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瑰 第4章 天山无路（四）

感到不对劲，颜绮立马封了灵力，还是不可避免吸入些许毒气，她头昏脑胀，手脚软绵绵的没力气。

她毫不犹豫把手在锋利的重剑上一划，疼痛让她醒神，脑海清明一瞬，鲜血自重剑边沿留下，滴在毒雾林漆黑诡异的土地上。

“哒——”

冷冽的清泉落在湖面上，在幽静的深林里不断被放大，刺激颜绮的耳膜。

颜绮晃了下脑袋，闭上眼睛凝神静气，重剑竖插在地支撑身体平衡，忽然，心念一动，巨大的危机感降临。

她猛然睁眼，紫眸中是狠厉杀意，她越地而起，不用灵力，在空中竖劈一道剑气。

剑气哪怕没有灵力加持，也是寂寥强大，无往不利。

只见刚才颜绮站着的地方，有一条黑蛇的尾巴迅猛不留余地砸下。

剑气削掉它一小段蛇尾，流出黑色的血。

那黑蛇嘶叫一声，怒不可遏，睁着巨大的竖瞳锁定颜绮，吐出长长的蛇信子。

是恶蛇。

颜绮眸光一寒，这里又不是魔界，为什么会有恶蛇？

而且恶蛇不是已经被她打败了吗？

七大恶灵之一的恶蛇，繁衍极为缓慢，不应该在被她收了一条后那么快就出现第二条。

颜绮抚摸上腰侧的长鞭，恶蛇的魂灵还在长鞭里好好的，没有一点波动反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她已经元婴巅峰，还怕这蛇不成？

这蛇居高临下俯视她，通体漆黑的蛇身上散发的，居然同样是元婴巅峰的灵力。

“……”

颜绮现在封着灵力，单靠蛮力可不一定是这恶蛇的对手。

对方的断尾之仇不可不报，她现在也只能静下心来，手持重剑，与之一战。

恶蛇猖狂，显出巨大本体就朝着颜绮撕咬过来，偏偏身体还迅捷快得像风，颜绮一时间难以瞄准它。

“净杀！”

颜绮摸上腰侧的黑色长鞭，轻巧一甩，长鞭瞬间化作恶蛇冲出，咬向对面恶蛇的七寸。

那恶蛇灵活躲开，扭转蛇身反咬。

颜绮握住长鞭回收，长鞭又瞬间从蛇身变回鞭子。

她以重剑为支撑点，握住剑柄腾空身体，旋转一周后再次把长鞭甩出。

纤长的鞭子在空中化出一个弧打向恶蛇时，又从鞭尾开始化为蛇头。

边打，边撕咬过去。

一人一蛇交缠打斗起来。

不多时，颜绮视线中又多了一人，是虞闲。

她见男子轻笑着叹了口气，颇为无奈，指尖灵力一闪，化作流光点入自己额心。

颜绮哪能让他那么猖狂？

她眸光冷冽，重剑劈出，直指虞闲。

逐春剑感受到主人有危险，自动出鞘护在虞闲面前，灵力震开重剑但是震不开颜绮的寒冷剑气。

“当——”

重剑被弹开，虞闲淡然面对，手一招，对上剑气毫不动容。

大部分的剑气被他拦下，还有一小部分划过他脸颊，割断他的一缕发。

接着，颜绮陡然上前，二指并住，些许灵力在指尖凝聚，直抵虞闲眉心。

“你不用灵力，怎么和我打？”虞闲好整以暇，伸手握上她的腕，化神期的灵力涌动，将她定住。

颜绮不可置信睁大瞳孔，下一秒，一缕温和如春风般的灵力强行送进她额心。

她眼眸一暗，失去灵气，全身无力，倒在虞闲怀里。

他的怀抱冰凉且布满梅花落雪的香。

颜绮嗅到这点香气，在晕过去前心痒难耐，好香。

逐春剑嗡鸣阵阵，似在不甘。

虞闲睨它：“叫什么？她又不能真的伤我。”

逐春剑仍是嗡鸣，剑尖往下一指，对上虞闲被斩断的发，然后又环绕着虞闲飞。

虞闲不耐，一只手托住颜绮，另一只手召回逐春剑，轻轻握在手中，阻止它不停的鸣动。

“你不也斩断她的一丝发？”

闻言，逐春剑停止在主人手上的挣扎，流光一闪，回到虞闲袖中，自闭去了。

逐春剑消停后，虞闲便低头查看颜绮的伤势。

颜绮的记忆停留在自己晕过去前，虞闲攥住自己手腕那一幕。

在后来，再后来她就在虞闲怀里醒来。

彼时虞闲正给她的肩头包扎，见她苏醒，有意无意往她伤口上一按。

“嘶，”颜绮睁眼就瞧见此人优越的下颌和淡紫色的桃花眼，她拧眉瞪他，樱唇轻启：“虞闲，你有病吗？”

“没有。”后者轻轻地笑。

手上的伤因为不停握剑甩鞭导致皮肉外翻，隐约见骨。

虞闲正要给她涂药，被她唰的抽回去。

因为刺痛，颜绮紫色眸子水波荡漾，再抬眼就和虞闲对视上，发现视角不对，她一顿，后表情似见了鬼。

此刻反应自己躺在虞闲怀里，她立马就要起身，谁知道虞闲按着她的伤口，给她按了回去。

“嗷！”

颜绮疼的倒吸凉气，柳眉倒竖：“你在干什么？”

“别乱动。”虞闲一边按住她，一边给她手抹药，“留疤就不好了。”

“我看你是想害我，指不定这药里就有什么我不知道还不能解的毒。”颜绮仍然封着灵力，此时更加打不过虞闲，只好乖乖呆在他身上。

她就是如此也嘴上不饶人。

虞闲没说话，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真真是一个温润公子。

毒雾林的毒雾散了些，颜绮生无可恋靠着虞闲，隐隐约约还听到了鸟兽叫声。

虞闲的药倒管用，须臾痛觉消失。

颜绮要起身，虞闲松开她，前者甩了甩手，挑眉问：“真没下药？”

虞闲撩起眼皮看她，紫色眸子毫无笑意：“嗯，下了。”

颜绮能回忆起来的时候，也就那么多了。

“呃啊……”

颜绮虞闲两个人无声对峙时，边上昏睡过去的何安也醒了过来。

其实他就醒过一次，那次朦胧中见虞闲和颜绮你侬我侬，气晕过去了。

他应该是中毒太深了才会看到这个，他应该还没醒，他应该再睡一会儿。

再度醒来，虞闲和颜绮已经分开，各站一边。

何安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大师兄，你怎么也在这？”

听到何安对虞闲的称呼，颜绮眼珠子一转，哎呀咿呀地就靠到虞闲身上，半推半就地：“公子，你弄得人家好生酸痛。”

拿腔作调，大抵就是颜绮这样了。

不过她明显业务不熟练，显得扭捏滑稽。

更是和她一身华贵紫纱，黛眉美眸格格不入。

虞闲和何安同时沉默。

“魔女，是不是你，你勾引的我家师兄！”何安愤懑指着颜绮，大有家里白菜被人拱了的意味。

颜绮眉梢微挑：“何安公子这就说笑了，你怎么不问问你家大师兄，谁先勾引的谁啊。”

颜绮心中回想，确实是她先调戏的，但还不是因为虞闲长那样？四舍五入，等同于是虞闲先勾引的。

欺骗完自己，颜绮抬眸观察前者神色，并无异样，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

好像有点不太对。

何安正要开口，虞闲先说话打断。

“渡忧，”虞闲语气偏重，挪开颜绮让她自己站着，紫色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何安，“过来疗伤。”

何安没有动作，虞闲又道：“这里是师叔曾经居所，毒物蛊物不是你我能对付的。”

这片毒雾林不能久待，谁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危险出现。

这里看着平静却处处藏着杀机，出现幻觉可能只是最轻的一种。

也好在是颜绮何安两个人命大，居然没遇到毒虫。

在地上呆了半晌，何安终于认命的接受刚才那一幕。

他头昏脑胀，身体软绵沉重，用归宁支持自己起身，不愿在颜绮面前丢人。

他没有先说默城的事，而是琢磨一会儿，犹豫又试探：“大师兄，你可不能被这魔女迷惑，她厉害得很。”

默默无闻一直看戏的颜绮：“？”

虞闲失笑：“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她带在我身边，不会让她生事的。”

“……”狗嘴吐不出象牙。

颜绮偏过头，神情莫测看着一处雾霭深处。

她指节搭在石头上，没有节奏敲着。

何安：“那也不行！她一个魔女，师兄你怎么可以和她厮混在一起？传出去你的名声怎么办？我们弥仙山的名声怎么办？！”

何安炸毛，神情不愿，看向颜绮时鄙夷又厌恶，恨不得杀之后快。

他此生最见不得妖邪，哪怕仙界和魔界已经和平共处，他也还是觉得妖邪魔性难改，不能与之为伍，在他眼中，天下妖邪都一样。

虞闲在要把颜绮带在身边这件事表现出绝对的强硬，声音好像被碾碎的冰雪，不容置疑：“随你，现在你中毒，我解不了，等默城的屏障碎了你就去找洋雪。”

虞闲的视线不动声色落到坐在石头上一下一下甩着脚的颜绮上，“在离开默城期间，你们不能动手。”

现在他们二人中毒，只有化神的虞闲可以使用灵力，颜绮不得已只能听他决断。

颜绮眯眼，还在教中时可没人敢那么命令她，她本身就是独裁自在的性子。

她摸索着下巴，悠悠看他：“哦？我非要打你的小师弟如何？”

虞闲没说话，何安又炸开，他瞪颜绮，叫道：“不是小师弟，我才不是最小的，你个魔女无眼无珠！”

颜绮懒得搭理，淡淡，“哦。”

何安提着剑又要打颜绮，他今天非要和这魔女决一死战不可。

灵气从丹田涌出，还没凝聚，就滞住，何安痛苦不堪闷哼一声，半跪在地，额头虚汗直流。

虞闲知何安向来不省心，修长的指节凌空作符，一眨眼的功夫符咒成型。

颜绮还没来得及看那是什么符，就已经落在何安身上，为他止住痛苦。

虞闲偏头，“不如何。”

颜绮反应片刻才知道这人在回她刚才的话。

然后又对喘着粗气的何安陈述事实：“你才用了归一阵，灵力被反噬抽空，又因为自大中了毒，现在和颜绮打，是好叫我给你收尸吗？渡忧。”

“……”何安哑声，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认命的闭眼。

颜绮嗤笑。

“没有别的问题，那就走吧。”

言语间，他朝颜绮递过去一个东西，在他掌心反着月光般的莹莹白色。

定睛一看，是一瓶药。

颜绮没接，紫眸盯着虞闲。

何安脾气烈，吵吵嚷嚷：“四师姐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大师兄！”

虞闲一个禁言咒落下，“她不是别人。”

虞闲随手给何安丢一瓶药膏，转身面对颜绮，思索片刻，“你也不可以在他没灵力的时候动手。”

何安不满呜咽。

颜绮高抬下巴，把头偏一边去，不回应。

奈何何安实在吵闹，就算封住嘴，搁哪叫唤不停烦人至极。

她欲出言嘲讽两句，地面毫无预兆抖动起来。

那只是很轻微的震动，在场的都是元婴以上修为，这点动静也足以在他们耳中放大数倍。

颜绮尖着耳朵想听清楚，何安也皱着眉。

虞闲屹立，手上掐决，下一秒凝眉，严肃道：“不对，是毒潮，快走。”

闻言，两个人一秒都没多耽搁，一个麻溜从地上爬起，熟练躲到虞闲身后。

一个脚尖轻点石头，跃空而起，长鞭在她手上化作恶蛇，将她围在中心。

颜绮余光不动声色瞄着虞闲那边，看他下一步动作好为自己打算。

“先走。”

虞闲下命令，带着他们两个按照记忆的路线带回默城。

渡劫期下的屏障不仅仅是包围默城，还包围了默城外的通天山和毒雾林。

现在的关键就在默城，不回到默城解决屏障，困在毒雾林只是等死。

颜绮往前走出两步又停住了，昏暗幽深的林子里，朦朦胧胧的毒雾中，从四面八方爬出密密麻麻的毒虫，或蝎子，或蜈蚣。

它们井然有序，直朝三人而来。

虞闲拧眉，挥袖召来逐春剑，打算从上空突围。

毒雾悄然间裹住三人，包括上空，颜绮持鞭挥开毒雾，接踵而来的是飞虫蚊蚁，细小密集，黑压压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何安虚弱地问，他估计没什么力气挥剑了，只能躲在虞闲身后。

“可能是灵力波动吸引它们过来蚕食外来者。”

眼看毒虫不断逼近。

虞闲面不改色横劈出剑，裹挟强大灵力的剑气破出一个口，虞闲当机立断，“走！”

传闻这片毒雾林是神魔大战前一位养蛊人留下的，后来养蛊人不知所踪。

而他曾养的毒蛊在林子中呆久，吸收灵力，有了灵识，同时这个林子也就变成毒雾林。

毒雾林中毒虫遍布，也不会有几个想不开的要来这里。

这些毒虫的毒比外界的更加浓烈危险，而且渡劫期留下的毒虫，就和渡劫期攻击别人的手段没差。

唯一的区别是，这些毒虫没有可以控制它们的人。

虞闲是化神都要小心应对，毒虫中已经产生几个虫王，颜色亮丽鲜明，它们没有选择直接上前，而是安安静静呆在虫潮中，等待一击必杀。

有少数的毒颜绮根本没见过，她皱着眉，让恶蛇吞下一些毒虫。

虞闲把逐春剑竖立身前，眼神一凛。

如沐春风的剑意以他为中心荡漾开，还没出剑就先震死冲在前头较弱的毒虫，同时把后面一拥而上的毒虫逼停在原地。

虞闲凝神闭眼，没有挥剑。

在剑意最浓的时候，又把剑倒竖，剑尖朝下，直插入地，一时间，一个阵法成型，散发金灿灿光芒，围住他们三人。

阵法力量浓厚沉重，但凡是进入阵法的毒虫，都会被这阵法的光芒泯灭，血肉躯壳化作尘埃，又为阵法增加力量。

颜绮惊讶，“阵修？”

何安咿咿呀呀，过了片刻发现自己能说话了，立刻得意洋洋道：“无知，我大师兄可是阵修奇才。”

“阵修带剑？”颜绮挑眉。

“剑为阵眼，好做杀阵。”虞闲淡声解释，掐诀画符，几道蕴含灵力的符咒冲向几个虫王，在靠近的一瞬间爆炸。

虫王不死，毒虫就源源不断。

颜绮垂眸，收回鞭子挂在腰侧，手指无意识摩挲鞭身，像在思考什么。

虞闲还是低估虫王的灵智开程度，五只虫王，只有一只较弱的直接被符咒炸死，剩下那四个居然已经懂化出灵力屏障保护自己。

虫王未死，就会被虞闲想杀它们的行为激怒。

虫王募然发出诡异的鸣叫，不断从毒雾深处涌出的毒虫停顿一秒，齐齐发出和虫王同频的叫声。

刹那，灵力汇聚，猛然攻向阵法。

“怎么办啊虞闲公子，还没来得及春风一度呢，好像就要死在这了。”

颜绮不见一点慌乱，噙着一抹浅笑，妩媚多情，饶有兴致打量虞闲。

何安看情况不对已经要强行动用灵力，随时准备杀出去了，结果听到颜绮这话一愣，不可思议望向虞闲。

虞闲握着逐春剑，不置一言。

虫王集功阵法，阵法把死去血肉转化为力量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杀死毒虫的速度，还有虫王灵力在外破阵。

很快，这个阵法就撑不住了。

何安下山的时间不比虞闲早多少，弥仙山与世隔绝，他面对危急下意识去看虞闲。

他拿着归宁剑，有些着急。

“大师兄，何不一剑劈开这片林子？”

他们不了解这里。

毒虫都只是一些低等灵兽，虫王最高也才元婴，但剧毒之物甚多，不敢轻举妄动，才显得如此被动。

强闯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颜绮嗤笑：“好歹你也是元婴，居然感知不到这林子深处得渡劫灵力？”

她双手环臂，似笑非笑。

法阵的光芒愈来愈暗淡，何安忍不住再度出声，“大师兄。”

许久，在阵法被破，虫潮汹涌那一刻，虞闲长身玉立，抚摸剑柄，莞尔一笑，望向颜绮，随后松开了逐春剑。

颜绮瞳孔一缩，动作比想法要快，“喂！”

长鞭自腰侧甩出，松手化蛇，眨眼变大，蛇身环绕几个圈垒起，挡住攀咬虞闲的毒虫。

不可避免，天上落下的一只蝎子，用蝎尾蛰了他的侧颈。

虞闲波澜不惊，用灵力捏爆它，侧颈还是红肿起来。

“净杀。”男子声音清润入泉，汩汩涌入空灵山谷般地唤了一声。

那是颜绮长鞭的名字。

逐春剑自他松手一直保持落地的姿势，却一直停留在半空的，他一摊手就可以握住。

化神期的威压纷至沓来，无视毒雾林深处渡劫期的震慑，把虫王连同虫潮碾为齑粉。

净杀也受到影响，变回长鞭缠上颜绮的腰。

颜绮闭眼，抿唇，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瞒不过虞闲。

血海缤纷，紫气弥漫中，颜绮听见他略带笑意的询问：“好玩么？小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