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寒 第12章 没有人能伤你

“墨澜国疆域广大，奇人诡事也多，在主城澜州的地下，还有一番新天地，魏殿下可曾听闻过诡市？”

魏闫不回答。

刺客继续说道:“那魏殿下可曾听闻易容之术？”

此话一出，魏闫终于抬眼正视:“你的意思是，诡市里有人会易容之术，你说的全身而退之法，是让人易容我的面貌，取而代之，我便能远走高飞？”

“魏殿下果然聪明，那我何必多言，我会带魏殿下去诡市易容，并寻人替代殿下，模仿殿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恰好四位质子来墨澜国时日不长，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幽篁里，别人自然看不出来，只是此计难就难在与你同住幽篁里的那三位质子，毕竟同一屋檐下，若是他们察觉出来，甚至告密……”

魏闫一阵沉默“所以你要我拉拢其他三位质子，少一个人一起，就少一个人察觉，少一分危险。”

“正是。”刺客压低嗓音:“魏殿下若真能将其他质子带来，我必定带殿下前往诡市。”

“可如今幽篁里看管严厉，墨澜国的太子段相漓近日数次前来，我该如何和你联系？你又如何助我脱身去诡市？”魏闫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刺客的声音不紧不慢:“若有质子愿意和你一起离开墨澜，你可在门前挂上一根青竹节，一人为一根，两人为两根，魏殿下，幽篁里全部都是四季常青的长青竹，这对于你来说应当非常简单。”

魏闫没有反驳，缓缓点头。

刺客的脚步开始挪动:“至于其余的事，就无须殿下操心了，在下，静待佳音。”

影魅散去。

魏闫在原地怔愣了几秒，才如梦方醒般醒过来，匆忙往山下赶，等到后山终于安静如初，萧青鸢才惊觉段相漓就这样托着他维持了许久。

“太子殿下，人走远了……”萧青鸢小声道。

“嗯。”身后男人嗓音低哑。依旧是身上一轻，萧青鸢就稳稳当当了站了起来。

在他们更右侧的树木后面，两个身影快速飞了出来，朝着刺客的方向掠去，萧青鸢还听到了一声飞快的殿下。

“无时梦？”

还有霍统领，原来他们也在。

“回去吧。”

段相漓从地上拿起了那把伞，遮住了萧青鸢，漫天风雪中，两人并立而行，只不过依旧如来时那样沉默，直到快回到幽篁里时，萧青鸢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太子殿下，诡市是什么地方？”

“不见光明之地。”

段相漓侧身看他:“这世界上有人生活在明处，就有人生活在暗处，许多明面上禁止交易的东西，比如方才刺客提到的易容术，也在诡市流通。”

“那澜州不管吗？”

……“诡市对澜州有利，没必要管辖，况且，一只老鼠斩尽了，还有更多的老鼠在暗处栖息。”

萧青鸢懂得这个道理，他沉默了一会，轻声道问道:“太子殿下，接下来该如何做呢？”

段相漓停下了脚步，微微俯身，一双浸染了寒意的双眸淡淡的望进了萧青鸢的眼里。萧青鸢错开眼，他实在是无力招架这种仿佛能把人心看穿的双眸。

“太子殿下何意？”萧青鸢不自在的低语。

“可愿以身入局？”

萧青鸢终于反应过来，段相漓是要让他成为魏闫可以拉拢的质子。

“我需要顺藤摸瓜，这背后牵扯到许多人，我要知道具体的人。”段相漓意外的给他解释了一遍，质子出逃并不是一件小事，朝中统一派人数众多，虎视眈眈者不在少数，段相漓要做的，就是在循者这条线索找到连在背后最猖獗的那人，挫挫锐气，甚至，连根拔起。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段相漓将伞偏向萧青鸢这边，压得更近，这显然是一场无声的逼问。

气氛凝重，萧青鸢久久没能回答。

“害怕？”

萧青鸢还有否认。

“没有人能伤你。”这话说的肯定，不是保证，是陈述。萧青鸢知道他能做到，但毕竟从前在永宁国，他从来没有做过以身犯险之事。

“那……我能否用这件事求太子殿下一件事？”

“说。”

“我能否写封家书，寄予我的皇兄，并允他回信于墨澜？”萧青鸢有些忐忑，补充说道:“无关国家大事，也并非透露什么，只是说些家常话，若太子殿下应允，我愿接受。”

长久的寂静，久到他以为段相漓不会答应了。

“永宁国的太子，待你很好吗？”

“什么？”萧青鸢错愕。

“这是你在我面前提起他的第三次。”

萧青鸢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在墨澜国太子面前数次提起皇兄的确不太好。

……“可以。”

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萧青鸢先是一愣，后又是情难自禁的笑了笑，话语也变得雀跃:“谢太子殿下。”

段相漓没再开口，重新迈步。

回到幽篁里，萧青鸢就远远的瞥见魏闫房内的灯衬得人影摇曳，看来他已经偷摸着回来了。

段相漓没有再进幽篁里，只在进门时将伞递给了萧青鸢，示意守卫掩护着他进了房门，不让其他质子发觉她出去过。

萧青鸢关上门后，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无时梦也无声返回。

“无时梦！”

“殿下。”

无时梦唇中呼出白气，呼吸粗重，身上也沾满了风雪，他喘了一口气就开始絮叨:“霍行影身手很快，刺客身手更快，为了保持距离不被察觉也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累够呛，接着那刺客就闯进了一片达官贵人聚堆地，霍行影就不让追了，就先让我回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处理一下，这些话之后再说不迟。”

“嗯。”

无时梦开始处理身上的风雪，脸上也被冻白，萧青鸢让他靠近火炉，才坐在了对面看着他烤暖，看着看着，萧青鸢就开始走神，目光不由自主瞥向魏闫的方向。

不知道他会第一个拉拢哪一位质子，诡市这个地方，又不知道会怎么样。

萧青鸢忧心难安，又从袖口中拿出了皇兄给予他的纸鸢，静静握在手心。

——

东宫烛火仍未歇。

“殿下，那刺客进了巷子里就消失了，那片地方住着不少人，平南将军，众多老臣的府邸，镇北王，青云世子，甚至还有长公主殿下的一处庭院。霍行影一五一十陈述着“并且住在那地带的老臣大部分都是一统派，平南将军是保守派，青云世子向来不管闲事，镇北王立场不明，至于长公主殿下——”

“知道了。”段相漓神情微动:“长姐，最近如何？”

“一切如初。”

“知道了。”

“要送些东西过去吗？殿下，长公主殿下神思倦怠，加上体弱，已经许久未见人了。”霍行影小心斟酌。

“改日，我自然会去看。”

“是。”

段相漓来到烛案前坐下，继续开口:“你要盯紧那四个质子，尤其是魏闫。”

霍行影:“殿下明示。”

“不能让他离萧青鸢太远，也不能，太近，魏闫有什么异动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要向我汇报。”

“另外两个人，别让他们离开幽篁里。”

“属下遵命。”霍行影屈膝行礼。

烛火彻夜不灭。

第二日清晨，不知为何雪停了，天上出现了太阳，无时梦显得很高兴:“这雪下起来没完没了，我都要冻发霉了，虽然这太阳也不热，但聊胜于无嘛。”

说着，他就要推门而出。

萧青鸢却轻声打了个喷嚏，不知怎么，今日起早就觉得心里闷得慌。无时梦转回头，忙给萧青鸢披上了狐裘。

敲门声却同时响起。

萧青鸢一愣，无时梦却已经开了门。

来人是魏闫。

看清楚人的那一刻，萧青鸢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冷意迅速从后背爬满四肢百骸，他有预想过魏闫第一个找的人会是自己，但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无时梦同样一惊，但还是不动声色为魏闫让开路。

魏闫手里捧着姜黄汤，热气滚烫，可见是刚刚才熬好的，立即就端了过来。

萧青鸢扯起一抹笑意，起身装作从容:“魏兄，怎么过来了？”

“天寒地冻，我命人熬了汤，左右一个人喝不完，所以就送过来了，来到墨澜国，一个人久了，也想找一个人聊聊，我观萧兄面善，是可倾诉之人。”魏闫神色自若的走了进来，将汤放在了桌面上。

萧青鸢微微扯出一抹转瞬即逝的苦笑，他道为何魏闫会第一个来找他，是因为他看起来最好说话。

萧青鸢看向无时梦，示意他退下，有第三人在场，魏闫不好展开，无时梦神色为难，怕魏闫谈不好会伤害萧青鸢，脚下来回拉扯了几步，最后还是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萧青鸢瞥向桌上那碗汤，温笑道:“魏兄有心了，汤不急着喝，既然来了，你我也可以聊些琐事。”

这句正中魏闫下怀。

他左右看了看，瞥见了那把琴:“这些时日，我独自在房内的时候，总是听到你弹琴，琴声安神，多少抚慰我思乡之情。”

“萧兄可想母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