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喧哗还未完全散去,王昶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
只是收起扇子,顺着人群的边缘,缓缓离开了广场。
身后的议论声依旧此起彼伏。
却仿佛与他无关。
另一边。
被掀下擂台的萧强,此刻已经被人扶到一旁。
几名跟随他的弟子正手忙脚乱地取出丹药,塞入他口中。
片刻后。
萧强猛地咳出一口淤血,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
“萧师兄,你醒了!”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
萧强喘了几口气,意识逐渐恢复。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擂台方向。
却只看到王昶远去的背影。
那道身影在人群中渐渐消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指节发白。
“王昶……”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片刻后,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阴狠。
“今日之辱——”
“我必百倍奉还。”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心中已经只剩下一个念头。
此仇不报。
誓不为人。
宗门大殿内。
青石铺地,殿中香烟缭绕。
几位长老分列两侧而坐,气氛隐隐有些凝重。
掌门元政端坐主位,目光淡然,却无人敢直视。
片刻沉默后,元澈长老率先开口。
“此次外门测试,有几名弟子表现尚可。我提议,从中选几人收入内门。”
说话间,他的目光微微一转。
“尤其是王昶,此子虽修为不高,但战力不俗,可破格培养。”
话音刚落。
一声冷哼响起。
“不可。”
元宏长老缓缓开口,脸色阴沉。
“此人年已十八,才不过练气四层。资质平庸,难堪大用。”
另一侧,一名长老轻抚长须,淡淡说道:
“但他能以练气四层,击败练气六层,这可不是寻常弟子能做到的。”
元宏长老脸色一沉,猛地看向对方。
“你什么意思?”
殿中气氛瞬间紧绷。
那长老却神色不变,缓缓说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王昶资质未必高,但潜力未必低。”
话音未落。
主位之上,掌门元政忽然开口。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闭口不言。
掌门元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一战,我也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王昶所用之术……与上一代掌门封一晨,有几分相似。”
此话一出。
几位长老神色皆是一变。
封一晨之名,在宗门之中意义非凡。
“或许。”
掌门元政语气淡然。
“也许是他当年遗落在外的传承。”
他没有继续深说。
只是轻轻敲了敲扶手。
“此子,确有几分潜力。不过——”
掌门元政语气微微一转。
“现在进入内门,还为时尚早。待其踏入练气后期,再议不迟。”
殿中众人纷纷点头。
此话一出,已是定论。
元宏长老原本还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沉着脸,没有再开口。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掌门目光忽然落在元宏身上。
“至于那名被打伤的弟子,我已查过。”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萧强性情乖戾,睚眦必报。不顾同门情谊,屡有越矩之举。此等心性——”
“不可留于内门。”
殿中一静。
元宏长老脸色骤变。
“掌门!”
他猛地站起身来。
掌门元政却不为所动,语气平淡:
“将其押入清风大狱。囚禁三年。”
话音落下。
元宏长老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他不过练气六层,进了清风大狱,必死无疑!”
掌门看了他一眼。
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那又如何?”
一句话。
让元宏长老心中一寒。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掌门元政继续说道:
“还有你。身为师长,管教无方。也该有所惩罚。”
元宏长老一怔。
“掌门……?”
掌门微微侧身。
声音忽然压低。
一道传音直接落入元宏长老耳中。
“年底宗门之间的比赛,我要你——”
话语未尽,元宏长老的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震惊。
迟疑。
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恐惧。
“这……真的要如此?”
他声音发紧。
掌门元政神色冷漠。
“必须如此。”
短短四字。
没有任何余地。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元宏长老站在那里,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分。
片刻后,他缓缓拱手。
“……弟子明白。”
说完,他转身离开大殿。
背影显得有些落魄。
而主位之上。
掌门元政依旧静静坐着。
目光深沉。
仿佛一切,都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宗门大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其余长老已陆续离去。
宽阔的大殿中,只剩下两道身影。
掌门元政端坐主位,神色平静。
元澈长老站在一侧,未曾离开。
片刻沉默后。
元政开口道:
“王昶此子,你先收为记名弟子。”
元澈长老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是。”
掌门元政继续说道:
“再从库中拨些资源给他,丹药、灵石,适当给他一点。”
元澈长老没有多问,只是再次应下。
殿中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似乎有些话,并不适合直接说出口。
良久,掌门忽然开口:
“三个月后,我要外出一趟。”
元澈长老一愣。
“掌门?”
掌门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宗门事务,暂由你代为处理。”
这句话一出,大长老脸色微微一变。
他盯着掌门看了一会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该不会是——”
掌门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早就该走到这一步了。我压制了太久。”
他语气平淡,却隐隐透出一丝沉重。
“时间……不多了。”
元澈长老心中一震。
大殿之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他沉声问道:
“需要让元纲去护法吗?若雷劫太强——”
掌门轻轻摆了摆手。
“无需。这些,我早已安排妥当。”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掌门目光一转,看向元澈长老。
“你也要抓紧时间。以你现在的修为,到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
元澈长老微微苦笑。
“我可以为你们炼丹。”
掌门却摇了摇头。
“金丹期的丹药,不是你现在能炼的。没有相应的实力,强行炼制,只会失败。”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微缓了一些。
“等结金丹到手,我会为你安排。”
大长老沉默下来。
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掌门已经起身,衣袍微动。
“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离开大殿,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元澈长老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走出长老堂。
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云层翻涌,隐隐有风雷之声,山门之上,风声渐起。
大长老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目光复杂,良久,他轻声叹了一句:
“要变天了。”
外门弟子居所。
王昶刚回到院中,还未来得及坐下,忽然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气息出现在门外。
他神色微动,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青袍老者。
须发微白,神情温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王昶心中一凛,立刻拱手。
“见过长老。”
来人正是大长老,元澈。
元澈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似乎已经将他看透。
“跟我来。”
他说了一句,转身走进院中。
王昶不敢怠慢,连忙跟上,两人在院中站定。
元澈这才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记名弟子。”
王昶微微一怔,随即立刻行礼。
“弟子王昶,拜见师尊。”
元澈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抬手一挥,一个小瓷瓶与两卷典籍,凭空落在石桌之上。
“既入我门下,自然不能什么都没有,这是给你的。”
王昶低头看去,瓷瓶之中,是养元丹。
而旁边的两卷典籍,分别写着《清风剑诀》,《御风诀》。
他微微一愣。
“多谢师尊。”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说道:
“只是……弟子用的是扇子,这剑诀,恐怕用不上。”
元澈闻言,淡淡一笑。
“用不上?”
他看了王昶一眼。
“你那把扇子,确实不错,但你可有完整的扇法?”
王昶沉默了一下。
“……没有。”
元澈点了点头。
“既如此,剑诀亦可借鉴,招式之道,本质相通。你若能悟透其中变化,用扇使出,也未尝不可。”
王昶心中微震,原来如此。
元澈又指了指另一卷典籍。
“至于《御风诀》,这是身法。”
他的语气稍稍认真了几分。
“修行之路,杀伐固然重要,但活下来,更重要。多一分保命手段,便多一分机会。”
王昶默默点头。这一刻,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被人指点,被人认可,甚至……被人重视。
他低声说道:
“多谢师尊。”
元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
“把你的扇子给我看看。”
王昶没有犹豫,将灵扇递了过去。
元澈接过扇子,轻轻展开,手指在扇骨上缓缓划过。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确实是一件好东西。”
他合上扇子,轻轻点了点头。
“可惜,我并不精通炼器。否则,倒还能指点你一二。”
说完,他将扇子递还给王昶,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院子,院门轻轻合上。
王昶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丹药与典籍,良久未动。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