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塞拉菲那·奥古斯汀,是在洛维十二岁那年。
在此之前,她刚刚赢下了联邦举办的第三十四届冠军杯,七天之内独自猎杀了数量最多的异生物,为贝尔加林成功守住了冠军的蝉联。
贝尔加林的家训就是优胜劣汰。不够强大的人是无法在宇宙的丛林里生存下来的。
因为洛维赢了,所以站在母亲身边接见外星来客的人是她,只要一直赢下去,那么将来接替母亲位置的人也只会是她。
明明现在已经是科技发达的时代,来客却依然将自己裹在厚重的盔甲下,脚步落在大殿的玉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沉闷得像一颗尚未被开凿雕琢的石头。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洛维当时这样想,但母亲很看重她。
这样想着,洛维悄悄瞥了一眼母亲,后者非但没有对这细碎嘈杂的声音表达出厌烦,反而竟是在笑,涂抹着鲜艳唇彩的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
她说,她叫塞拉菲那·奥古斯汀。
一个拗口且陌生的姓氏,洛维自然没有把她放在眼中,直到后来有一天,这个人成为了她和皇女的师傅,在联邦的大舞台上展露光芒。又是很久以后,洛维无意间从皇女口中得知,奥古斯汀带来了一个可以助长联邦飞速前进的秘密,这个秘密足够让她在联邦政府里彻底站稳脚跟。
直到有一天,洛维作为副将跟着塞拉菲那·奥古斯汀一起出战,这才有了记忆中深刻且难忘的一幕。而那一幕,又在诺恩星偶遇到的骑士身上重现了,真有意思。
强者之所以成为强者,就是因为她们有不同寻常的地方,而当遇到更强者的时候,想要扳倒和超越的**就会迅速席卷自身。洛维就是这样看待塞拉菲那的。
但对于眼前这位勉强算得上是青梅的女孩,洛维的态度却没有那么尖锐,却也没有很放在眼里。里维塔是没落的家族,也是无用的家族,早已在时代发展的狂潮下被淹没、被嚼碎。她本不应该对出身其中的多夏·里维塔感到很在意的。
在群狼环伺中成长的洛维,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将遇到的所有人都当成敌人或者朋友,身份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随时都有可能改变。就是那样的情况下,她突然遇到了一个兔子,站在自己面前护着“食物”说不可以这样。
“好久不见,多夏。”
洛维来到诺恩星是一个意外。
前线的人传来消息说剿灭军团事情有变,让她临时带人过去支援,又因为奥丁星距离目的地太远,中途飞行时能源快耗尽了,她才决定在诺恩星休息一下,却没料到竟会有这种意外之喜。
此行洛维带来的人很多,抓获三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又令人单独将多夏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而布拉维亚和叙则被关在了另外的地牢里。
多夏不是很想看见这个人,这会让她想起过去许多不是很美妙的回忆,或者也简单来说,她讨厌每一个贝尔加林。
联邦是一个贵族鼎立的地方,在那里,人人对自己的姓氏引以为豪,不管是在政治界又或者是跳交谊舞的寻常舞会上,除了身高外第一个知道的就是她的姓氏。
但多夏出生时,里维塔就像遭到了致命性打击的飞船一样往没落的方向下坠,仿佛一颗石头落入水中,等那点涟漪过去后再也不会有人回想起这个姓氏。但到底没有彻底坠毁,因此多夏小时候可以上贵族孩子的学校,在纸片一样的舞会邀请函中占有一席之地,也因此才会认识洛维·贝尔加林。
面对她的打招呼,多夏撇过头去没答应,随身携带的箱子正打开放在洛维的脚边,其中那本笔记本被她拿了起来翻阅着。这时多夏不由得庆幸,关于矮人的记录,她在思考之后还是选择撕掉烧毁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幼稚,”洛维带着白色手套,一页页地翻阅着她的笔记,“你跟另外的那个人什么关系?偷走的飞行器去哪儿了?”
多夏还是闭口不语。
洛维却干脆起身,走到她旁边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你知道么,我已经第三次为贝尔加林夺下了冠军杯的荣耀,一共杀了多少只异生物,我数都数不过来,你呢?又救得了多少?”
五年一届的赛事,从十二岁那年,洛维就成了贝尔加林的代表。
习惯了与狼群为伍的人,乍然遇见了一只兔子,便不由得想逐步靠近观察着她的反应,明亮、清澈,恐惧就像一颗大石头砸破了冰层坠入海底,在她的眼眸中泛起层层涟漪。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洛维就发现自己品尝到了她人绝望的美味之处。
初中时代,多夏曾在联邦贵族学院初中部异生物保护协会,可没有人理她,最终被人上告到董事会,甚至还勒令她休学反思。等多夏再度返校的时候,原本的异生物保护协会活动室成了异生物解剖实验室,她对着被切开的生命号啕大哭,而洛维正带着实验手套,拿着两把沾满了血的工具笑着看她。
亡命之徒的恐惧并不稀奇,贪财好色之人的求饶也不奇怪,洛维曾经仔细想过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最后她明白,一切都因为多夏·里维塔是个好人。
在这个世界上,好人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词汇。
“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希望你到了总统大人面前时也能依旧保持。”
多夏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以及“砰”一声被用力合上的门,在心中默默祈祷着矮人们的顺利逃离以及布拉维亚两人的安全。
-
地牢。
说是地牢,也不准确,因为这个牢房有一半是浸在海水里的,布拉维亚的盔甲都被暴力卸下,但当那些人看清楚她的体格与脸上那道疤痕时,甚至动作还变得更轻柔了一些。
布拉维亚坐在地上,溢上来的海水刚好漫过她的小腹位置,叙正躺在她的肩膀上,也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被钢齿虎咬伤的触手垂在水里飘荡着,蓝色的血液落在水中后片刻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她觉得自己没有听错,或者是感觉错,因为在脑海里出现的声音并非是从耳蜗里听到的,而是仿佛直接出现在自己脑海里一样,叙的声音。
似乎是涨潮了,被铁栅栏隔绝的海水疯狂上涌,不一会就越过了布拉维亚的腰,浸湿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她只能站起身,将湿掉的衬衫卷起来,露出精壮的腰,湿掉的衣服沾在身上让她感觉难受。
叙好像是懵懵懂懂地醒过来了,触手绕过她的脖子缩紧,又似乎是做了噩梦,手上用力收紧将布拉维亚狠狠勒了一下,又很快放开。
你在想什么?又在梦什么?
叙眼中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布拉维亚突然很想知道。
在这个小小的、远离杀戮的牢房里,她竟也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尽管前路不知如何,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到哪里去。只不过叙目前的情况不是很好,被钢齿虎咬伤的部位又多又深,需要尽快出去寻找治疗才行。
不过还好,这群人貌似对异生物并不是很看重,见叙半死不活地瘫在她怀中,竟也没有做多余的措施来困住她们。布拉维亚抬头看了看四面的环境,应该是最深的地下一层,打穿了地层,跟地下水连通了,就是不知道这水到底通向哪里。
四面都是贴做的,严严实实连窗都没开一个,唯有地面的一个角落里开了一个四方形的窗格,装着铁格,格子缝隙只能由水穿过。想要逃出这里并不容易,布拉维亚心头一沉,正在仔细思考着什么,却突然感觉到手心一沉。
她低头一看,一把扳手。
哪里来的?
受乌拉尼之托要带给拉芙尼的东西已经送达,余下的箱子也被那群驻军拿走了,布拉维亚倒是无所谓,只是可惜了那些工具。所有工具都装在被带走的箱子里,但现在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扳手?
就在布拉维亚震惊的时候,触手从叙的囊袋里又掏出一把被透明果冻层裹住的刀,掏出来后没几秒那果冻层就消失了,稳稳当当地落在她手中。
空气安静了很一会,担心有人在外面,布拉维亚也没敢出声,用身体藏住这些工具,再抬头却发现她跟叙初见的画面重演了——她用伸长的触手暂时遮住了摄像头。
这仅仅是布拉维亚看见的画面。
实际上,另一段的监控室里,布拉维亚和叙所在的牢房监控非但没有被遮住,画面上显示着两人一直坐在原地没动过。
这是冥河水母的幻术。
难道她其实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布拉维亚突然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但,这可能吗?
空闲的触手顺着她裸露在空气中的精壮腰线一直往上,上面的吸盘滑过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刺激作用,一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又出现在布拉维亚的脑海里。
“布的想法……我都知道……”
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布拉维亚能够接受到她的想法。
在悄无声息的震惊中,原本挂在布拉维亚身上的叙又渐渐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像寄生在她身上的一个巨大蘑菇,又像张开触手与口腕整个将她吞噬在其中。
她的声音像断断续续的电流一样飘进脑海里,布拉维亚还听见她说,“好痛……”
冷知识:其实水母是没有痛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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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