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我的丈夫 第14章 疯子

4月15日，江畔佳苑。

天上又飘起了零星小雨，突如其来的寒潮呼呼地往人领口灌，黄徐裹紧了衣服，轻车熟路地绕进了二单元。

这几天他经常给江畔佳苑二单元202的住户送外卖。

202的住户是个很奇怪的人。

黄徐看了一眼外卖上挂着的条子。

上头第一项是某种安眠类的药物，其他的就杂七杂八的，什么创可贴棉签矿泉水，零零碎碎的不值钱，估计是为了凑起送费加的。

光是黄徐接到的，这位二单元202的“周先生”就已经叫了四次外卖，分别来自不同的药店，四单外卖里次次都有褪黑素之类的安眠药物，时间还都集中在凌晨。

搞什么，拿安眠药当饭吃吗？

这样吃真的不会吃出问题吗？①

黄徐胡思乱想着走进楼道。

还没到梅雨季，接连小半月的雨就已经快把烟城泡成了海，所有人恨不得长出鳃呼吸，潮气遍布每一个角落，当然也包括老小区的楼道。

斑驳的水痕挂在泛黄发黑的墙上，扭曲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图案，头顶的灯估计是进水了，发出来的光幽幽暗暗，一晃一晃的，把那些湿滑的痕迹照得更加恶心，腥臭的气味也愈发浓烈，熏得让人眼眶都红了。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黄徐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腹诽。

说实在的，他现在有些紧张，明明已经给“周先生”送了这么多次外卖了，前几次也没什么，最多就是心里好奇一下客人买东西的缘由，但还没有到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慌张的地步。

就像是刻在生物本能里，潜意识在警告他，让他赶紧离开这里，如果再留下去，会有什么他无法承受的恐怖事情发生。

顶灯骤然一闪。

黄徐的心也跟着猛然一跳，他一慌，差点没站稳，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要不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旁边的扶手，估计就要抱着外卖一块儿当球滚下去了。

莫名的恐惧愈来愈深，黄徐再不敢乱想，拿着药袋子跑上了二楼。

202里头的腥腐气似乎更加浓郁。

但是黄徐没有心思再去好奇探究了，心里的恐惧飞速膨胀，他就好像一个被气撑满的气球，再多受一点刺激就会立即爆裂开来，炸得血肉四溅，他现在只想赶紧送完这一单然后赶紧回家，并且再也不接地址是江畔佳苑的任何单子。

“咚咚咚。”

黄徐伸手敲门。

没人有应。

“咚咚咚。”

依旧没有人应。

或许是到了深夜，黄徐只觉得温度越发的低了，他裹紧了衣服，刺骨的寒意还是无孔不入，针一样扎他。

愣愣地站在门口等了三五分钟，黄徐才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等“周先生”开门？

打个电话或者是拍张照片给他发过去不是更方便吗？

明明前几次都是直接把东西放在门口拍好照就离开的。

为什么今天非得敲门把东西交到人手上？

自己这是什么了？

黄徐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颤颤巍巍地把外卖挂到门把手上后，他才如释重负，拿出手机调出拍照界面，将镜头对准了地上的外卖袋。

门内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黄徐动作一顿，精神再一次紧绷了。

着了魔一样，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离开。他不想和这名所谓的周先生见面。

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拼了命一样狂按拍摄键，偏偏天不遂人愿，平时好好的手机突然卡住，然后在下一秒闪退出去。

对着花花绿绿的软件构成的主界面，黄徐只觉得更加的头晕发慌。

没等他作出反应，就听到锁芯拧动的声音。下一秒，伴随着“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黄徐眼睛不受控制地看过去。

乱糟糟的头发，发黄发暗的脸，无神到黑得骇人的瞳孔，满脸的胡茬，但是男人的眼下到颧骨出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红，红得发亮，而支撑着这尊头颅的则是一具嶙峋的骨头，好像里头的肉全都没了，只有松弛的皮囊耷拉在上头，又被套进了一身溅满油污的居家服里。

“先、先生，您的外卖……”

黄徐花了好久才抑制住恐惧，拎起地上的外卖单递过去，艰涩地开口。

男人头一歪。

“先生？”黄徐怕得快要叫出来，生怕那颗与身体极不协调的头颅嘎嘣一下从上头断裂滚落下来。

男人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黄徐手上的东西，而是调转方向，有些烦躁地把自己的脑袋扶正，接着努力勾出一个笑：“谢谢你……没有你，我今晚又要睡不着觉了……”

然而不等话讲完，男人就“砰”地一声向后仰去。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黄徐僵在原地，手上还保持着递外卖的动作。

“啊啊啊啊啊！”

女孩子的尖叫声和梦里模糊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柳序青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向一脸惊恐蹦过来的宋玥。

宋玥一回头就和心心念念的柳哥目光相对，惊慌失措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热意“腾”地一下爬上面颊，整个人烧得通红。

柳序青：？

卫生间传来冲水声，燕姐潇潇洒洒地带上门，擦干净手上的水走过来，揶揄道：“小宋，别拽着你柳哥不放了，先来谢谢师傅给你把虫子抓走？”

柳序青向燕姐投以感激的目光，燕姐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宋玥清醒了大半，抓着柳序青的手啪一下松开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柳哥，我刚刚就是太害怕了。”

“没事的。”柳序青摇了摇头，弯起眼睛。

“其实也能理解啦，蛞蝓这东西确实恶心，黏糊糊的，还有寄生虫，也不知道这么搞的楼怎么爬上来的，噫。”燕姐甩了甩手，作出一副嫌弃的模样。

宋玥看出来燕姐实在给自己解释刚才的失态，脸又不自觉红起来，又拉着燕姐的胳膊要：“是啊是啊，多亏了有师傅这样英明神武的女人，替徒弟解决了一大祸患！”

说完又往燕姐身边挪了两步。

其实刚来公司宋玥就听说过有关柳序青的一些传言，比如他不仅是个同性恋，还有一个很帅的男友。

但是宋玥一直没见过柳序青的男友，平常在公司大家也都不怎么提，自己又经常因为燕姐“包庇”溜得早，自然也没见过那位大名鼎鼎的男友接柳序青下班，所以她一直以为柳序青分手了。

秉持着颜值即正义的原则，宋玥虽然对喜欢男人的男人没想法，但是奈何就想和长得好看的人做朋友，就经常有意无意地黏到柳序青边上。

而且柳序青确实是一个很温柔很好讲话的人。

整个公司，除了燕姐和几个同期进来的朋友，宋玥就最爱找柳序青了。

直到几天前，柳序青请假回家的下午，一个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男人出现在公司楼下，恰好和偷偷溜出去拿外卖的宋玥撞上了。

男人一眼看过来，随后笑了笑，彬彬有礼道：“你好，请问你认识柳序青吗？我是他的爱人，来接他下班回家。”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奇异的淡香，莫名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攻击性，宋玥很不喜欢。

那会儿雨下得不算小，宋玥打着伞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或许因此有点发低烧，脑子不太清醒，脱口而出：“柳哥不是说他有事请假了吗？”

她看见男人的眉间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就不见，宋玥只以为是自己眼花，没太在意。

“他没和我讲呢。”男人看起来有些苦恼，看起来真的很担心他的爱人，却依旧不忘礼貌，“谢谢你，那我就不打扰了。”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宋玥也转身往办公楼，半道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想要问男人，却看见雨下得起了雾，男人早就隐没在其中，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从那天往后，宋玥就有意无意地逼自己不再黏柳序青，结果跑出来一只蛞蝓爬到自己办公桌上，早晨的公司人还没来齐，就只有柳序青安安静静坐在那边，宋玥鬼使神差，又跑去找柳序青。

其实怕虫子倒没多怕，最多就是科普看多了觉得这类有寄生虫的东西恶心，倒不如说是怕被传染生病。

柳序青看到了宋玥的动作，没说什么，抿了抿唇，坐回工位上。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柳序青盯着和周琴早在好几天前就没有交流的聊天界面上，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似的，问道：“柳哥这几天都没来上班吗？”

“是啊，从你上次请假后就没再来了，听说请了个长假，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有个同事回他。

是从自己请假那天后，也就是……

柳序青低下头，反反复复地看聊天记录上的日期。

是他请周琴帮忙看纪明潭的那天。

会不会，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精神不好的人总容易疑神疑鬼，到最后，有一定的概率会变得笃信鬼神之说。

口袋里的青玉雕刻精巧，但不知道为什么，纵使柳序青没事就上瘾一样摸两把，那玉还是照旧通体冰凉，怎么都捂不热。

一整天的班都上得心不在焉。

下班的时候难得放了晴，纪明潭今天买的是一束红玫瑰，早早捧着等在柳序青公司楼下。

柳序青没有哪次像今天那样想念纪明潭。

以至于卡着点就打卡下班，不顾别人目光飞也似地扑进纪明潭怀里。

平常在公司温柔冷静的人现在跟小孩子一样，死死抱着爱人拱个不停。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纪明潭直接搂着人的腰把人塞进车里，吻着柳序青的额头。

直到吻到的咸涩的水液。

“怎么哭了？”

纪明潭又问。

被发现在哭后，柳序青的泪腺跟开了闸一样，纪明潭擦一点他就哭得更厉害，泪水糊满了纪明潭的衬衫，可是任凭纪明潭怎么问，他也只会摇摇头，然后哭得更狠。

柳序青的情绪很低落。

纪明潭把人按在怀里安抚，想到。

是崩溃了吗？

①大家吃药要遵医嘱，不清楚不能乱吃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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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