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寻他 第7章 第 7 章

“请回答，该诗中鬼气阴森的一句是？”“李清沅”环顾全场，妆容厚重的脸上，那副标准微笑看的人头皮瘆得慌。

她的视线扫到哪，哪里就齐刷刷低下一排黑色脑袋。

我看您最鬼气阴森。

无人敢举手，恨不能原地隐身。

因此，端正举手的“王木钦”就像鹤立鸡群。

“李清沅”只能遗憾地点了他。

“王木钦”好像迫不及待站了起来，“老师，是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我回答完毕。”

“王木钦同学，你的回答很标准，老师很喜欢你，请坐下。”女声说是这么说，但明显透出一股机器特有的无机质无感情的冰冷语调。

相信在场大多数人的听觉体验都是阴森森的，不寒而栗。

“喜欢”形容的是人类情感中最为浓烈的一种，放在当下情形，就有点像AI学做人，学得不伦不类。

对于伪人老师的评价，王木钦同学更是表现出应有的谦逊，“谢谢老师对我的喜爱，我将再接再厉。”就是那个昨天一跃而下，脑浆都摔出来了，今天就静坐吓人的王木钦，兼任秦漫漫那个冷暴力分手的前男友。

今天之前，中二病严重程度比肩齐成川，就在今天，学习热情媲美谢时也，课堂上踊跃提问，积极回答。

让我们在心里感谢王木钦同学，自愿为在场正常人承担了来自假人老师大部分的火力输出。

秦漫漫几乎要瑟瑟发抖，感觉有道目光跟蛇信子一样一直在她周身游离，宛如实质。

这诡异一幕的师生互动让台下众生提心吊胆，默默祈祷快点结束这堂课。

时间啊！救命啊！请流逝得再快一点吧！

眼看指针即将就位，齐成川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见"李清沅"冷不丁幽幽道：“楚雾寻同学。”

气氛为之一沉。

空气好像都不会流动了。

“请你上来回答这个问题。”

许允知心猛地一沉，他立马想去拽住同桌，却只摸到衣角——对方站得太快了。

这么积极主动干嘛，上赶着送死啊。

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从两条胳膊环成的圈里抬起来。

少年站起身，眉眼倦怠，眼皮恹恹，抬眼一瞥，PPT上是道阅读理解，他战术性清了下嗓，似乎正欲开口。

“咳一一”

“叮叮叮，”下课铃不负众望准时响起，但这回教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气氛像在墓地一样肃穆。

他们都想下课，但他们没人敢下课。

少年顿时话锋一转 ，温和有礼，“老师，请准时下课。”

“下节课的事下节课再说吧。”

虽然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令人钦佩，但姓楚的怕不是在作大死。

你说下课就下课，老师会听你的？不知道2个字叫拖堂？

下一秒，全体同学包括王木钦齐齐向后转头，集体行注目礼。

想看看天真的大佬是怎么死的。

王木钦手里的笔吧唧一下摔在书面上，动静太小，无人察觉，他徐徐呼出一口气，早该知道的，白替这家伙担心了。

伪人老师瞬间笑容尽收，带着红色美瞳的眼晴直勾勾的，面无表情地，与淡漠的少年对视良久，终于又僵硬地微笑起来，“好，那老师下节课再提问你。”

“哎楚楚，你怎么知道老师不会追问你？”“李清沅”前脚刚漫悠悠踏出门，齐成川就立马转过身来，与楚雾寻面对面，眼神热切焦灼，“万一她就喜欢拖堂呢？”

“你不会是在赌老师必须准点下课吧？”许允知提出猜测。

“不是赌，这是规则。”楚雾寻也慢悠悠从兜里翻出一张纸，拍手就往这瞎子脸上怼。

齐成川抓下来一看，一张A4纸，上面是密密麻麻见之绝望的“金榜”规则完整版，就是行政楼前广场上“金榜”大屏幕上的那份隔离通知。

画面偏暗，有些曝光，看起来像是把手机图片再打印出来。

少年手里的圆珠笔在其中一行文字浅浅划拉过去，那行规则是：“同学们需严格按照作息时间表进行早读、上课，下课、自习、晚修，”

一一按时下课！

“同学们需严格按照作息时间表下课”，明明隔了好几个班，谢时也却不知何时站到楚雾寻身后，喃喃翻译了一遍，突然问，“我手机放宿舍了，这份通知能不能借我拿去文印室打印一份。”

这则诡异的通知的确与正常通知很不一样，但谁会注意到这种小细节？

“按时下课！”齐成川瞪目结舌。

这要放在现实里的高中，哪家好学校会白纸黑字干脆直接写进校规里！而且这信息提示得也太隐晦了，齐成川都怀疑是规则漏洞了，”金榜”不小心多打了“下课”两个字？

还有啊，又是哪个小天才会在这里抠字眼啊！

这是什么信息检索能力，是不是连标点符号都能看出点线索来。

楚雾寻没理会内心天人交战的前桌，理所当然吩咐前同桌，“这份通知我早读前拿去文印室打印了，打印机设置的大概是整个年段的人头数，你转告其他班班长记得去文印室拿。”

“记得点清自己班该拿的份数，跟童桐也说一声。”

“……好”。

谢时也转身要走，楚雾寻指尖摩挲过光滑的通知纸面，纸上用加粗大号字体写着“严格落实电子产品管控”“一经发现，现场强制剥夺生命权。”

他慢条斯理继续道：“还有，通知其他班班长把所有学生的电子产品都收起来，然后统一交到办公室去，想死的不用交。”

“……好，我会转达的。”

谢时也刚一迈步，身后少年又以他独特的懒洋洋的语调悠悠道，“另外，”

谢时也忍无可忍，径直回头，“楚猫猫，你他妈还有什么事不能一次性说完！”

少年鹿眼圆瞪，显得清纯无辜，神清收敛了漫不经心，转而浮现几分不知所措，似乎被他的疾言厉色吓着了，可谢时也知道这坏种就是觉得偶尔逗弄自己很好玩，尤其喜欢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果然，少年明眸皓齿，樱红的唇缓缓勾起笑意，“我只是想说，”

“麻烦你了，学委。”

他似乎突然又想起什么，面上含笑，有点不好意思补充，“顺便，通知班长们大课间带学生去“金榜”广场体检和领东西。”

不还有个作用不明的医疗资源使用权么。

谢时也这次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高三二班的教室里乱哄哄的，发通知的收手机的，大多数人都不太想死，出于先苟着的想法态度还挺老实的，老师见了都要欣慰。

高三二班全班几乎人手一部手机，就连秦漫漫都听话从桌洞里摸出一把朴实无华的黑色手机。

这个“几乎”指的是唯一例外的“王木钦“，没人敢问他这个人机要手机，他自己主动跟走到他那桌的班长交代的。

就是还翻着一双死鱼眼，黑多白少，眼珠子半天都不会转。

班长心理素质肉眼可见比齐成川优秀，战战兢兢给自己打气。

深呼吸，微笑，很好。

不怕不怕，都是同班同学。

其实王木钦还有两把手机被扣在办公室，以前的小黄毛和现在的三好学生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恍若隔世。

李清沅见了都要欣慰。

其他人看着觉得这个世界都玄幻了。

嘶——这鬼地方本来就不正常。

荒凉凉阴森森的，闹鬼还死人。

“为什么要没收手机？“

“金榜上写了，电子产品管理条例，一经发现，当场剥夺生命权。“

“金榜说啥是啥啊，金榜叫你去死你怎么不去！“

“干什么啊，凭什么没收手机！老师都不人不鬼的，还不准报个警了！”

耳边传来群狗乱吠，少年懒懒抬眼，看了过来，嗓音轻淡，“报警有信号？”

王楚越语塞，躲开楚雾寻的直视，再开口避而不答，“……都死那么多人了，谁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死？”

“万一金榜是坑，交了反而死呢？“

“弄死人的是那团黑雾，和金榜上写的不一定有关系吧？“

“交了你能保证我们绝对没事？“

班长：……当个好人心真累。

当然不能。

你当我菩萨呢凭什么有求必应。

凭你们蠢得够可怜？

“班长的话也不一定要听啊，大家该有自己的分辨能力吧。“

“班长是听那个姓楚的，姓楚的话能听吗？他跟班长什么关系啊言听计从的。“

其实不太熟。

但肯定比听你满嘴喷粪靠谱。

“刚才说那么多不也是他一个人胡说八道，你们还真信了？“

中间班长来问过不配合的怎么办，楚大佬眼看课间补觉的黄金十分钟实在留不住，眉眼倦怠，丢给班长四个字，“爱交不交！”

教室里这群猴他生的啊，他又不是人家爹妈，为什么要操心别人的生死大事！

班长是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叫童桐。女生大概都比较心软，做不到看淡别人生死，又苦口婆心回去做思想教育了。

同样一幕在这层楼的所有班级里上演。

执行效果参差不齐。

有的班干部自己都不交，不信规则，只信自己命够硬。

有的和童桐一样，能收一个是一个。

有的佛系躺平，爱交不交，爱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