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良册喃喃道。眼下他并没有因身陷荒谷而感到担忧,相反地他似乎还乐在其中。
这些天来,有苏玄之一行人跟着,鱼怀隐的目光便极少会落在他的身上,总是要分给旁人,他自然是不高兴的。
况且他如今根本不想去仙界,虽然他还找不出个中缘由,可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抗拒,让他莫名的恐惧。
“你说什么?”鱼怀隐只顾着打量周围陡峭的岩壁,没能听清良册口中的呢喃。
他见此地人烟罕至,算日子神林大选的进程已经过去一半,可他们连青玉蛟王墓的位置还没找到,希望不要在这种地方耽搁太多时间才好。
良册被他一问,方才回过神,他望向前方赫然出现的岔路口,道:“弟子是说我们现在该往何处走?”
鱼怀隐也用目光探去,见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三条截然不同的路。
处于左边的那条路因有溪水经过,沿途繁花似锦,风光秀丽,而右边的那条恰恰相反,一路上落满了枯枝残叶,土地干涸的生出道道裂纹,犹如冰火两重,善恶两分。
中间的那条路水洼遍地,泥泞脏乱,可路的两旁长满了葱郁树木生机盎然,似人的一生,纵脚下百折千难,可回头望去总有甘甜。
这明显是一道选择题,而且一旦选错了,十有**是要付出代价。
“你觉得我们该选哪一条?”鱼怀隐反问,他心里琢磨着天选之子的知觉应该错不了。
良册见鱼怀隐将选择权交到他的手上,认真地观察了一番,道:“方才跳下来的时候,弟子曾看到有一只鹿在溪边饮水,听到响声后就惊吓地逃走了。此谷幽深,四周也没有果腹之物,那鹿要想在此存活,这附近定有一处可供人生息的安全之地,我们顺着它的脚印走,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口。”
听完良册的推演,鱼怀隐的眼睛依次扫过三条岔路的路口,果然在最中间的那条小路上看到了几处新足印,“好,那我们就走这边吧。”
人一旦有了目标,再大的困难也都有了努力的方向。
就如同这泥泞的小路再难走,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便也不觉得辛苦了。
黄昏之际,凉风吹透了两人被汗打湿的衣襟,期间良册曾提议要背着鱼怀隐走,却被一心要树立自强不息人设的余小二给拒绝了。
故而等他们跟着那鹿的脚印,来到一处被野草遮挡住的山洞前时,已是月上枝头。
一片银辉下,鱼怀隐从远处探查归来,正好也是良册搜过了另一边赶回来汇合之际。
他二人以山洞为界限,在脚印消失的地方找了一圈,也没能发现那鹿的踪影,想必定是逃进了这山洞中。
“师尊可是想进去一探?”良册用无形剑将洞口前的杂草清理干净,他看了一眼天色想着夜路难行,便有意让鱼怀隐在此歇息一晚恢复体力。
“既然遇上了,就进去瞧瞧吧。”鱼怀隐望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心道主角光环诚不欺我。
这山洞藏在如此隐蔽之地,换做普通人根本无法找到,但这事放在主角身上就不一样了,上天想将这大气运落在良册的头顶,还生怕他找不到,遂派了一只鹿过来给他当向导。
那么这里面一定有宝贝,少说也得是“无形剑”这种级别的神器,再不济就是顶级功法或者拥有着某种奇效的天材地宝之类的东西。
时运够好的话,说不定里面还埋着什么上古时期的大能,走得又是那种“少年我看你人品不错,只要你帮我杀了某某报仇,亦或奉我为师助我重塑身躯,我就传你修为,助你问鼎六界”的开挂套路。
再者还有反其道而行之的,什么邪神妖帝想要强行占据主角绝佳的肉身,因此和主角签订契约先助其修行,像制造炉鼎一样想将主角养肥了再杀,结果养虎为患,等主角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惊才绝艳的主角,从而被反杀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不管是哪一种套路,殊途同归,便宜的总是主角。且不说旁人,这“鱼怀隐”就是很好的例子。
所以切记切记,反派决不能对主角动情。
鱼怀隐时刻以“谈恋爱不得好死”的教训来警示自己,结果下一秒他就翻车了。
洞中伸手不见五指,靠近入口的一段路极为狭窄,可走着走着里面的空间就逐渐开阔起来。
他们头上的岩壁不断有水珠滴下,落在地面低洼处的积水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通过回音给人一种空旷之感。
“师尊能否靠得近些。”良册还记得鱼怀隐在吊桥上同他说过的话,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如鸭卵大小的夜明珠充作灯笼。
可惜的是明珠再亮,所能顾及到的地方也只有一隅,如此他们二人的站位势必不能隔得太远。
鱼怀隐自是能想到这一点,所以良册叫他过去,他也只好乖乖照做了。
一颗明月珠而已,鱼怀隐知道良册的身上藏有珍宝无数,所以这颗被用来照明的珠子无甚特别。
又怎知,这是良册仅有的光了。
世人皆知贪狼地宫中珍宝无数,夜明珠虽贵,可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玉石珠翠里,根本称不上价值连城四字,便常常被当做下葬之人的口含玉器被封在棺椁之中。
良册绝非善类,因良王室曾亏欠于他。所以等到族人在一夕之间尽数亡故的那一日,他在逃离贪狼地宫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地宫里能拿走的东西全都洗劫一空。
可就算他再记恨,那一具具长埋于地下的棺材里葬得,说到底都是他的先辈,他总不能开棺盗宝,如此离经叛道、罔顾伦常。
所以这颗珠子是当年他被封入地宫时,那位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母妃,为他亲手挑选的陪葬品。
据史册所记,良王第六子良恻降于大寒日,生而夭。
昔年,当尚不知生死为何物的孩子,站在灵牌前用手指调皮地勾画着自己的名字时,良册便不自觉的悲伤,更加厌恶这所谓尊贵无比的皇子身份。
他连帝王赐予的名字都不肯接纳,还要自行改去,又如何会愿意去触碰,一个象征着已故皇子的祭品。
可当良册回顾他过去短短数十载的生命,这世上还与他有关的,除了面前的这个人之外,就只剩下这颗珠子了。
那么这一点光亮,能替他的师尊照照路也好。
他们的距离很近,良册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甚至分不清惧怕黑暗与空旷的人,到底是鱼怀隐,还是他自己。
又或者是两个胆小鬼,难得的凑到一起取暖罢了。
“等一下,这石壁上似乎画着什么东西。”
正走着,鱼怀隐忽然注意到了岩壁上的模糊影子。
他下意识地抓起良册的手,将夜明珠照向那昏暗处。
清光浮动,岩壁上所绘之物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画的是一幅人像,在周围环境的衬托下,显得古老而又神秘。
这画作并不精致,看起来像是兴起之人的随手之笔,也可能是因为岩壁被流水侵蚀了的缘故,那画中人的模样已经看不清了,只依稀能分辨出这人是闭着眼睛,站在一片混沌之中。
“这画上的人弟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良册瞧了片刻,脑海中似闪过一丝零星的画面,这东西本不是他发现的,可如今见了反倒比鱼怀隐更加感兴趣。
“何处见过?”鱼怀隐问道。他看着这壁画想不出什么具体的意思来,只隐约觉得画中人极有可能在这个山洞中生活过,兴许就是这洞中的主人,良册说他见过,二者之间难保没有一段机缘。
良册仔细地端详着画中人的样子,仿佛这天地之大对于此人来说,也不过是他的掌中乾坤,袖里清风。而这人的面容尽管已经模糊,可只需一个简影,依旧能窥得其孤高清绝之姿,风流秀骨、遗世容华。
“像师尊。”
良册看向鱼怀隐,站在他面前的是乔装改面的道人,可他看在眼里的则是那个面上永远带着温柔笑意,让他如沐春风的仙人。
气质上是略有些不同,可良册觉得普天之下若说有何人风采能与画中人神似,他只见过一人,也唯有此一人。
鱼怀隐先是一愣,可他见良册神情并无说笑的意思,复又瞧了一眼那壁画。
哪里像了?
他摇摇头并未在意小徒弟的胡言乱语,接着向前摸索才走了几步,岩壁上又出现了第二幅画。
良册紧跟上来,在夜明珠的光亮下,画中所绘仍是那闭着眼睛的人。
与之前不同的是,在这幅画中,他们能够看出这人穿的是一袭白衣,面容也照前面的一副清晰了不少,看其的神态似是在笑。
画上的内容也丰富了许多,白衣人手拿一束青草立于海天之畔。他的身边围满了一群动物,为首的是一条威仪棣棣、通体华美的苍龙,正盘附在白衣人的肩头,津津有味地吃着那人手里的青草。
“龙吃草的嘛?”鱼怀隐一笑,心道这作画之人颇有一番想法。
“这些壁画应该是连续的。”良册伸出手抚上那岩壁的纹路,他记得小皇叔曾告诉过他,似这种绘在岩石上的连环壁画,往往都是在传达一种信息。
良册:情人眼里出西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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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触发奇遇】连环画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