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书 第22章 窥探

既云带着昭鹊回到了山崖，穿过几顶简陋的临时帐篷后，空气中弥漫的草药气味开始变重。

“这边。”既云低声说道，掀开一顶较大的帐篷帘子。帐内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干草，几十名伤员或躺或坐，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正由祥山族的妇人喂水。

一名年长的医师见到既云，连忙起身行礼：“二少。”

既云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祥山族的一个医师：“这边情况如何？”

医师叹了口气：“大部分苍狩族的兄弟们都是皮肉伤，养几日便无碍，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指向角落：“有几位兄弟伤得重些，尤其是从东边抬回来那个，失血过多，至今还未醒——我听说是大人您手下的，若、若真有个万一，还求大人看在我等尽力的份上，莫要降罪。”

既云眉头微蹙，走到粱远身旁。昔日趾高气扬的汉子此刻面色惨白，额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胸口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迹。既云蹲下身，轻轻掀开纱布一角，伤口狰狞，深可见骨。

他沉默片刻，对医师道：“无需忧心，生死有命，尽力而为便可。”

医师点头应下，既云又补了一句：“粱远兄弟昨夜冲锋陷阵，是为苍狩族立下大功的。”

他这次提高了声音，为的就是让帐内其他族人听见。果然几名汉子闻言，看向粱远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

昭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粱远身上。他一见着这人便又想起山路上那番试探，以及自己因此对既云产生的短暂芥蒂。如今再看既云对粱远的态度，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偏偏这会儿既云刚好讲完话侧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察觉到昭鹊想法了还是怎么的，冲他扬了扬嘴角，眼中还带着几分了然与安抚。

“走吧，去看看其他人。”既云起身，拍了拍昭鹊的肩膀。

两人走出帐篷，阳光倾泻而下，将昭鹊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先前被血斑糊住的皮肤此刻显出匀净的白。眉峰依旧是利落的轮廓，眼窝略深，瞳仁在光里呈先出一点灰色，鼻梁直挺，就是嘴唇看着没什么血色。

既云的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便收了回去，心里却掠过了春祭那日的画面。

他们陆续查看了几处伤员安置点。既云每至一处，便与伤员闲谈几句，或调侃鼓励，总之都是些听着让人心安的话。

昭鹊默默跟在既云身后，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众人之间，心中某处悄然松动。他意识到既云在众人面前的温和周到并非刻意展示，而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性表现。

大抵那些心里有足够底气的人，都不必靠锋芒彰显自己，也无需用疏离防备他人。即便对粱远那样曾心怀不轨之人，他也浑不在意，甚至为对方铺了点后路。

昭鹊望着前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敞亮了些。原来面对这些纷扰也可以这样的从容，他悄悄将这份淡然记下，恍惚间又悟透了几分待人处世的道理。

“在想什么？”既云忽然回头，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昭鹊一怔，不知这男人哪来的神通广大，每次都能抓到他走神的时候：“没什么。”

既云也不追问，转而指向远处一顶小帐篷：“那边还有几个祥山族的伤员，也过去看看。”

帐篷内，几名祥山族的少年正在帮忙给伤员包扎伤口。其中一个少年抬起头一看，正是之前将既云二人拦在洞外的那个小侍卫。他认出了这位大人和跟着一起的小孩，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

“大人！”少年声音里带着喜意，目光在既云和昭鹊之间来回扫视。昨夜火光昏暗看不清，他只想着这位苍狩族的大人物定是本事非凡，这会儿再细看，更觉这男人气度非凡。

既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内伤员伤势如何？”

“回大人，这边都是些轻伤。”少年侍卫恭敬答道，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既云几眼。这位大人看着年纪不大，却已经能这样镇定自若地处理这么多事，让他既羡慕又钦佩。

或许这世上的道理就是如此，人总是会不自觉地朝着那些比自己更挺拔从容的身影倾斜，仿佛在仰慕中，便能悄悄汲取几分前行的力量。

少年侍卫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生也才刚刚起步，见到厉害的人更是容易心生向往。

既云看出这小侍卫的想法，只是笑了笑：“你昨夜做得不错，多留些心总归是好的。”

这话听着语气平平，却是实打实的夸赞。少年侍卫脸颊一热，攥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方才那点偷偷摸摸的打量，此刻倒成了被看穿心思的窘迫，结结巴巴地道：“多、多谢大人夸奖！都是我们、这些下人的分内之事。”

既云没再多言，简单查看过伤员情况后，便带着昭鹊离开了帐篷。

“你……”昭鹊在“既云”和“二少”两个称呼之间徘徊了半晌，只觉哪个出口都变扭，干脆抹了：“你早上去猎鹰族那边看到什么了。”

既云眸光一沉，想起那片死寂的树林和干涸的水潭，还有众多诡异的状况。他面上依旧带着平日里的笑容，语气却有些凝重：“说到正事儿了，咱们现在便去见人。”

两人来到营地边缘半焦的矮树丛，伊莫正蹲在一处营帐残骸前清点着什么。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既云，忙起身拍了拍沾灰的手：“二少？您怎么来了？”

既云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景象，沉声道：“情况还好么？”

“有劳您挂心了，都挺好的。”

“嗯。”既云见此也不再多言，开门见山道：“我今早去猎鹰族的地方探了一番，有些事想亲自问问猎鹰族长。”

伊莫闻言愣了一瞬又立刻点头：“这好办，我这就带您过去。”

他说着转身要引路，视线却恰巧间落在了既云身后的昭鹊身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实际他昨夜见着这少年便想问，只是那时时机不便：“二少，这位小兄弟是？”

既云脚步未停，轻描淡写地应道：“嗯，族里的一个小孩子。”

伊莫“哦”了一声，目光又在昭鹊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这少年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分明，先前垂着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像是工笔细描的墨线。听到伊莫问他抬眼看过来时，眼神里又带着点冷冽。但无论怎么说，这模样确实出众。

三人绕过一处坍塌的草棚，伊莫又道：“族里这段时日实在缺少人手，那些抓来的奴隶都按族长的意思分去重建村落了。这边洞里关押的基本都是武士汉子。”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只是有件事蹊跷——猎鹰族掳来的也多是男奴，女奴、老弱妇孺这些都极少。关在山洞里的俘虏也全是精壮汉子，连烧饭砍柴的老妪老头也没有。”

既云眸光微动。他想起猎鹰族领地里的惨状，心中隐约浮起一个猜测：或许猎鹰族是在灾难降临时仓皇撤离的。这种状况下人想的大约都是先保住自己的命，于是弱者往往最先被抛弃。

山洞口很快出现在眼前。藤蔓从岩顶垂落，像一道天然的门帘，缝隙间漏下细碎的光斑。伊莫拨开藤蔓，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岩壁上嵌着几支火把，将地上的人影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条件简陋，二少见谅。”伊莫搓了搓手，“这地方荒废多年，昨日匆忙收拾出来的。”

既云摆摆手表示无妨，目光扫过洞内，几十名猎鹰族汉子被粗绳捆住手脚，靠坐在墙根。

“族长就在那儿。”伊莫从墙上取下一个火把递给既云，指了指墙角，识趣地退后两步：“我去外边候着，有什么事直接叫我。”

待伊莫的脚步声远去，既云才缓步走向猎鹰族长。火光之下，那人衣衫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伤疤，脖颈处一道陈年箭伤格外狰狞。虽无镣铐加身，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佝偻着背，与昨夜主帐中挥刀怒吼的模样判若两人。

既云在他面前蹲下，骨刀随意地横在膝头。昭鹊则无声地站在既云身侧，影子恰好笼住猎鹰族长半张脸。

“说说吧，昨晚那话是什么意思。”既云的声音听着很随意。

洞内忽然安静下来。好几个猎鹰族的汉子都看了过来，但他们只是往这边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火把的烟灰落在猎鹰族长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烫，只是盯着地上某处裂缝：“你不是祥山族的人。”

既云不置可否：“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猎鹰族长于是抬头注视了他片刻，旋即肩膀忽然塌了下去。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连带着那道狰狞的箭伤也萎靡下来：“三个月前，我族领地那块归川水域的水位忽然开始下降。”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起初只是比往年浅些，萨满说或许是旱季提前……”

上一章莫名其妙给屏蔽了五个字，屏蔽五个字甚至只有两个框，加了好几个斜杠还是屏蔽还是俩框，可恶可恶可恶

今天好倒霉好倒霉好倒霉，待在学校什么时候能不倒霉，我想回家我想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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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