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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砚明解释道:“在查云连巷那口事发枯井时,我找到过一条麻绳,正挂在树枝上,应当同这把短剑一样,是轻生的用具。依我们了解,这秽祟附身后不伤人,附身的人却都有拿过用于轻生的器具,若说是秽祟自行拿取,于情理上实在说不通。”
“那便更有可能是受害人在秽祟附身前起了轻生的想法,”赵润接话道:“……是他们出了门后,秽祟寻着气味来的?”
陆承寰突然看了金允执一眼,道:“如若这只秽祟附身的前提是寻找到决定轻生的人,那为何会附身在金允执身上?”
众人的目光瞬时都聚焦在了金允执身上。
金允执闻罢,抚慰老叟的那只手指尖微顿。
赵砚明稍稍侧身,整个人正对着他,投来审视的目光,接了陆承寰的话问:“如不然,金小公子也已然有了轻生的想法?为何?难道金小公子平日在挽澜岗的生活……”
他话未说完,陆承寰一记眼刀飞过去,“赵宗主这是什么意思?您这是在内涵我们挽澜岗苛待自家弟子?”
火药味霎时炸开,围在一旁的其他弟子噤若寒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砚明言语淡淡,道:“陆大公子何出此言,我还没说什么,怎么好端端的胡乱揣度我的心思。”
金允执无奈低叹,眸间掠过几分无言,问:“……大公子,您白日里查的枯井旁有寻到什么轻生用的器具吗?”
陆承寰回神,“……并未。”
金允执再看向赵砚明,强调并重复:“并未。此事或许只是偶然,秽祟应当不是只寻找决定轻生的人附身,竹箩巷那未受害者虽命途坎坷、时运不济,但他家中和睦安稳,衣食尚可自给,暂且不至于要决定立刻马上了结自己碌碌无为的一生。”
似是无奈,他再道:“再说我是为何被那秽祟附身。我紧随您身后,循着那秽祟遁逃之路追去。途中预料它逃窜去向,最后在布坊拦下了那名女子。彼时她手握短剑,神志浑噩,全然被秽祟所控,拔剑作势与我相斗。我唯恐失手伤了她,难免分心留手,那秽祟便趁此空隙钻了破绽,借机附在了我的身上。”
“若说此秽祟专挑决意轻生之人附身,我反倒更倾向于,它只择心怀悲绪之身下手。毕竟近日我确实因着许多公务感到疲累,下山前还因赵宗主您不请自来未能睡好,加之您与大公子本就有意让我做饵,我心中已然酝酿出了沉郁悲戚之情,也就恰好给了那秽祟可趁之机。”
金允执说着,指了指天、指了指地,又微微抬手示意赵砚明和陆承寰两位,“天时地利人和。”
他一副“您两位还有什么要吵的吗”的表情。
陆承寰不言语了。
赵砚明仿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接话道:“在理。”
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木门晃动得更加厉害,乱珠击檐,飞雾漫阶。
有弟子顶着雨水溅起来的雾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去,天地间一片昏沉,只余风雨萧萧,响彻四野,颇有毁天灭地之势。
原先觉得新奇的迎瑞峰弟子这会儿倒是有些退避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老叟抬着头看着这群年轻人,“你们不用拘谨……家里我都打扫得很干净,那张床是我的,你们挤一挤坐会儿吧。”
事情已了,如今众人困在这屋子里,也别无他处可去,只能抱团等待。
陆星仞看到周恪予给陆承寰让了个位置,陆承寰没要,还低声叫他好好坐着,忙不迭怼了怼和他挤站在一起的陆阳舒,同他咬耳朵:“你瞧,何曾见过大公子对别人有过这幅神色?”
陆阳舒略略低着头,抬着眼皮瞧瞧瞟,“……是有点……那周甯对大公子应该有点别样心思吧?”
陆星仞瘪了瘪嘴,“总是大公子先把人调到身边去的,我觉着像大公子先打起的算盘。不过那周恪予确实长得还行,就是清瘦了些,再瘦点怕是剑都拎不起来。”
陆阳舒仔细打量,“……少年心性,知好色则慕少艾,大公子身边的随侍就没长的丑的吧。”
陆星仞无声嗤笑,“那他咋不慕小公子,自我接触大公子和小公子起,大公子对小公子就没有过这么温柔的表情。”
陆阳舒沉吟,觉得他说的很对。
陆星仞恨不得把嘴捅进陆阳舒的耳朵里说:“我说句不恭敬的,大公子打小就洒脱顽劣,你说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倒不太信,加之这周恪予的脾性,必定是唯命是从的,一个推一个就走,还没人拦着……你等着瞧吧。”
陆阳舒瞅了眼靠墙站的金允执,“……还是不要想的那么坏吧。小公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有什么猫腻,既然小公子没说什么,那说不定就是贪玩儿,以前又不是没有。”
当然,以前也有这种陆承寰十分看重的侍从。
男的女的,中庸坤泽,伙同在一块终日耽于嬉乐,不过每次都是没多久就因为撺掇少主不学无术的罪名被大夫人打发了。
陆星仞说:“那感觉不一样。”
陆阳舒不明白,“咋不一样。”
陆星仞有一种直觉,“反正……我觉着不大一样。”
雨下了许久,屋里静得不少人都开始打瞌睡了。
卯时初,风雨之势才缓缓收敛,密雨如箭化作零星飞丝,云雾渐开,天色微亮,一场滂沱大雨终是慢慢歇了。
金允执离门较近,先推开门瞧了瞧,见雨收势了,“雨停了。”
些许打瞌睡的弟子闻声惊醒,一直杵着拐杖一刻不敢合眼的老叟颤颤巍巍地起身,“我要去布坊……”
赵砚明连忙扶住他,“您腿脚不便,不如在这里稍等,我去布坊看看,将您孙女接回。”
老叟心急,“不、不……我要亲自看看,我要自己去。”
金允执把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湿泥土、湿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就去吧,也不远,一起吧,我们也该回岗了。”
闷了许久的弟子们终于得已活动筋骨,非常赞同出门去布坊,动动缩了半宿的手脚。
金允执从赵砚明手中接过老人家的胳膊,轻轻搀扶着带他出门,“小心脚下。”
老叟道:“我没事……倒是您脸色不怎么好……”
金允执说:“比起刚见您应当是好多了。”
老叟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雨过后街边石板透着凉意,水汽沉沉浮浮,闷浊的气息被雨冲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清爽。
迎瑞峰弟子们有序出门,皆叹空气好了不少。
赵砚明有意殿后,出门前看了眼屋里,无意看到走在最后的陆承寰和周姓小弟子正手拉着手,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周恪予敛了眉眼,身形微微拘谨,而陆承寰揉捏着周恪予的手腕,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摸什么……
赵砚明神谋魔道地想到了金允执左手手腕上带的那细细的银镯。
但来不及再看,赵砚明在他们察觉前收回视线,跨步出门。
周恪予见人都走了,抽了下手,“……走了。”
陆承寰捏了捏他的指骨,故意在他抽手的时候不放,等他卸了力才松开,示意他先,“走呗。”
周恪予吸了口气,把手藏进袖子里,赶忙跟上大部队。
两班人马都到了布坊,刚进门就正好撞见迎瑞峰的女弟子和布坊人家搀扶着一个瘦弱女子要出门。
老叟一路都急急地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到了孙女,急得直跺拐杖,“傻丫头傻丫头!”
“……爷爷?”女子步履轻缓虚浮,走得极慢,稍一动身便气息微促,隐隐透着力不从心,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才道:“您怎么来了,我没事,我就是晚上睡睡不着,出来随便转转的……”
“你还要骗我!”老叟老泪纵横,嘶喊道:“我都知道了,你休想再骗我!如果不是、不是那个邪祟控制了你,我今日还能见到你吗……”
金允执放了老叟和孙女谈话,闷了一晚总觉得气虚,任赵砚明和陆承寰去处理这场重逢,他则进了布坊,贪片刻的清风和清静。
这里的风带着植物燃料的清苦味,一旁应当是才搬出来挂着的布匹,颜色鲜亮,轻盈灵动,在高木晾布架上随风摆动。
老叟和女子拥抱哭泣,金允执透过染布晃动出的浪间看着他们。
有一瞬,情感寄托于这对爷孙身上,他好像真感到了一丝不忧往后风尘,只惜当下一瞬安好的温情。
单一个人离了大部队,难免引得布坊人家注意,一看不要紧,看清样貌后几人频频打量。
赵砚明听到最近的女子与伙伴谈论金允执的容貌俊秀,说他温润又出尘,说他与最里面那块昂贵的布面极其相配。
心想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就是站在那儿就欠上堆风流债了。
忽闻天际清啸一声,一道白影自云端破空而来,一迎瑞峰弟子踏剑而来,见到赵砚明,立马敛了御风之势落地,拱手禀告:“宗主!我们在挽澜岗查到了庆州镇江之宝的下落!”
赵砚明挑眉。
陆承寰闻声猝然转身看向那说话的弟子,满脸的不可置信和质疑,“你说什么?”
人群一时炸锅了。
挽澜岗的弟子嘀咕着“怎么可能”、“诬陷”等字眼。
迎瑞峰的弟子只催赵砚明,“宗主,我们赶紧回挽澜岗看看吧!”
金允执只远远看着听着,一阵劲风从东吹过。
染布扫过他半身,他却不动,眉眼漾起一丝弧度,目光沉沉。
随着风来的方向,赵砚明鬼使神差地转过身看了金允执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似是瞧见了他眉眼掠过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赵砚明回头,“收队,回岗。”
陆承寰眼皮一跳,急急喊了声:“赵砚明!”
赵砚明略略侧头,对于他直呼名讳这件事,只作了默言轻睨的回应。
金允执走来,淡淡开口抑住了冲动的陆承寰,“少主,该回岗了。”
这本真的有机会上榜吗 拜托了晋江,不要再让我体验一整本轮空的滋味了,这不亚于在看着别人吃米饭的时候,连碗筷我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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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