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病 第44章 旧物

江风裹挟着桃花香气扑面而来，吹得沈白缙玄色衣袍的下摆微微扬起。

抬眼望去，远处的岛屿浮在缠绕的烟波里看不分明，碧蓝的海水环抱着，倒真的如传闻中是在仙境一般。

船行得平稳，越来越近。方才还笼在烟波里的岛影，模糊的轮廓正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岸边长着连片的桃林，粉色花雾漫到水边，落英随波漂来船边，竟是连水面都染了浅淡的香。

渡口还只是不冷，与这岛上也没隔多少距离，这里竟然风景如春。

众人见了这奇妙的景色，纷纷议论起来：

“未霜岛果然是个好地方！”

“早就听说这里天杰地灵，有许多宝物，果然名不虚传！”

不仅是桃花在盛开，岛上也绿油油的，长着各种植物。

没想到岛上居然春意盎然，沈白缙也有些惊讶，他从未出过远门，不曾见过这等风光。

大家都趴在栏杆旁看，姜侗的神色也欣喜起来，沈白缙却不动声色站在他旁边，暗自观察起周边的人。

他对视线敏感，有人一直往他们这边看，很隐秘，沈白缙找不到他。这是个高手，实力应该不会比他差。

沈白缙仔细辨别，起初他以为那人是在关注姜侗，后来才察觉那视线一直在他身上。

沈白缙将船边的人一一看过，这些人都是想来岛上买宝物见奇景的，视线不对，不是他们。

很奇怪……他能招惹什么人？

从前的人以为他早已销声匿迹，不拿他当作威胁。现在他虽然接许多活儿，却也没有和谁结仇。

会是谁？

听说海元宗消息活泛，难道那位掌门，也就是从前隐藏在他们家做护卫的大弟子，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吗？

沈白缙还在思考，姜侗却抓住他胳膊感慨起来：“小晋啊……”

晋是他出门在外的化名，至于其他人怎么叫他就不管了，什么小晋、晋公子、晋郎君、晋老弟、晋大侠的都有……

姜侗：“你可知这未霜岛为何四季如春？”

沈白缙：“……”

姜侗自顾自地感动起来：“据说那许多年前，海元宗的初代掌门游历至此处。那时未霜岛正值冬天，天寒地冻，初代掌门还只是一个渔夫，为生计艰苦奔波。海水寒冷，他只打捞上来一尾小鱼，心软便放生了……”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小鱼游走后，一股暖流涌进这片海，未霜岛便暖和了起来。从此以后很多年，未霜岛就一直都是春天的样子。”

沈白缙：“……”

这个魔幻的故事能有几分真？

那个什么暖流大概是什么地质什么海水改变了，导致这里气候变暖。不过他没有实地考察过，自然也无从定论。

姜侗又继续讲：“我行商这么多年……”

还未讲完，船靠岸了。

姜侗收住嘴，跟着众人，纷纷跳上岸。

接引船只的渡口难免潮湿，沈白缙鞋底沾了些湿漉漉的青苔。

姜侗一个没站稳脚底打滑，幸而旁边的护卫及时扶住他。

“哎呦哎呦！”

姜侗胳膊被架着，还没定下心：“这破地方，也不打理打理！”

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路两旁的野草长的高高的。

树影很密，千年的古樟撑开巨大的伞盖，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

林间有山涧潺潺，顺着石缝弯弯曲曲流下来，撞在青石上，溅起的水珠落在青石上的青苔里，消失不见。

风忽然大了起来，裹挟着灰尘吹过来，沈白缙一时不察，竟迷了眼。

沈白缙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绿色晃成一片。

走过这条石板小路，才看到岛中的样子，街道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人们安居乐业，看着比别处的要太平许多。

这也是，有大门派驻扎的地方还是可靠一些。还有青云门所在的山，他们掌门又心善，就有许多人去他们山脚下的镇上住，以寻求庇护。

“姜掌柜！”街边一个中年男人站着似乎在等人，一看到他们过来，就热情的迎上来打招呼。

他穿着一身皂色，腰间系着角带，头巾边露出带霜的鬓角。

“诶！齐老哥！”姜侗也高高兴兴地大步上前去和他握手。

两人寒暄几句，齐老哥转头看着沈白缙问：“这是？”

沈白缙的衣着一看就不像普通护卫，姜侗解释：“这不是怕路上不安全，请了高手么！来来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小晋！”

齐老哥疑惑地看了沈白缙一眼，许是觉得沈白缙这样单薄的人，也能是什么护卫别人的高手？不过他并未言说有的没的，拱手：“晋大侠，失敬失敬！”

沈白缙颔首致意。

姜侗介绍起来：“这是齐老哥，固定货物都是他一手操办的，这次我来采买些别的，麻烦他安排住所了。”

“新的货不用再送，我一道带走正好省事了。”

齐老哥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行啊，姜掌柜，您想采买些好东西得去大街市才行，您先带着人去客栈歇息片刻，一会儿我带您去，也好替您讲价。”

齐老哥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记账小本，和姜侗核对着：“姜掌柜，您看这些个……”

·

玉落街市。

辰时刚过，这里就已攘往熙来，路两侧有许多棚架商铺，早早便忙碌起来。

街心的茶摊坐了歇脚的人，一边喝茶一边谈天说地。那说书先生正讲着海元宗的旧事，周遭围着一圈听客，时不时拍手叫好。

往里是铺子，砖墙林立，掌柜戴着铜框眼镜，正眯眼摩挲着客人递来的物品，柜台上还堆着各色花里胡哨的东西。

大街市又与他们住的地方不同，这里环境更好，货也更贵。

沈白缙随口问道：“这样好的地方，不知是哪位富商开办的？”

齐老哥答，“晋大侠有所不知，这里的大东家就是海元宗，多亏了门派财大气粗，带着岛上的人做买卖，大家才有的赚。”

沈白缙本来是有点奇怪，这岛上一直以对外售出好东西盛名，没见入货，是怎么发展的呢？

原来背后是海元宗在运作。

他这一趟，也是想趁着接姜侗的活儿，来调查了解一番。

姜侗主要看珍稀药材，什么延年益寿的，起死回生的；也有改变风水的什么罗盘、木料、珠宝；还有什么前朝的瓷器，说是多名贵多名贵。

齐老哥在一旁替他讲价钱，一则他是本地人，二则语言也方便。

沈白缙是发现了，这里的方言也不大好听懂，他懒得听他们讨价还价，也看起柜台里的东西，想着有什么有趣的可以买回去送给谢还无他们。

亮光晃眼，一个幽蓝的琉璃盘吸引了沈白缙的视线，在光线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很眼熟，这……

饱满的颜色，这做工，这形状……都和记忆里没有半分偏差！

沈白缙手都在颤抖，没错，边上还擦坏了一点，位置也正对，这琉璃盘子就是他当年碰坏的！

这是沈家的东西！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掌柜还在和齐老哥对话：“这已经是我最终的报价……价……”

沈白缙转身拎起掌柜的衣领，指着琉璃盘质问：“这是哪儿来的？！”

掌柜战战栗栗：“大侠！大侠！有话好好说！”

姜侗和齐老哥也吓了一跳，尤其是齐老哥，没想到沈白缙看着风吹吹就要倒，实际上如此雷厉风行。

沈白缙声音冷漠：“哪儿来的？”

“大侠饶命……我我我……”

沈白缙没有理会，手上反而更加用力。

掌柜用尽全力掰着他胳膊也掰不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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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