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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砚明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低声道:“何必呢。”
金允执只流着汗,瞌着眼,不言语,方才还能看到翻涌着的水汽被眼睫盖住。
他抓着赵砚明的那只手克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幅度极微,骨节皮肉透着如同蒸出来的绯红,连手背手腕的腕铃红绳都被打湿了。
看着他隐忍出的憔悴,赵砚明眼底悄然凝起一抹沉色,被握着的那只手像是失了力,怎么都抽不走,微凉的手心贴在他滚烫的脖颈就像是贴在一块湿炭上。
片刻,赵砚明稍摩挲了一下拇指,下颌微绷,不动声色敛了呼吸,轻渡了自己的信香。
只一点,金允执便脸色骤变,痛到含混地呻吟了一声。
纵然他从小就极能忍痛,可这番有悖常理的行为也叫他尝到了难以忍受的苦楚。
“还是去叫医师……”赵砚明嘴里咬着的“吧”还没说出口,金允执就用力摁住了他的手,竭尽全力地不让他走,用力到指尖泛出青白。
赵砚明有一点不懂他的这份倔意从哪儿来的,可又隐约貌似能明白。
他应当是恨的,或许是恨挽澜岗,也或许是恨自己,天生他为坤泽,既给了他迂回的余地,也给了挽澜港控制他的把柄。
这份恨意恨得不够清明。
赵砚明沉默了一会儿,用另一只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稍作冷静,轻言细语地引导:“……强行以己身蛮力与逆势相抗,到头来会伤了你自己。我知你想法,懂你心底执拗。但几年来信香早已润物沁心,不是现在一朝一夕能够掩盖的。煦恩,欲以一重苦楚强掩眼下煎熬,终究不是上策。”
金允执攥着他的手的力道并未松懈半分。
赵砚明不知他究竟是听了但没听进去,还是混沌着根本没听清。
隐觉心燥,赵砚明缓了缓神,硬撑片刻后从胸襟乾坤袋中寻物,找了一会儿找出了一直备在乾坤袖里的封绪丹。
金允执将他的手腕掐出了一道印子,脸上才擦干不少的汗珠又细细密密的冒了出来。
赵砚明将此物径直送入口中,将其咽下,忽见金允执辗转翻身,似是难捱般欲呕,他紧忙伸手相护。
到底是没吐出来。
只是因着疼痛过剧,丹田牵扯到其他内脏,从而作呕。
如此关头了,金允执还不忘腾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摆不让他走。
赵砚明捞着他,轻吁了口气。
触到他一身一背的汗,赵砚明实在怕他受寒着凉,用被褥将人紧紧裹住,随后略微调整坐姿,把他抱到膝上、怀中,语气沉而轻柔:“你不让我走我便不走,我可以一夜在你身边陪你,可你如今的痛苦我无法消解,我也做不到视若无睹。无论你说什么,医师是非请不可,待你好了,怨我也好、气我也罢,总归我做不到同你一齐糊涂……”
赵砚明低头看着他躺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用帕子轻轻将他额头的汗擦干,随即叫了阿木阿白,两人听了他的话,去请了常年诊治赵砚明的那位医师来。
赵砚明也不管金允执揪着他不放究竟是为了让他不要去请医师,还是犟脾气非要揪着他的信香不放和自己过不去。
总归依着他就对了。
其实这两个可能赵砚明都不是很倾向。
金允执这番叛离,不是突发奇想,不可能没有做过准备。
若没有迎瑞峰插手横生枝节,金允执安安稳稳的按照他自己的计划去了直隶三州,也会经这么一遭。
他身负重任,必然早已备好医者问诊调理,无论如何也需自持守心,务求神志清明,断不会似今日这般失了分寸任性胡闹。
意识到这点,赵砚明给他擦汗的手顿了一顿,“……有人兜底便大着胆子使小性子。金煦恩,小孩儿呢吧?”
话落,他又觉得这个怪不得金允执。
乾元坤泽的信期确实难熬,寻常信期便足以折腾人的心绪,强撑硬扛或许才能忍下躁动。
更别提金允执这会儿的信期非同寻常。
若是换做他,在这种原本身后空无一人,又极其脆弱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一个能依靠能垫背的变数,那他也要卸力要撒泼。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触发天启,成为乾元的时候。
因为习惯不了情绪和身体的躁动,那几日过得跟走火入魔没什么区别。
天天不思吃不思喝不想睡,拿着吞日和蚀月就是一顿操练,要么哭,要么恼,见不得一个外人,吃封绪丹都起不到多大作用,清心宁神的汤药一碗一碗的喝,不然一入夜便燥得他想以头抢地。
赵砚明的信期:和玉兰古树来一次自由搏击(不,不止一次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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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