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老板,您请说。”
苏程被她这么热切地一看,总觉得自己好像正身处于热带雨林之中,被丛林中狡诈的捕食者眼镜王蛇牢牢盯上。
“......你先不要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我就是找你问点儿私事。”
陈袖再一眨眼,眼底的暗红色顿时消散。
“咳,这个……”
苏程憋了老半天,话是还没挤出来,他倒是腾一下站起来,去把窗户关上,又把自己办公室的门给反锁好,还拿着个扫描仪,四处寻找有没有监听设备。
这一通操作看下来,给陈袖都整懵圈了,老板这是要把银行卡密码传给我吗?
等到苏程终于安定地坐在桌前后,他郑重道:“我发现,我好像爱上贺千枫了。”
“谁?”
“好吧也就是你们大哥风遣鹤。不对,这两个人还是有区别的,等等,他们根本就不是两个人,我……”
“停。”
陈袖突然转变了神情,等她眼底亮起金黄一片之后,行如游蛇般双手暴起,握住苏程正不安摆动的手。
阵阵暖意从两人手部接触面涌向苏程胸腔中,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奇怪触动,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柔地撬开了他的心门,直面他内心深处那些,关于情感的真正的秘密。
陈袖直勾勾盯着他的胸膛,半晌后道:“亲爱的,我确实感受到了爱,伴随着许多纠结,还有伤感。可惜这份爱并不纯粹。”
“在这个世界上,哪有爱是纯粹的。”
“亲爱的,我表示遗憾。毕竟只有纯粹的爱,才配得上老板你。”
苏程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下一秒,陈袖就笑了:“我感受到了害羞,慌张。亲爱的,人家这可不是恭维你的话。”
换来了更多的羞涩。
陈袖突然玩心大起,故作真诚道:“老板,我爱你。”
现在换成了惊讶,疑惑。
“老板,我要请假。”
立刻切换成冷漠,抗拒。
“老板,其实我喜欢的人是小封秘书。”
先是惊慌,又是紧张,尾调居然有些许酸涩。
即便苏程一言不发,面上表情也无太大变化,但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像简笔画一般显现在陈袖脑海中。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只要她与对方有任何肢体接触,所有情绪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苏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想把手抽回去,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见桌对面的小姑娘笑容愈发幸灾乐祸,他连忙轻咳两声,道:“作为爱神,你肯定很明白感情这回事。我找你来,就是想问一句,你觉得,一个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陈袖嚣张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此时她的内心开展紧急会议,主题为:老板这话是在点我,还是在说他自己?
老娘神职所在,自然博爱天下。在同一时刻内,不仅爱慕着冷酷无情呆板俏师姐,还惦记着早已成家温柔前女友,公司三楼某个办公室里同时坐着她的八个crush,手机里某挤眼蓝色软件还在聊着几个美院的女学生,前几天刚刚在艺术展里和某二线演技派女星互留联系方式,对了,今天楼下早点摊卖鸡蛋灌饼的寡妇也风韵犹存......
苏程紧张地盯着陈袖的表情变化,心想怎么这个神色?难道我这样特别的不守夫道?实乃道德沦丧?她是不是觉得我对不起我前夫哥?这......
两个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安静了足足三分钟。
“我错......”“我认......”
俩人恰巧同一时间开口,一个比一个心虚。
最后你推来我推去的,苏程以老板身份强压她一头,陈袖不得不先说。
“亲爱的,我认为,只要没结婚或没对象,不管喜欢几个人,只要不插足别人感情,就碍不着任何人的事!”
陈袖厚着脸皮仰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苏程心想你说的太他吗对了,但是老子还没离婚呢,你一剑把我钉死在道德耻辱柱上算了。
“这就跟追星似的,明星自己都管不了你到底有几个墙头。老娘我之前热爱塞纳河的时候,不知道给多少亲爱的女人花钱投过票!”
她只顾得上自己给自己开脱了,早就把眼前这位大爷的处境抛到九霄云外去。
苏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扶额,此情此景,他一个切切实实领过结婚证的人,无话可说。
手心那边传来的愧疚情绪愈发汹涌,惊醒了缅怀自己追星历程的陈袖。她一想到自己昨天给小封秘书出的那个缺德主意,心里就虚虚的,自己何尝不是一个骗子呢。她问:“你同时爱上谁了?”
苏程开不了口,只能搪塞:“你,还有赵峥雪。”
陈袖嗤笑一声,“亲爱的,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扯淡的事情,第二扯淡的是听人说杨广陵暗恋老娘。”
苏程:......
苏程:“那你猜是谁。”
“小封,还有我亲爱的大哥,排名不分先后。”
苏程干脆不装了,直接摊牌:“你说我这种婚外情的状况,会影响咱们公司的声誉和生意吗。”
“亲爱的老板,您这算是丧偶啊,在古代,完全可以再娶续弦过门。外人就不说了,我看小封秘书就挺贤惠的,说不定还愿意给你生两个。”
老处男苏程的脸瞬间通红:......
“姑娘家家的,言语间能不能不这么奔放,你跟那棵交尾的老杨树真合该是一对!”他怒拍桌子:“我是凡尘上来的人,就该遵循凡尘的婚姻法,你大哥没签离婚协议,他现在就还是我老公......”
最末尾那俩字还没有彻底落在地上,紧锁的办公室大门便被人用钥匙咔嚓一声打开,门外闯进来一个走路虎虎生风的秘书,两眼冒着生人勿近的目光,已经吓跑了三个上来送资料的员工。
小封快步走至办公桌前,手掌“啪”地一大声拍在陈袖肩膀上,差点把她当场拍成压缩包。
他目光扫过两人依然在紧紧相连的手部,嗓子像是刚从冰箱冷冻层里搬出来的一样:“你们两个,光天化日的在做什么?”
苏程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她、她正在给我看手相呢。”
“哦?”
小封利刃般的目光射向陈袖。
陈袖把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全部攒出来用在此刻:“对,我给咱亲爱的老板看姻缘线呢,他这辈子注定二婚。”
苏程瞪她一眼。
看到小封的眼神稍稍回暖些许,陈袖盯着苏程手心的姻缘线,继续临场发挥:“亲、亲爱的,不光如此,我还看到,他的下一任丈夫不仅会照顾人,还对他特别好。同时,是一个对待所有人都春风和煦的家伙。请注意,是所有人,包括此时此刻正在给咱老板看手相的无辜路过纯情苗条聪明迷人奔放单纯天真理智优雅秀气娇媚真诚高尚可爱知性大方开朗善良高贵活泼体贴美丽倾国倾城的女人。”
苏程吐槽:“......你说的这都谁啊,我办公室站得下这么多人吗。”
小封闻言,眼尾踌躇,努力地挤出一个看上去春风和煦的笑容来:“这位公主殿下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没有了!”陈袖立刻撒开苏程的手,站起身子三步并作一步往外逃去:“亲爱的老板刚才说准我半个月的带薪假,我现在就要去逃难.....呸,是度假!”
苏程目瞪口呆:“我什么时候批你假了!”
“亲爱的老板!在你说你特别喜欢摸小封秘书腹肌的时候!”
陈袖唱山歌般洪亮悠长的声音响彻屋外走廊。
苏程:......
这种心里话我什么时候说出口过!!!
一扭脸,小封的胸腹近在咫尺。
你又是什么时候瞬移过来的!!!
小封右手掩面,眼神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如狼似虎,转而化为十万分的柔情,又额外添上十二万分的期待,羞涩又腼腆地道:“以前,不知道老板您喜欢这一口,是我疏忽了,请吧。”
请?请什么,你脱衣服又干什么!
苏程呼吸急促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他为了守住自己的节操,情急之下,朝外面大喝一声:“老赵,赵峥雪!”
无人应答。
“事务所销冠中的销冠,天庭的肱股之臣赵大人!”
一道劲风疾驰而来。
赵峥雪目光清明,推了推眼镜框:“老板请指示。”
小封把目光投向来者。
“哎呀我汤上炖着锅呢。”
这道劲风刚刮了不到三秒钟,就又刮走了,或许是受大气环流影响。
苏程不敢把头专向小封的方向,只觉那块块分明的东西即将逼近,他一个劲儿往椅子后面靠,却怎么躲也躲不开。
“我我我......林北帝溪杨广陵,你们仨但凡是个男人,就给老子进来!”
屋外的仨人蹲在门口合计了一通:就算他们仨都是大老爷们,摞在一起,三头六臂,也打不过屋子里那个孔雀开屏的。所以决定,今天暂时不做男人了。
眼看着热腾腾的□□马上就要贴在自己脸上,苏程万念俱灰,只能弱弱地道:“......谁能明白,我其实更注重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