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调查速度比苏晴预想的要快。
回到市局档案室,他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从布满灰尘的户籍底册中翻出了一份泛黄的卷宗。
“赵家曾是雾港的望族。”陈默将一份手绘的族谱摊开在桌上,手指在几个名字上重重地敲击着,“清末民初,赵家是控制雾港航运的‘四大船王’之一。但奇怪的是,从1920年开始,赵家的人丁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凋零。”
苏晴凑近看去。族谱上,许多名字被红笔划掉,旁边标注着“溺亡”、“失踪”或“疯癫”。而在族谱的最末端,赵建国的名字旁边,只有一个后代分支——
赵泰来,生于1954年,卒于……空白。
“卒年是空白?”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这个人还活着?”
“户籍系统显示他在1978年就注销了户口,备注是‘移居海外’。”陈默眯起眼睛,手指在“赵泰来”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但根据我在档案室找到的出入境记录,赵泰来在1977年确实去过英国,但他并没有死在那里。相反,他在英国生活了整整二十年,直到1998年才回国。”
“1998年……”苏晴心中一动,“那一年雾港发生了什么?”
陈默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1998年,雾港发生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台风。台风过境后,码头区的一栋老宅倒塌,工人们在废墟下发现了……一具被风干的尸体。”
“那是谁?”
“赵建国的妻子,赵泰来的母亲。”陈默的声音低沉下来,“当时警方定性为意外事故。但赵泰来回国后,并没有安葬母亲,而是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买下了那栋倒塌的老宅地基,在原址上建了一座小型的私人博物馆,取名‘听涛阁’。”
“听涛阁……”苏晴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刚才在疗养院,当她握住赵建国的手时,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景象——不是海,不是鱼骨,而是一座孤零零的阁楼,阁楼里堆满了镜子。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一个扭曲的人影。
“陈队,带我去‘听涛阁’。”苏晴合上族谱,眼神坚定,“我觉得那里才是真正的案发现场。”
……
“听涛阁”位于雾港老城区的边缘,背靠一座荒废的小山,面朝大海。
这是一栋中西合璧风格的建筑,青砖灰瓦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栋房子紧紧包裹。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这里很久没人住了。”陈默试着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赵泰来在2005年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失踪?”苏晴走到窗边,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向里张望。
屋内光线昏暗,隐约可以看到客厅里摆放着许多陈列柜。柜子里不是古董瓷器,也不是书画珍品,而是……各式各样的雨具。
雨伞、雨衣、雨靴。
而且,每一双雨靴的侧面,都画着那个诡异的鱼骨图腾。
“他在收集‘祭品’。”苏晴感觉胃里一阵翻腾,“陈队,破门吧。我觉得赵泰来并没有失踪,他一直都在这里。”
陈默拔出配枪,后退两步,一脚踹开了大门。
“砰——”
大门撞在墙上,扬起漫天的灰尘。
苏晴捂住口鼻,率先走了进去。屋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阴冷,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气息。
客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桌上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如豆,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而在长明灯的后方,供奉着一尊神像。
那不是海神,也不是佛像。
那是一尊用无数碎镜片拼凑而成的人形雕像。镜片的反射下,雕像的脸变幻莫测,时而狰狞,时而悲悯,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闯入者。
“这就是……祭海会的真神?”陈默握紧了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苏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被神像脚下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本摊开的日记,封皮是用某种深蓝色的布料制成的,摸上去手感粗糙,像是……人皮。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
日记的字迹潦草而狂乱,记录着一个跨越百年的秘密:
“1920年,祖父从英国带回了一只箱子。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关于‘永生’的秘密。祖父说,那是伍廷芳大人当年在外交场合,从西方探险家手里买来的‘海之圣经’。但我知道,那不是圣经,那是诅咒。”
“1954年,我出生了。父亲说,我是‘祭品’,是平息海神怒火的钥匙。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背负这样的命运。”
“1977年,我逃到了英国。姨妈临终前告诉我,家族的诅咒源自百年前的一次背叛。赵家的祖先为了独吞宝藏,将同行的伙伴推入了大海。从那以后,每一代赵家的长子,都会在三十岁那年听到海里的呼唤。”
“1998年,我回来了。母亲死了,父亲疯了。我知道,轮到我了。但我不能死。我要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我建了这座‘听涛阁’,收集所有在雾港死去的人的遗物。我相信,只要凑齐了‘海、陆、空’三界的怨气,就能逆转时空,回到那个诅咒开始之前。”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用鲜血写下的字:
“苏晴,你终于来了。我是你的父亲,也是你的祭品。”
苏晴的手猛地一抖,日记本掉落在地。
“什么?”陈默捡起日记本,难以置信地看着最后一行字,“这怎么可能?你的父亲不是苏教授吗?”
苏晴感觉天旋地转。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想起自己从未见过的父亲,想起车祸前那个神秘的电话。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阁楼上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步走下楼梯。
陈默立刻举枪对准楼梯口:“谁?出来!”
脚步声停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
“晴晴,你终于……回家了。”
这一章通过“听涛阁”和“日记”揭开了赵家百年的诅咒,并抛出了苏晴身世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