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火烧得旺盛,鱼怀隐坐直身子开始催动体内灵力,他想要忘却目睹未来给他带来的恐惧感,但眼前挥之不去的都是这卷无字命书带给他的灾难,他曾听母亲殷乐提起过他手臂上这只眼睛的由来……
说是多年前,三分镖局接到了一次很重要的押镖生意。
托镖的人自称来自西辞神兵谷,花了大手笔托三分镖局帮他们押送一件谷中历代相传的绝品神器前往两三洲进行拍卖,以解他们西辞谷灵力耗尽的燃眉之急。
那是一件很神秘的法器,因为西辞谷的人为了避免镇谷至宝被请出引起门中弟子的骚乱,所以他们事先和通元商号之间约定,此次拍卖不得对外公布卖主的身份和法器的样子。而且另有附加条件,那就是无论买主是什么样的人,无论花了多少价钱,他也仅仅是向西辞谷暂借这件神器,并以三十年为期,日子一到西辞谷就派人将法器取回,至此银契两清,互不纠缠。
如此无理的要求,两三洲自开市以来就没做过这么烫手的买卖,但是当他们知道这件神器中或许留有上古神祇的魂魄,可以更改人的天命寿数之时,没有人不会为之动心。
为此三分镖局出动了所有元婴期以上的镖师秘密前往西辞谷取走法器。但人向来难挡贪欲,两三洲为了这次特殊的拍卖耗尽心力,可西辞谷千挑万选出的随行弟子,却早已和外面的妖修勾结,将镖师队伍的行踪暴露出去。
那一战各路想要抢夺神器的人马和三分镖局展开了激烈的厮杀,而就在所有截杀者都在奋力抢夺装着神器的匣子时,总镖师却命令那些还有行动能力的镖师们,每人都背着一个装有法器的包袱,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杀出重围。
因为到目前为止,除了西辞谷谷主外,根本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件的法器样子,他们这样做一来是要分散截杀者的力量,让镖师队伍可以得到救援,二来是那些冲出去的人身上,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神器,他们牺牲自己为同伴们换取生的可能,同时也希望完成护镖的任务。
而殷乐作为队伍中为数不多修为到达合体期的女镖师,在混战一开始便受了重伤,直到这场厮杀彻底停止,她被一队实力较差的妖修作为俘虏带回荒漠中的营地,期望可以和两三洲换取一些好处。
其实黑市中的每一次大劫杀,并非所有妖修们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有许多经历各异的散修,他们在人间历经千难万险才证得所谓的飞升之道,可来到上仙界后才如梦初醒般的发现,积攒功德、经年苦修在真正的仙人眼中都是笑话。
这些人不甘心脱去**凡胎后,仍只能在各道宫中谋个外门长老的职位,所以就三五成群的做了四处游荡的贼,依旧做着能够开山立派的美梦。
可他们如何能想到,那件被无数人争来抢去的神器,就藏在他们带回的几个肉票身上。
总镖师水飞栾在乱战时被人震碎了灵海,她自知时日无多,若向眼前这些贼人袒露自己的身份,唯恐还会将刚刚离开的截杀队伍引回来,便一路上缄默不语,死在了他们被囚禁在荒漠的第一个晚上。
临终前,水飞栾明白无论她将这件神器交给谁,她都无法预知事情最后的结局是否能尽如人意,若她所托非人,有怎么对得起这一路上的惨烈代价。
因此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就是将神器放在重伤昏迷的殷乐身上。
一个毫无逃跑能力的年轻女子,是对敌人最大的迷惑,何况当她取出封印在体内的神器时也不由得惊讶。
原来传闻中的至宝,不过是一把装饰着银杏叶的玄金伞,一件普通到不过如此的东西。
……
等殷乐清醒过来,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期间囚禁他们的散修曾尝试着向两三洲索要钱财,不过树倒猢狲散,三分镖局遭此重创早就乱的一塌糊涂,而这迎回旧部一事落在通元商会身上,商人重利哪会轻易被一伙流寇勒索,消息他们是收了,却无半分回信。
散修们求财不害命,眼见这些受了重伤的肉票情况每日俱下,知道长此以往他们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就将这些镖师随意冠了假身份,卖给了黑市当人牲。
修真界的人牲区别于凡间,并不是用来做奴仆或陪葬那么简单,通常都是被一些邪门歪道拿来做修炼之用,下场大多凄惨,甚至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然真正可叹的是殷乐被卖入黑市时,她看起来很平静,相比其他身有残疾的镖师来说,一个只是被人打伤了头失去全部记忆和修为的少女,她的价钱自然可以卖的更好。
但失忆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摆布,有一日黑市里来了个大人物,听说是个身家清白的正道弟子,却出手阔绰一夜之间定下了所有人牲,好巧不巧地和这群人牲在私底下筹谋的逃跑计划撞上了。
于是当那个大人物交了一大笔灵石,第二人去提货时看着空无一人的牢房,大发雷霆。
管理人牲的妖修见大事不妙,就派了人手去抓,近百的人牲就这样被围困在了苦海边上。
大人物闻讯赶去,手里掂量着灵石袋子,想了想此处天高皇帝远,他身为正道之人和妖邪在光天化日之下交易恐有**份,就临时起意来了一招黑吃黑,他杀了那些妖修,将自己伪装成正义之士,明面说是解救这些人牲脱离苦海,可实际上他一个子都不用出,就骗得这些人心甘情愿的成了他暗地里修炼邪术的炉鼎。
没有过往且失去了自保能力的人是脆弱的,殷乐也不例外,所以她错把这个大人物当成了可以信任的英雄。
她亲眼目睹整日责打自己的坏人死在这位“英雄”的剑下,仰慕之情让她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初见那日,身着杏色道衣的青年曾亲口说,他叫鱼沧海是司命道宫门下的一个剑修……
世人常用“恩爱”二字,来形容一对有情人之间的关系,可见有的时候爱意萌发的土壤是一份恩情。
只是对于状如白纸的殷乐来讲,一段由救命之恩产生的爱,往往从一开始就和它原本的目的背道而驰。
鱼沧海从两三洲带回那些人牲后,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死伤过半。
修炼禁术的代价如此之大,似乎超过了鱼沧海的预期,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是很难回头。
一年前,鱼沧海和师兄鱼青云前往混沌之地和一个佣兵团争夺天材地宝,那时他二人修为同在化神期,同样的都面临突破境界的瓶颈。
时逢混沌之地有万年妖兽的骸骨出世,两人结伴同行,先其他人一步进入埋骨的妖墟。
他们本以为骸骨唾手可得,其中充盈的灵力,就算二人平分也照样绰绰有余。
却没料到,这妖墟早在出世之前,就被“紫螺蝎”这一族的妖物占据。
当时,鱼沧海见紫螺蝎群居而生且数量众多,怕不是他们兄弟二人可以对付的,就主张暂避锋芒。但鱼青云对自己的道术修为十分自信,就劝鱼沧海先退出去,由他一人将妖骨带回。
对战之时,情况也确实如鱼青云所言,以他之能一盏茶的功夫便将蝎群击退,轻而易举地取走了妖兽的一半骸骨。
一旁的鱼沧海见此心有不甘,觉得此间妖兽既然不足为据,为何不将骸骨全部带走,就动手去拿另一半。
鱼青云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因他在交手时曾和紫螺蝎一族承诺,只取一半骸骨,另一半留予蝎族生息繁衍之用。
这本是“与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公平交易,但对此不知情的鱼沧海毁了承诺,激怒了原本已经妥协的紫螺蝎王,全力一击想要偷袭二人。
鱼沧海想抢那剩余的骸骨,自然有所防备,所以当紫螺蝎王出手时,他有所察觉的喊了一声小心,却因为躲闪不及被蝎尾刺中腹部。
而就是这句提醒,当鱼青云转过头发现站在他身后的鱼沧海被蝎王重创时,还以为是他的好师弟替他挡了这一击,当下发怒杀了蝎王。
事后鱼沧海被告知紫螺蝎王的毒液已经渗入他的灵海和四肢百骸,虽性命可保但意味着他以后的修为不会再有所精进,而且很大可能会失去生儿育女的能力。
鱼青云听后,对此事的严重后果耿耿于怀,在他心目中总觉得是因为自己,鱼沧海才会遭逢大难,心中愧疚难当便愈发对师弟爱护有加。可是他越是如此,鱼沧海就越憎恨,最后竟成了心结,开始四处搜罗能够使人快速提升修为的秘法禁术,终于让他找到了通过人牲将别人的修为转移到自身的阴毒功法。
所以他将救下的那一众人牲的灵力统统吸干,只余下累累白骨,而轮到殷乐时他亦是如法炮制,却没想到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差错……
忽然惊现父辈爱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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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眼睛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