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 第57章 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二天，纯氧楼最高合规委员会发布联合通告，彻底洗清了俞笙身上违规用药的污名。

光屏上滚动的官方声明严谨冰冷，结论不容置疑——俞笙，纯氧楼核心研发研究员，净氧塔首席A 特聘研究员，经合规抽样审查，其生物样本内未检出Alpha-7有效成分，未发现任何违规使用药品Alpha-7的行为。提检举报无效。

提检的阴云被撕开。俞笙在氧界的个人权限与成绩记录被恢复，那个象征顶尖资质的“A ”评级重新亮起，十分耀眼。

她还是那个立于金字塔尖的天才继承人。

她还是那个有人在身侧低首示意的俞首席。

江莱刚提前完成净氧塔分配的一个复杂模拟，心情松快，脚步也比平日轻捷几分，走向连接净氧塔与纯氧楼的中转直梯。腕上的呼吸手环亮起，简短的一行字她已经看了好几遍了：

[笙：今天项目收尾了，我早点回去。]

她带着这份微甜的期待，步入那部光洁如镜的中转直梯。金属门平滑地向中间合拢，她又低头，看向那行字。

就在两扇门即将合缝的刹那——

一只手臂猛地从门缝外插了进来，硬生生卡住了闭合的进程。

“嘀——”感应受阻的警报短促响起。门被迫再次向两侧滑开。

俞天昂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搅碎了所有安宁与期待。他堵在那里，身形将电梯外的光线遮挡大半。

“你真有本事。”他咬着牙，嗓音压得极低，字句发颤，翻滚怒火，“告诉我，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江莱的心向下一沉。她稳住骤然变快的呼吸，忽略掉对方身形带来的压迫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喷火的视线：“这个问题，我原样还给你。”

俞天昂没料到她敢这样直接顶回来，怔了半秒，随即怒火更凶猛地窜起。他猛地伸手，粗鲁地一把夺过江莱抱在怀里的项目资料夹。他胡乱地快速翻动纸张，发出哗啦的噪音，然后手臂一扬，狠狠地将整个文件夹摔向江莱。

纸张挣脱束缚，哗地散开，在空中乱舞，然后飘飘摇摇落了一地。坚硬的文件夹角砸在江莱右腿，发出一声闷响，带来清晰的钝痛。

江莱的身体被这力道带得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了脚跟，依旧站得笔直，把开始有些微微发抖的手指藏在身后。

“你一个净氧塔的研究员，总往纯氧楼跑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俞天昂的声音因愤怒提高了些，每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江莱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微颤，声音异常清晰：“你作为纯氧楼名义上的管理者，成绩不也只能留在净氧塔C级吗？”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刺入俞天昂最溃烂的痛处。

父亲俞绍川一心要将这个“正统儿子”扶上核心位，奈何俞天昂资质平庸，评级始终卡在C级难以突破，更是在俞笙的光环下难以出头。

俞天昂的脸色瞬间由青转黑，呼吸猛地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颈边那枚特制的氧环感应到他急剧上升的情绪指标，开始发出急促的闪光，内置的镇静剂已经开始冒头。

然而，下一秒，俞天昂做出了一个让江莱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粗暴地一把将那个特制氧环从自己颈上硬扯了下来，狠狠扔在地上。

金属环撞击光洁的地面，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响声，滚了两圈，蓝光又闪烁几下，熄灭。

江莱愣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头顶。

她知道这个氧环的意义——俞家为了防止俞天昂情绪失控，特制的实时情绪抑制器。

电梯仍在平稳上升，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即将进入纯氧楼区域。

江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试图拉开距离，脊背贴上冰凉的金属轿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只祈求电梯再快点，俞天昂不敢在公众面前失控。

俞天昂眼中猩红的血丝爆开，他抬手，将自己腕上精致的呼吸手环，重重拍击在电梯内壁的感应区。

嘀——权限识别：纯氧楼，俞天昂。紧急制动权限，通过。”

冰冷的机械声毫无感情地宣布。

运行中的电梯猛地一顿，所有上升的惯性瞬间消失，悬停在了净氧塔与纯氧楼之间的垂直通道中，纹丝不动。

“看见了吗？”俞天昂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死死锁住江莱，嘴角扭曲地向上扯了一下，“在这里，你没有权限压我一头。永远没有！”

“滤网区的臭劳工，没资格……没资格在这里。没资格靠近纯氧楼，更没资格……挡我的路！”他低吼着，步步逼近。

密闭的狭小空间与世隔绝。冰冷的四壁挤压着视觉，头顶惨白的灯光将俞天昂逼近的身影拉长成扭曲变形的黑影，沉沉地笼罩下来。

江莱想后退，但她得背脊却已死死抵住冰凉坚硬的厢壁，退无可退。

江莱身体开始发抖，她扑上电梯侧面的控制面板，疯狂拍打按钮，却一个灯光都亮不起来。

俞天昂在她身后，再次逼近她。江莱看着他，看着被权限停滞的电梯桥厢。

权限。

俞笙给了她权限。

就在江莱想把手环抵到另一侧的感应区时，手腕被俞天昂狠狠抓住。

“差点忘了——俞笙给了你这个。”

俞天昂用力攥着江莱的手腕，越来越收紧，疼痛穿透骨头传进大脑，江莱疼得抽气。

下一秒，她被俞天昂用力推到了另一侧的面板，手臂重重磕在坚硬的金属桥厢上。

江莱听着他充满恶毒与狂怒的咆哮，多重疼痛下，之前强撑的镇定开始片片剥落。但比恐惧更先席卷而来的，是熟悉的生理性窒息。

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发紧，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视野开始模糊、晃动。

记忆深处的东西被拉出水面：绝境、无处遁逃。

消毒水味，化学剂腐臭，血液刺鼻……

还没等她分清意识游离在何种边缘，俞天昂的脚落下，狠狠踹在江莱的右腿。

那会幻痛的右小腿。

痛，剧烈的痛，直逼每寸神经，彻底地死死的把她意识按进水里。

江莱瞬间捂住了受到攻击的小腿，腹部涌上的恶心感让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汗水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物。耳边响起的，不再是俞天昂的声音，而是尖叫与哭泣——她自己的。

还有……

“按住她！”

“按稳了！”

“动手！”

……

“俞笙……疼……不要……不要按住我……”破碎的哭腔，不受控制地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她痛苦地哀求。

她顺着厢壁滑倒在地，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抽搐，她蜷缩起来，双臂无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的头，眼神涣散，泪水混着冷汗滑过脸颊，她失去了所有反抗与逃离的能力。

通道远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工作人员发现了这部中转直梯异常的停运状态，正往这边赶。

正因江莱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而有些错愕的俞天昂，听到外面的动静，眼中疯狂的血色稍稍褪去，阴冷的清醒回身，他压下不多的慌乱。

他只是想让这个臭劳工吃点皮肉上的苦头，听几句她的求饶带来快意，但可没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过激。

但现在这样，说明效果不差。俞天昂弯下腰，迅速捡起地上那枚特制氧环，重新扣回自己的脖间。

幽蓝的光芒再次规律地闪烁起来，镇静剂无声注入血管。

中转直梯的门被外部的维修权限强行解锁、打开。

纯氧楼巨大徽标浮雕，赫然映入眼帘，光线冲刷着电梯内的一片狼藉。

赶来的工作人员看到江莱蜷缩在地，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怎么回事？这位研究员？你怎么了？需要医疗援助吗？”

“俞少爷，您……”

俞天昂抬手止停工作人员的询问，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略皱的衣领，回头瞥了一眼仍在痛苦低喃的江莱，眼中阴沉。他什么也没解释，转身，迈步，径直走向纯氧楼那灯火通明的内部区域，将身后的混乱隔绝在外。

面前，纯氧楼告示屏幕的光亮，直直落在江莱苍白的脸畔，最上方的“俞笙”二字与人群的阴影交织，在目光中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