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嘞个言出法随 第97章 明灯照世7

这个人的存在让万凝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她径直朝杜知远走去。

“你们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恶灵？”

杜知远没有否认，目光坦诚，“是，杜氏不想坐以待毙，于是派人暗中监视恶灵的动向，寻找解决之道，虽然进展缓慢，但也算有一些眉目。”

万凝想，杜氏此举，无非是想与奚泽君一较高下，毕竟能解决了雷都恶灵的人才是头号功臣。

“怎么不说话了？有心事？”杜知远的身体微微前倾，“你大可不必为了那些土匪劳神，他们作恶多端，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任何同情。”

“我只求问心无愧。”

万凝的眼神坚定有力，正是杜知远所欣赏的。但在此刻，他却希望这样的眼神不要用来对抗他。

“世人皆以私利为重，可为什么平民百姓的疾苦你要管，就连穷寇盗匪的生死你也要管，你知不知道，这么做，非但自身难保，更可能招致祸灾。为何不留几分余地，给自己一条后路？”

杜知远警告万凝：“滥施同情，是会被这无情无义的世道逼死的。”

可在万凝看来，土匪未必没有几分忠义，有时甚至比满口仁义道德、行为却表里不一的义帮义士更加真实可信。

“死之奈何。人固有一死。”万凝丢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

她怎么会不知道，如今惩恶扬善是理所当然的正义，她无法让土匪免受责罚，但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难道恶灵一日不除，就必须不断地牺牲同类吗？

当这个世界真的清除了所有同类中的恶人，那么接下来，又将为了维护这份正义而牺牲谁呢？

正沉思间，万凝忽然腹部一阵隐痛。

钟翱注意到她的不适，挥舞着触手为她扇风，“万凝，此地空气污浊，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这点不适算不得什么。“万凝叹了口气，“倒是你，本不必涉此险境，却甘愿在此坚守，实在是让我心中愧疚难当。”

钟翱吓了一跳，连忙道：“咱们之间就不要讲这么见外的话了，风修竹听到肯定要打我的……再说了，劳心者与劳力者本就各司其职，这不是很正常吗？”

万凝道：“说来奇怪，我给风修竹，阿婵他们发了讯息，他们是没有收到吗？怎么还没有过来？”

正常情况下，他们若是收到信息，定会尽快赶来的。

钟翱迟疑了一下，“我给你们发的讯息，你们是不是也没收到？”

“看来是有人暗中阻挠，不希望我们出现在雷都。”万凝正是因迟迟没有收到雷都的消息，放心不下才赶来了，果不其然，雷都出事了。

可究竟是谁干的呢？

万凝环顾四周，废墟里死寂一片，土匪们垂头丧气，暂时没法打探消息，不如先回去再将此事详查，而石尘的手札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说不定能从其中挖掘有益于当下局势的线索。

临走前，万凝又对钟翱叮嘱了几句，“这段时间内务必要提高警惕，不要轻信外界的消息。”

“好。”

随后，万凝在钟翱的陪同下，将一束生刍放在贾大龙的墓前。

“一路走好。”

完成简单的吊祭后，万凝转身离去。

她一路向东，不久便抵达雷都的边缘，可当她环顾四周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踏进了一片阴森的乱葬岗，而一名白衣男子静立其中。

万凝止步，目光穿透朦胧的纱幕，锁定前方。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男子身形修长，一身白衣在这阴森晦暗环境里透着非人般的诡异。

万凝顿感不妙，此刻即便她召来通讯鼠，怕是无法将消息安全送出，而考虑到与钟翱的距离，哪怕她大声呼救，也没人能够听到。

为求自保，她只能尽量避免直接冲突。

“我并非有意闯入此地，还望恕罪。”万凝一边观察四周的地形，一边向后退去。

对方却出乎意料地回应：“你来的正是时候。”

万凝谨慎回答：“恕我愚钝，未能领会您的意思。”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悠然开口：“此处是众多亡者的安息之所，而你也将与他们一样，长眠地下。”

说完，男子便如一抹幻象般骤然消失，快得让人怀疑方才所见不过是一场错觉。

下一刻，背后传来一股大力，有人狠狠推了万凝一把，但因她身上的护体术法瞬间触发，那人不仅没能得手，反倒被狠狠掀飞出去！

万凝回头望去。

杜知言？！

他怎么在这？！

杜知言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眼神阴鸷，“女人……你害得我杜氏没落！害得我被我哥严惩，我不会放过你的！”

听他这么说，万凝寻思还是罚轻了。

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毫不留情道：“你不想着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只知道推卸责任迁怒他人，那我只能说，杜氏有你这样的人在，永无出头之日，赶紧回家去吧。”

“我今日就要你千倍万倍地偿还！”杜知言不信邪似的结了个手印。

刹那间，地面剧烈震颤，泥土翻涌成一个巨大的旋涡，霸道的吸力疯狂拽着周遭一切往下卷。

万凝站立不稳，脚下翻涌的泥土瞬间攥住她的脚踝，让她无法逃脱，并顺着小腿一路往上攀，转瞬没过膝盖与腰际。

她强压下慌乱，指尖在泥土里疯狂摸索，可一摊烂泥当中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东西，吸力越来越强，腰腹以下已经彻底陷了进去！

另一边，杜知言正得意忘形，全然没察觉危险逼近，直到自己的双腿同样被旋涡的吸力狠狠缠住，他才惊觉不对。

“怎么回事？！！”

危急关头，万凝拔下头上乌簪，狠狠插进泥土里，簪尖刺入土层，总算止住了继续下坠的势头，而杜知言已经被旋涡吞噬的只剩颗脑袋。

万凝只能死死撑着这一线生机，可下一刻，新的泥土劈头盖脸淹埋下来，让她觉得像躺在了一个活棺材里，坑外正有人一锹一锹地扬着土，要把这坑填得严严实实。

……

雷都。

杜知远被万凝气得心绪不宁，他捏了捏眉心，向身旁的属下询问：“混沌渊准备得如何了？”

“回公子，目前已经……”蒙面人刚想说进展一切顺利，却突然话锋一转，“公子，大事不妙 ，我们的混沌渊被人封堵填平了！”

杜知远闻言，脸色顿时一沉，那混沌渊位于乱葬岗，其地理位置与风水格局，是封印恶灵的绝佳之地。

杜氏为此精心策划多时，并且隐藏极深，如今遭人破坏，杜知远百思不得其解究竟谁会去动他们的东西，只能与蒙面人立刻赶去混沌渊！

……

深渊之下，万凝被土层紧紧裹挟，无数泥沙随呼吸侵入鼻腔，使得窒息感愈发强烈，胸腔快要炸开。

她很清楚自己若不能及时脱身，便会活生生憋死，饿死，再变成这里的一滩烂泥。

可怎么出去却是个问题。

她根本动不了，乌簪是她唯一可以借助的工具。

另一边，作为土族人的杜知言情况稍微好点，他狗刨似的想离开这鬼地方，而万凝如今处境全是拜他所赐，又岂会轻易放他离开？

万凝握紧乌簪，狠狠扎进杜知言的小腿，开始默念咒语。

发簪是前世宗主所赠，在咒语的加持下，簪身骤然延展，将杜知言死死缠缚，如果他要逃出这地方，就必须带着万凝一块出去，否则就和自己一块埋在这里！

可杜知言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在泥泞折腾了一阵，竟晕了过去，万凝也快坚持不住了，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咒语，让乌簪汲取杜知言的血液，借着这股力量继续生长。

顶端的嫩芽朝着地面奋力钻去，两人的身体亦被这股上升的力道带动，逐渐从沙土中抽出向外攀升。

与此同时，杜知言必须承受着撕筋裂骨般的折磨，在上方替万凝破开一条生路。

就在两人终于破土而出的那一刻，万凝的头颈不受控地先猛地后仰，又过度前伸，像被挥出去的鞭子般狠狠一折，剧痛袭来，让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杜知远赶来时，难以置信看到眼前的一幕，万凝和杜知言浑身裹着泥浆，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蒙面人看着已经失效的混沌渊惋惜不已，“公子，咱们的混沌渊！”

杜知远打断道：“救人要紧！”

……

听到万凝出了事，风修竹立刻抛下手头的事往家赶。

柴希看过万凝的情况后，把风修竹拉到一边：“风叔叔，婶婶的情况很棘手，伤在颈椎要害部位，万幸的是没有骨折错位，只是一旦处理不好……”

风修竹喉咙发紧，每一个字像是从五脏里慢慢绞出来的，“会落下头痛的毛病吗？还是会忘记认识的人？以后还能不能下地？”

柴希道：“得等婶婶醒了才知道。”

风修竹寸步不离守在万凝床边，眉头就没松开过，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怎么都静不下来，偏这个时候他的头疼症又开始犯了。

到了夜里，赵子婵赶来了，风修竹准备让开床边的位置，而就在这时，万凝终于醒了！

她的眼皮一点点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帐顶熟悉的纹路，她想动，但脖子像被锁住一样，根本动不了。

“阿凝！”

风修竹和赵子婵激动地赶紧喊她。

“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赵子婵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是真的被吓坏了。

万凝摸了摸她的脸，当作是安慰，“我没事，不要哭，现在除了脖子动不了，其它地方没什么难受的。”

风修竹喉间滚了滚，把涌上来的哽咽咽了回去，“阿凝，是谁害的你？”

万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

“有人害你，我便与他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