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病 第38章 血月

冰冷顺着后脊爬上来，冯延吓得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连抖都忘了抖，眼睛死死黏在面前那道身影上。

怎么会？

他心里无法将之前濒临死亡的小孩和眼前的疯子联系起来，简直不可置信。

沾着鲜红色血渍的手垂在身侧，血珠顺着指尖砸在冯延脚边，迸溅出一朵小血花。

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跳得太阳穴突突直疼，后背的冷汗早就把衣衫浸得透湿。

沈白缙居高临下的影子笼罩着冯延，他能看到沈白缙浅色的衣袍上也都是血迹，还是新鲜的。

这个寻仇的恶鬼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俯视他。巨大的压迫感让冯延浑身颤栗，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想往后退去。

而此刻他的另一个同伴竟然想趁机逃走。

“唰——”

一道风声刮过，原来是沈白缙伸手出招，强劲的内力打中他那个同伴的双腿，同伴咚的一声摔在地上，竟然是直接昏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冯延瘫软在地爬不动了，眼看着同伴遭到报复，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刚叫出声音就被遏制。

沈白缙轻轻晃了晃手指，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像地狱烧上来的业火烫得冯延浑身发颤，对着他笑了起来：“嘘——”

冯延被巫术止了言，拼命摇着头，仿佛面前是索命的厉鬼。

沈白缙站起来，他的眼睛里无波无澜，刚才那个同伴当年只是辅助，可以送他痛快的去死。

但眼前的这个人就不能了。

这些年，沈白缙在心里设计了无数回他的死状，现下这人就在眼前，沈白缙手指都在颤抖。

沈白缙站立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作，冯延突然又来了劲翻身过去，狼狈不堪，手上连滚带爬，狗刨一样要跑走。

没跑两下，一抬眼，他面前也出现了一个沈白缙，怎么会跑这么快？

脚上的鞋履踏在他头上，将他狠狠踩在地上，脸皮与地面摩擦，冯延使劲翻腾，但沈白缙踩着他的脚纹丝不动，死死将他压制。

沈白缙弯下腰俯视着他，墨发垂落，半遮住精致出挑的脸，俊秀的眉眼弯得温柔，带着笑意：“为什么喜欢跑呢？”

冯延头上的脚松开，身后一只手拎着他的脖子，手上还没干的血迹糊了他一身，将他提起来，他以为是来了同伙，结果一抬眼看到沈白缙那张艳丽又恶毒的脸。

两个！

“咔嚓——”可怕的骨头碎裂声音响起，身后那个沈白缙踩断了他的骨头，可惜他被封住了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表情痛不堪言。

面前的那个沈白缙仔细端详他的脸，问：“喜欢吗？”

他瞳孔紧缩，看着沈白缙手中诡异的色彩。

真的是鬼——

……

四周烟雾弥漫，是巫术带来的效果。

分身退却。

“让我看看下一个会是谁呢？”沈白缙踏过一地破碎残片，脸上也溅上了星星点点血迹。

这时来了一只又大又胖的虫子，施施然落到地上。

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天上那轮原本惨白的月亮发生了变化。一点一点，像血沿着月边慢慢往上攀爬，从银白到浅红，再变成刺目的殷红。

红光落在院子里的树上，连落在地上的树影都泛着红。

整个城里静得可怕，连狗都不敢叫一声，只有那轮红月亮悬在头顶，静静地照耀着人间。

有半夜醒来的人们，看到天空中这奇异的景象也不敢大声言语。

古人说血月出现是因为有恶鬼妖孽诞生，沈白缙并不觉得可信，但眼下确实很应景。

……

沈白缙这才闲下来去找那个人，他在书房里。

外面有许多护卫，都举着刀警惕地看着满身都是血的沈白缙，这场景实在有些诡异。

看起来年轻的少年，神色癫狂，很容易就能让人联系到来寻仇的恶鬼，还有这奇怪的天象。

他们知道主人早年间做过很缺德的事，好像害过别人，这是遭报应了吧？

这些人纵然手中拿着武器，见到沈白缙上前，有点胆怯的往后退，沈白缙手上的鲜血滴了一路。

当然，不是他的血，是常家其他人的。

沈白缙抬起手，黑发遮挡下的眼睛阴鸷，声音是低的却又分外清明：“既然阻拦我，那就一道去死吧。”

沈白缙手势复杂，口中低声念着怪异的咒。

诡异的红光，疯鬼一样的人，还有不知名的邪恶咒语，让那些请来的普通护卫感到惧怕。

有个担小的护卫原本举着刀，本就战战栗栗，当那股雾气顺着漫过来时，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一僵，腿竟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想往后退。

那人喉结滚了滚，面对恐惧身体机能让他想咽口唾沫，却被沈白缙强大的气息压迫的根本就不敢动。

方才还沉稳的众人，逐渐散了心气，他们左右转头，互相看着彼此，警惕道：“上不上？”

领头的人武功高强，此刻还算镇定：“上吧……他就一个人，我们还能打不过？”

……

“扑通——”

最后一个人倒地，血沫顺着下颌往下淌，整个人失去生机。

地上的血迹蜿蜒成河，沈白缙身上也沾了血污，衣服下摆已经脏的不能看了。

这些人不是他要找的目标，没有折磨，很利落迅速就解决掉了。沈白缙不想他们耽误自己重要的事。

没有吱呀的异响，甚至没有风动，书房的木门打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同奇异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里面早就等了个人，他站在书案前提着笔，手腕一颤，墨汁洇透了宣纸上的山水画。

沈白缙这样大张旗鼓的，早就被发现了，只是他们逃不了。

沈白缙会像猎杀动物一样，将他们一个一个捉住，再一个一个报复。

那位家主冷笑：“原来是你？沈家小子。”

沈白缙样貌变化不是很大，从前见过他的人仍能认出来，尤其是这位曾经的政敌。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能找过来。”常家家主装作镇定，呵斥道：“你休要太放肆，我的援兵很快就到。”

不久前他发了讯息，当年一起围剿沈家的人一定会来帮助的。

沈白缙淡淡道：“你等不到了。”

他发信去援助的人，也只能是当年帮助他们的门派了，一起合作这么多年，毕竟很信任。

多亏了这位家主，沈白缙知道了他们都是谁。

红色月光无声照耀，谢还无倚在门口，守着即将来的人。不过应该不会有人来，谢还无早就把信息截住了。

沈白缙没急着动手，反倒随手拉过书桌旁的椅，轻松地坐在上面。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狐狸眼扫过书架上的珍贵摆件，最后落回脸色煞白的仇人脸上，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

常家家主慌不择路，看他如此以为他想要勒索，急忙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是求你放过我一家老小。”

沈白缙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随他而来的雾气拂到常家家主身边，狠狠堵住了他的呼吸。

他脸色大变，指着沈白缙，声音艰涩道：“你你你！你怎会……变得如此……厉害？”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项秘辛，不可置信道：“难道你……加入了……巫教？”

本地里巫教最是神秘最是厉害，当年他们本想拉拢，但是拉不到。

后来沈白缙被救走，他们想追杀也找不到他。

当时没有觉得这个后患让常家家主万分后悔，他现在已经快窒息了。

沈白缙原来就是被这些人保护起来了，如今还带着巫术来杀他们，今晚在劫难逃。

常家家主虽然狠厉，却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忍着呼吸艰难，没有再开口求饶，而是和沈白缙条件：“放过我……我可以交出……之前和其他人通信的证据……”

常家家主笑了一下，觉得很有希望：“这样很有……有诚意吧？”

沈白缙松开他，常家家主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新鲜的空气再次涌入胸膛，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劫后余生。

沈白缙就等在一边，他顾不得休息赶紧去把那些东西找出来，恭恭敬敬奉上。

沈白缙看完后很满意，点点头。

常家家主正要松一口气，忽然间沈白缙打了一个响指，幽蓝色的小火苗窜出来，火焰瞬间吞没这些东西，熊熊燃烧。

竟全都毁掉了！

常家家主呼吸还不太顺畅，顿时睁大了眼，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疯子：“你？！”

沈白缙付之一笑：“我不需要这些证据，只知道你们都是谁就行。不管是谁，通通都去下地狱吧，给我的家人陪葬。”

这些纸页逐渐化为灰烬，存在从此消失，常家家主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

常家家主倒在地上吐着血，断断续续地说：“你难道……”

突然他又改了话，祈祷着沈白缙会心善：“可否放过我的小孙子……”

沈白缙冷冷的剜了他一眼：“你这人还真是厚颜无耻啊。”

“我准备了许多种玩法，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沈白缙拎起他，手中拖着这位家主，心满意足：“你且先别死着。”

破碎铜镜映出他半张带血的脸，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沈白缙走出书房：“我多么希望接下来的盛景，你能好好看看啊……”

可惜，这位家主再也没有能力反抗，挣扎的力气异常微弱，在地上拖出一片血迹。

……

红色光芒下，谢还无神色淡然，抱臂靠在常家对面的墙上，一条腿抬起往后蹬着，嘴里叼了根草，比对面院子里的人悠闲多了。

谢还无耳朵灵敏，仔细听着动静，对面院子里声音渐渐消失，许久后，出现一个脚步声。

沈白缙仰起头，想要止住眼泪，他没有发出声音，却早已泪流满面。

沈白缙喃喃道：“他们都死了，我将他们一个个都杀了！”

沈白缙高兴地笑着，眼泪混着迸溅上的血迹，弄的脸上都是歪歪扭扭的痕。

他又哭又笑，失魂落魄，走路东倒西歪像喝醉了一样，走到常家大门口。

沈白缙站立不稳，一只修长但同样沾了血污的手扶着门框，他回头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跨出去离开。

身后大门关闭，将一切都抛在身后。

这恩怨究竟因谁而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疯了。

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有些失神，但只是片刻。得到复仇的快感却并没有那么畅快，他此刻很冷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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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