指责我，当初可是你默许的！”

谢陵愤慨道：“我默许你避孕，可我从没教你堕胎！难道不是你从头到尾就不想怀上我的孩子吗？”

他越想越难受，贺兰臻从始至终都讨厌他！

“是的，我就是不想怀！”贺兰臻伤心欲绝，恨得直捶自己肚子：“我讨厌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休了我啊！”

“住手！你做什么？”

谢陵吓得脸色一白，奋力坐起来制止贺兰臻自残的行为，胸口处的伤直疼得他冒冷汗。

他严厉地看着贺兰臻：“不许你再提这个！无论如何，你休想再离开我！”

……

谢陵倒在躺椅上，摊在面前的书都要被盯穿了，也没见翻一页。

他已经三天没见贺兰臻了。

那日争吵声惊动了谢衍，将他俩狠狠训斥了一顿，便将他们分离，各自安心修养身体。

谢陵花了三天时间去消化贺兰臻不爱他的事实，结果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贺兰臻怎么能不爱他呢？

贺兰臻不可以不爱他！

可贺兰臻如今这样是为哪般？跟他过日子倒像是委屈贺兰臻了。

岂有此理！

于是谢陵生了三天的气。

但同时又感到后怕，午夜梦回总觉得贺兰臻又跑了！忆及祁林之难，时常一边生气，一边心有余悸。

譬如差一点贺兰臻就跑了，譬如再差一点他就要魂归西天，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了。

呸！那贺兰臻岂不美哉？

还好他命硬！

谢陵气得惊坐起，扯到一身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哼，养不熟的小子！骗得我好苦！本世子为你赔了半条命，你可得用余生好好偿还！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忏悔吧！”

谢陵怒摔书册，打定主意冷落贺兰臻，不然这厮还敢恃宠而骄，动不动拿离开威胁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冬英！将我的书捡起来。”

书童冬英拾起书，谢陵手疼，便让他念给自己听。

冬英朗声念了两页，谢陵问道：“对了，贺兰臻在干什么？”

冬英：……

倾听谢陵破防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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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