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观画才迷迷糊糊醒来,昨夜喝了太多酒,现在头疼得要命,心里后悔至极,怎么突然喝这么多?
她抬眼望向周围,一切都那么熟悉,是莲花池旁的小屋,好像一切都回到最初的原点,他们还是他们,而她从始至终只有自己。
一股巨大的孤寂扑面而来,观画叹了口气,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她从来都是一个人,那么此刻就不会这般失落。
观画起身,打开房间内的窗户透透气,近四个月的经历,她的确该好好休息一阵。
房间窗户正对莲花池,池中有一条小径,弯弯曲曲的贯穿整个莲池,而此刻那条小径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观画,似乎在仔细欣赏周遭的一切,听到窗户打开的声音,他转过身,那股与生俱来的不羁伴随着风迎面扑来,观画彷佛闻到了梅花的香气,看见了白雪皑皑,也听见了自己的心。
她这一生,若为修士,尚且年轻,若为凡人,已入黄土。经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遇到过太多因爱执着之人,有人因爱成恨,有人两情相悦,可无论结局如何,那时的观画都不能理解所谓的爱,这是一个极为虚无缥缈的东西。
现在,她仍然不理解,但此时此刻,她的心告诉她,她很想很想和眼前这个梅妖,一直一直在一起。
观画打开房门,幽暗的冥界竟迎面飘来漫天梅花花瓣,花瓣随着风吹进房间,悄无声息地落到各个地方,也落到观画身上,她低头看向衣间的花瓣,头顶的花瓣落下来,柔柔地落到掌心,她不禁抬手闻了闻,很香,很香。
是真花,冥界竟然有花香,观画愣了一瞬,抬头望向梅姮,他一如既往笑得不羁,挑了下眉,示意观画朝窗边看。
窗前有一块空地,梅姮不知从哪弄来的泥土,插了一支极小的木枝进去,极为随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小孩在玩泥巴。
观画看笑了,朝梅姮走去:“可别告诉我,这根小木棍能变出这么多梅花。”
梅姮笑了一声:“见你心情不佳,回了一趟长祈殿,折了一节梅花木枝,还摘了整个梅园的梅花,送你的礼物。”
观画看着那根木枝:“不会是那棵不开花的梅树吧?”
“当然,那可是我本源之力,种在哪都能活。”
观画看向梅姮,心知肚明地问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梅姮神情真切,认真道:“因为想一直陪在你身边。这里是你醒来的地方,我知你将此地看做家乡,世间万物皆有悲欢离合,我的本源之力一直在这,我会一直陪着你。”
观画笑了笑,并未作出回应,反而问道:“他们五个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没良心!”
梅姮应道:“临走前,他们让我转告几句话给你。他们说,他们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若能平安活着回来,他们要住在人间,天天带你去喝酒玩乐,你永远是他们的一份子,所以,也请你平安等待他们回来。”
闻言,一滴热泪落下,观画错愕一瞬,抬手在脸颊上摸了摸,她真的哭了,不是因为生死别离,仅仅是因为被人在乎,被人惦记。
接着,第二颗泪落下,第三颗,第四颗......源源不断的泪水倾泻而出,观画无措地望向梅姮,泪水打湿了眼眶,她只能看见那道模糊的身影,看见他上前将自己紧紧抱在怀中。
观画哭得更大声了,前所未有的、肆无忌惮的发泄心中的情绪,将多年来的压抑在此刻统统倾泻出来,而眼前之人沉默而又坚定地陪着她,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以无声的方式,接受她所有的情绪。
梅姮道:“他们对你的情谊不假,你自己能感受得到,无论他们有没有给你留话,你都应该知道,有些情谊,无关长短,而在真心。”
“比如他们,比如我。”
“这个世上爱你的人会越来越多,在乎你、惦记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观画,你的一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世间万物皆有悲欢离合,所以,每一段感情无论未来如何,当下的感受才最为重要。”
哭声逐渐淡却,观画抬手回抱梅姮,也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所以,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闻言,梅姮呆滞了片刻,他拉开观画,双手牢牢地握住对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确认她并不是开玩笑,于是,在确定的瞬间,他笑了,笑得无比灿烂,笑得无比温暖。
两颗炽热的心扑通扑通跳跃,周遭无比静谧,梅花的香气回荡在整个莲花池间,天地斗转星移,世间仿若唯有彼此,梅姮垂眼盯着观画的嘴唇,又看向她的眼睛,在试探,在确认,观画明了他的心思,轻轻踮起脚尖,是同意,是回应。
心跳得越来越快,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放大,观画彷佛能听到梅姮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与生涩,两个人越来越近,彼此的味道与气息渐渐交融,眉眼近在咫尺,看清的不止是容颜,更是不再隐忍与犹豫的心。
嘴唇相触的刹那,观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柔软,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软,梅花的香气萦绕在唇齿之间,梅姮动情的神情近在眼前,她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愉悦,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两情相悦。
“咳、咳!”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身后猝然响起。
观画蹙起眉,轻轻拉开梅姮,谁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梅姮意犹未尽地睁开眼,一瞧,这人接吻怎么不闭眼?
观画闻声看去,冥界谁敢打扰这两位?自然是尊敬的冥主殿下。
周最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一切,怎么有一种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他上前走了几步,叹了口气:“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观画无语一瞬:“你来做什么?”
“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就去哪。”周最极为不满,他本想和观画单独谈谈,现在看来,属实没这个必要,“他们几个走了,你呢?你找到了自己的身世,今后怎么打算?”
闻言,观画想了想,是啊,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身世,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那么伟大,一支小小的毛笔精罢了。
她道:“游历世间吧,这些年我还没好好看过,怎么说,我也算拼命救过这世界,扶沧做了那么多坏事,有句话倒是挺对,人间疾苦颇多,那我便尽我之力去济世救人,做真正的百草阁阁主。”
周最点头同意:“还会像以前那样不顾生死法则,干预凡人生死吗?
“会。”观画不再怕周最会对她如何,因为她明白周最也在乎她,怕她会违背法则,而引来天罚,“我才不怕什么世间法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精怪,上天要罚便罚了,但若有人在我面前倒下,我明明可以救,却因为虚无缥缈的法则而胆怯,那才是有违道心。”
闻言,周最满意地笑了:“谢谢你,让我重新想起生前那些心性来,但我也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观画,那些年是我狭隘了,也是我忧思过度,才将你囚禁在冥界,说得好听是保护,其实也是我自己胆怯。”
观画冷“哼”一声:“那就是你的问题,我一个小小的毛笔精能掀起多大风浪?但我......也理解你,经历扶沧这件事,我也明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道理,因为后果无法承受。我希望,以后我们都能轻易看清善恶,不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殿下,冥界永远是我的故乡,我不过出去玩一段时间,离家的人,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周最松了口气,满足地扬起笑容:“好,等你回来。”
这时,梅姮也插了句话:“冥界也是我的故乡。”
周最:“???”
你算什么东西?他同意了吗?
观画又在冥界待了三日,确定扶沧已在奈河之下魂飞魄散后才离开冥界。
冥界与人间时间流速不同,冥界三日,人间已过去一月,扶沧已死,意味着回生门就此覆灭,修界里里外外排查回生门余孽,查出不少修为高深的前辈,将这些人清除后,修界可谓是大变天。
首先是云鹤馆,扶沧死后,留在九溪境的法力烟消云散,步尽夏赶忙带着弟子前往九溪境,她可不相信九溪境没有一点扶沧留下的法宝,结果还真被她捞着了,还捞得干干净净,闻声后来的修士,什么也没得到,气得又骂了云鹤馆八百遍奸商。
而明月岛经历观静年一事,势气大不如从前,好在上官宜没辜负观静年毕生所托,接管了岛主之位,修界对明月岛虽有诸多不满,指责他们行径恶劣,可上官宜的权威没人能挑战,毕竟那是现如今唯一一个神剑之主,故明月岛非但没掉出八大修门,甚至依旧与千日盛并列第一。
上官遥和上官宜一同整顿的明月岛,上官宜苦心劝说上官遥留下,可上官遥认清自己心之所向,仍要继续游历人间,行侠仗义。
梅姮:表白成功!以后都休想甩开我!
观画:好幼稚,跟云尽起一样,有点后悔了......
周最:??他俩怎么就亲上了?离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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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梅开冥界乃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