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仙界,太初宗外山。
一处外门弟子练武比试的小广场上,身着苍蓝色服饰的男男女女围成一团,忽地,人群爆发一阵欢呼,“四师兄威武!四师兄威武……”
练武场上,被称为四师兄的人笑容得意,他看向面前的手下败将,眼露鄙夷:“东方曜,你也不过如此。”
东方曜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感知到体内灵气运转恢复正常,他踉跄地爬起身,强忍着吞下喉间的热血,讥讽道:“卑鄙小人,你也只敢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取胜。”
“东方曜,你胡说八道什么?输了不想认账,竟然还敢污蔑我!”四师兄冷哼一声,转身向一旁的管事师兄躬身一拜:“师兄,还请您为我做主!”
管事师兄皱眉看向东方曜:“输了就是输了,东方曜,污蔑同门师兄弟可是宗门大忌,你向四师弟磕头认个错,念你才来仙界不久,此事我便不予上报。”
东方曜冷声道:“师兄查都不查,就认为我是污蔑?”
“你这是何意?难道认为我在冤枉你?你二人的比试,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你技不如人,难道不是事实?”
围观众人有人高声道:“就是,不想认账还反咬一口,师兄,还请严惩他!”
伴随着幸灾乐祸的声音,又有几人附和,一旁的晏凝语与虞韵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东方曜今日行动的异常,也猜出这是一场针对东方曜的局。
她挺身来到东方曜身边,语气冰冷,“管事师兄,我与东方曜相熟,他的实力在我之上,今日战斗时的水准,完全不是他的全部实力,您若不信,我可以与四师兄比试一场,若是我赢了,就证明此次比试有问题。”
管事师兄摇头道:“四师弟刚比试完,再次下场恐怕也非全部实力,不如你二人改日再战?”
晏凝语不答,环顾看好戏的众人。他们来太初宗几年,只因来自下界,没少遭受轻视和挑衅。特别在外门弟子的几次比试考核后,这种敌意越发严重。四师兄突然来下战书,还是在前几日被虞韵打败的情况下,没有蹊跷绝不可能。
这场比试定下后,她早已提醒阿曜小心防备,况且阿曜行事本就谨慎,却还是着了道。她不确定能否查出真相,与其想办法举证,不如用实力说话。
看了眼四师兄手中地品上阶的法器,晏凝语又道:“不用改日,我用上品法器与四师兄对战,管事师兄,这样可算公平?”
四师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求救般看向管事师兄。
下界来了不少年轻又资质不俗的弟子,其中,又以东方曜、晏凝语等人表现最是耀眼。他们的到来,不仅让外门弟子压力倍增,就连一些内门弟子也心生警惕。
与妖族的斗争,内门弟子损失不少,宗门好几个大佬闭关之前,纷纷留下了收徒的意愿。这几年来,问道峰一直在收罗有资质的年轻人,只等大佬们出关,统一进行比试选拔。
今日比试不过是开始,他也只是个投石问路的小角色,若是晏凝语、东方曜坚持要查一下,他还能确保有七成把握查不出真相,可若是对战,没有提前准备,他很难赢下晏凝语。
管事师兄淡定地看了眼四师弟,再看晏凝语二人,面色严肃,“太初宗不是你们儿戏的地方,既然你们坚持有问题,那就按宗门规矩,只要十日内举证来报,我自然会还你们公道。”
“放心,期间我也会派人协助你们调查。”
“至于晏师妹想与四师弟比试,那就按照正常流程下战书,约定好时间规则,来日再比。”
管事师兄环顾了一圈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东方曜和晏凝语身上,“东方师弟、晏师妹,你们可还有异议?”
一切都在宗门规矩下,两人自然无法反驳,东方曜忍下怒火,拱手道:“谨遵师兄安排。”
果然如晏凝语所料,能让东方曜无知无觉下中招的手段,几天时间,他们查不到线索。
“还真是好手段。”东方曜说罢,又自嘲一笑,“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晏凝语抬眸,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一旁的虞韵满脸不爽,“从雪和从逸这时候被外派出去,要说内门弟子中没人插手,我可不信。”
说罢,她看了眼面前的两位好友,试探道:“不如……我去找司空衍帮忙?他是圣女的亲传大弟子,听说已经通过圣地秘境的考核,成为宗门首席弟子,若是他出面——”
“他凭什么帮我们?”东方曜直接打断虞韵的期待,“况且,这点小事,我们都只能靠别人?”
虞韵眼皮一掀,叹了口气,“这时候了,你还争什么强,最起码大家都来自尘渊,何况司空衍本性正直,我们也只是请他帮忙查清真相。”
虞韵又放缓了语气,继续道:“我们如今只能接触外门的普通医修,你身体是否中过毒他们看不出来,但并不表示没有可能,请一名仙元境的医修为你探查,哪怕中毒猜测有误,起码也能放心。”
这话成功说动了晏凝语,她轻声道:“阿韵说得没错,你比试时多次灵气运转不畅,始终是个隐患。”
两人动身要走,东方曜闭了闭眼,终究只能道:“我跟你们一起,就算求人,也应该我来。”
“求人?你们去求谁?”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地从门外传来,这声音犹如天籁,三人黯淡的眸光乍然亮起光彩,虞韵急忙打开房门。
“从雪!你不是外派去出任务了?”
宁从雪一袭靓丽的粉蓝色留仙裙,笑容嫣然,“是出去了,不过走到半路,又被师尊叫回来。”
说到这,她脸上的欣喜更甚,“师尊收到消息,师妹如今还活着。”
“真的!”东方曜闻言猛地站起身,多日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当然是真的,卫道峰峰主可是大护法的亲传弟子,他们传给师尊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太好了……”东方曜又追问道:“圣女可有说如何将她救回来?”
宁从雪摇头,“这个师尊倒没跟我说。”
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强,宁从雪报完喜讯,才终于想起正事。
“你们遇到了麻烦?”
她略微不爽,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这时候出任务,看样子是连她也被算计进去了。
“需要我做什么?”
太初宗的上事峰,分为执事殿和执务殿,两座殿宇,却运行着太初宗核心之一的后勤事宜。
一名身着月白色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怀里抱着个手臂长的箱子,匆匆来到执务殿掌事司。
“司空小师叔,这是近五十年各部收集到的下界信息,您看看是否有您想要的?”
“多谢。”
司空衍接过箱子,打开后,左右两边是一枚枚摆放整齐的玉简,而每一面玉简,代表着一处小世界的信息。
他双指并拢,划过玉简,磅礴的信息顷刻印入识海,半晌过去,动作不停。一直到晚上将所有玉简查阅完,司空衍的眉心依旧深晦。
“这是所有的?有没有还没纳入玉简的位面?”
守在一旁的年轻弟子仔细想了想,坦诚道:“回小师叔,前段时间新发现的一面小世界,信息还没收集完,暂还未收录。”
司空衍眉心一动,“已经收集到的信息,拿来我看看。”
年轻弟子没再迟疑,拿出一枚幻影石,呈于司空衍,“初步判断,这面小世界灵气极为淡薄,以凡人为主,即使收录进玉简,以宗门往日的标准,也不会派人入驻。”
年轻弟子继续介绍着小世界的信息,司空衍却在灵幕展开没多久,悄悄松了口气。
难怪他曾经留下的引灵线动了,原来师妹的家乡与仙界又建立了联系。
“……西泽山灵气虽好一些,但早已被本土十大门派占据,他们以武修为主,修行者少之又少。倒是本土王朝中的大盛国、大宇国,皇室与少量世家中出现了修行者,应是家族先辈中曾出现过修士——”
“此界由太初宗发现?”司空衍突然开口。
年轻弟子摇头,正要回答,殿外一人龙行虎步走来,他看了眼灵幕,朗声笑道:“司空师弟,你对小世界感兴趣?”
他挥挥手,让年轻弟子离开,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才又接着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愿意来执务殿,你要是再不来,师父他老人家又得念叨我一顿。”
“我入定忘了时间,让大护法和孟师兄费心了。”
“都是小事。”孟观舟爽朗一笑,见司空衍的注意力还在灵幕上,想到他刚才的问题,详细讲起来:“此界并非咱们太初宗发现。”
“太初宗以炼器起家,大部分重心也在炼器上,原本对势力扩张就没太大兴趣,也是这些年南虚宗动作不停,咱们才不得不紧随其后。”
司空衍皱眉:“所以,是南虚宗?”
“正是,七大宗里,寻找小世界可是南虚宗最喜欢做的事情,他们宗主,似乎想把自家灵植种满整个宇宙。”
“南虚宗会派人入驻此界?”
“不出意外,会的。”
孟观舟又瞄了眼灵幕里的小世界影像,耸耸肩笑道:“这般几乎没什么灵气的世界,也就南虚宗乐意开山布道。”
司空衍眸光一沉,好奇道:“师兄,以南虚宗的习惯,若是入驻此界,可会对原住民造成冲击?”
“这是必然,以这面小世界的综合水平,南虚宗顶多派几名先天境修士驻守,他们又需要大量的灵植师和炼丹师,多数就会在本地培养,这其中自然会涉及到资源和人才之争。”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未必是坏事。凡人对修仙梦寐以求,只要他们听从南虚宗的安排,这也是个天大的机缘。”
孟观舟把玩着箱子里的玉简,左侧一共有六枚玉简,也是太初宗综合筛选后已经入驻的小世界,至于右侧数十枚玉简,同样代表着一个个小世界,太初宗只是收集了信息,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你若对管理小世界感兴趣,不如就从这六界中选一处,至于此界,还是算了。”
司空衍将视线盯在左侧玉简上,回忆刚才看过的信息,这六面小世界,竟然都有南虚宗的势力。一个修仙势力的进入,必然会在凡间引起质变,这其中又与掌权者的态度息息相关。
凡人在仙界修行者眼中,可以是普通的生灵,可以是资源,也可以只是蝼蚁。
司空衍默默注视着灵幕,语气如常,“孟师兄,我想安排人在此界入驻。”
孟观舟挑眉,有些意外:“为何?难道你发现了什么宝贝?”
司空衍摇头:“现在不入驻,此界不就等于拱手让与南虚宗?以后若是发生什么事,太初宗怕是很难再干涉。”
孟观舟不解:“为何要干涉?是好是坏,又与我太初宗何干。再者,强行进入凡人世界,并非天道所喜,别看南虚宗如今被称为仙界第一宗,这般行为所造下的因果,不见得是好事。”
说到这,孟观舟叹了口气,“无论南虚宗所图为何,在没有等价利益交换前,以太初宗如今的实力,不宜与他们硬碰硬。”
“我明白师兄的顾虑,此事我会小心处理。”
见他态度已决,孟观舟没再多劝,左右不过一个没什么资源的小世界,想来也翻不起太大风浪。
“你若想拿祂练手,我倒是没意见。”
孟观舟起身,正打算走人,却在迈开步子后,猛地转身回来。他盯着司空衍审视片刻,刻意压低嗓音道:“你该不会是无法反抗圣女的命令,打算专门捅个篓子吧?”
“师兄多虑了,师尊将我安排在执务殿,我自然会好好办事。”
见他态度端正,孟观舟也相信了几分,“我知司空师弟不喜欢管理这些俗事,不过修行者的未来,靠的不仅是天资,最重要的还有资源,圣女有良苦用心,咱们做弟子的,也要体谅她的难处。”
“多谢师兄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
以为他终于想明白,孟观舟拍了拍司空衍的右肩,欣慰离开。
目送孟观舟离开,司空衍再度将视线转到灵幕上。
师妹还活着,或许很快他们就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