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仙手腕一挽,一片散发着灵光的绿叶落于她的手心,她手中灵力微动,绿叶颜色逐渐变化,眨眼间变换成了一张小小的白色“羊皮”。
小兔仙对着羊皮轻轻吹气,羊皮便顺着风的方向飘了下来。
一直兢兢业业表演无实物织布的萝卜见此,立马蹦起圆滚滚的身体用手接过空中飘来的“羊皮”,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将“羊皮”藏进了自己宽大的布条之中。
它像是没发生过刚才的事情一样继续双手交叠重复织布的动作。
夏柔有些看不懂的歪歪头。
小兔仙接着道:“织皮女最擅长的便是纺织技艺,经她手织出的东西极其真实,织花便像是布中开出了朵花,细嗅还能从中闻出香气。绣鸟便像是真的生长出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鸟,栩栩如生。在布上绣出山河落日,便像是真的置身于这样的美景之中,甚至在人间有不少达官显贵想要花大价钱买下她织出的布。然而,这些都不是她最厉害的地方。”
小兔仙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她最厉害的不是织布,而是织皮。”
话音未落,那一直织布的萝卜忽然小脚一跺,在安静的屋子内发出声响。随后它高昂起萝卜头,手臂举的高高的,仿佛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将藏在布料下的“羊皮”举了起来。
看样子,这就是“织皮女”织了半天织出来的皮了。
夏柔皱了皱眉,努力思考两者的不同之处。
正当她思索时,桌子上的口袋之中骨碌碌地滚出来了一颗土豆,滚落下来。
小兔仙缓缓道:“至于织出来的皮有什么作用……”
土豆滚了两圈,滚到了“织皮女”的脚下。
“织皮女”将“羊皮”盖在了面前黄澄澄的土豆身上。
羊皮刚一落下便像是用胶黏住了般死死地扒在土豆的身上,不可察觉间,羊皮的底部忽然伸出了密密麻麻触手般的钢针,直挺挺地戳进了土豆的身体。
夏柔眼底露出震惊,她拿起桌子上的土豆,端详了片刻,只见那羊皮底部的细密钢针上,正缠绕着轻盈的丝线,时不时地戳进土豆身体。
一针一线之间,羊皮硬生生与之缝合,模糊了黄与白的边界线。不知何时,土豆圆润的身体开始变得越发柔软,像是一颗肉团。
片刻后,羊皮完全缝合,直至在夏柔的手里完全变成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羊的模样。
这时,小羊的眼睛睁开,发出短暂的一声“咩”叫。
“原来如此,织皮女能以皮织皮,是这个意思。”夏柔拿起桌子上的“土豆羊”,观察片刻后道:“也就是说,织皮女可以扒下一张完好的羊皮,再将这张羊皮套在人的身上。被套上羊皮的人就会逐渐与那张羊皮缝合,继而失去人的特征彻底变成一只羊。”
夏柔将“土豆羊”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而之所以狼群倾巢而出布下天罗地网地追杀我,是因为身披羊皮的盛老太被我带走了,狼王恐惧的并不是我本身,而是暴露这个秘密。”
说至此,夏柔抬眸,一双琥珀瞳孔直直地对准了小兔仙的黑色眼瞳:“所以……也许这狼王并不如传言一般好色,他的目的也不是单纯为了娶新娘那么简单。”
夏柔下了决断:“他有别的目的。”
小兔仙没有出声,她敲了敲桌子,桌子上那根一直忙碌织衣服的萝卜动作顿了顿,它的手脚慢慢地回缩,眨眼功夫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土豆羊”也变回了原本土豆和树叶的模样。
隔壁的盛老太仍在挣扎,屋外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
夏柔看向房间的那端,问道:“那残卷中有没有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她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曾经有,不过……”小兔仙垂下眼眸:“恐怕现在没有了。”
“是什么?”
“是火,不过不是一般的火。”小兔仙回答:“是上古烛阳神的神火。”
“……神火?”
“对。织皮女纺织的皮乃是怨气所化,烛阳神火是救世之火,以它焚化此皮,可使皮内人不受损伤。”
夏柔皱眉思索:“烛阳神……那可是比焕幽主还要古老的存在,只不过烛阳神早就寂灭了,他的火哪里会有呢……不对,我想起来了!”夏柔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蝴蝶玉佩,看向小兔仙的眼中光芒闪烁:“这里有!”
小兔仙震惊地看向那块蝴蝶玉佩:“这是……”
“我家仙子留给我护身用的。”夏柔想了想,又改了口:“我家仙子与闻时仙君关系好,这玉佩原是闻时星君为我家仙子准备的,里面都是很厉害的仙器法宝,但辞蝶仙子常年闭关,她说自己用不上这东西,便留给我了。”
夏柔说着,她将手伸向了玉佩,紧接着,从玉佩之中取出了一件周身刻着流光火焰的古朴木盒。
小兔仙咽了咽唾沫,饶是她平时再镇定,此刻心里也不由得震撼起来。
这玉佩通体雪白,晶莹如雪。这种材质,在天界众多仙器法宝之中并不突出,可正是因为这点,才极好的掩盖住了这块玉佩的独特之处。
玉佩之内蕴藏乾坤,里面法宝数不胜数,任何一件都是精挑细选放进去的,随手抽出一件宝贝都能在整个六界称得上名号。
小兔仙感叹一声,由衷道:“你家仙子待你真好。”
夏柔弯唇一笑,随即她拿起神火盒,起身走向隔壁房间的盛老太。
见夏柔这举动,小兔仙一怔,她连忙跟上:“神火珍贵,普天之下除了这一颗恐怕找不到第二颗。况且,织皮女的故事也许只是世人胡乱编造的故事传说……你,你信?”
夏柔想了想,郑重道:“我信。”
她道:“既然你将它说了出来,那我便信。况且,就算是世人胡乱编造的,那也定也会有一点依据。盛老太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手中火苗即便再灼热,若是将它一直放在盒子里发挥不出它的作用,那亦是冰冷的。凭这一点机会,哪怕是不靠谱的传闻故事,也值得一试。”
说罢,她将神火盒打开,一阵热气瞬间扑面而来,整个房间都被暖流包围。
这火焰只是温暖,却并不灼热。
它在盒内燃烧着,像是一根蜡烛上燃烧的火苗,随着风的吹动,忽明忽灭。
小兔仙轻声道:“这神火已经燃烧了数万年,看起来快要熄灭了。”
夏柔用灵力从盒子中取下神火,神火在她掌心之上涌动燃烧,带来柔和的光芒。
两人的目光落在盛老太身上,盛老太一张羊皮下的眼睛蓄满浑浊的眼泪,她的四条羊蹄依旧在不断挣扎,企图摆脱白玉索的禁锢,可她越乱动,身上白玉索便她捆得越发紧,她的身上已经勒出数道红痕,看起来十分痛苦。
夏柔袖子一挥,收回了白玉索。一直苦苦挣扎的盛老太瞬间失去了禁锢在身上的力度,有些不习惯地愣怔片刻。她动了动自己的四肢,一双羊眼上下疯狂转动,仔细查看自己是不是彻底解开了捆绑。
确认身体彻底失去束缚后,盛老太直立起身,一只羊的身体以人的姿势站立在两人面前,甚至身高还高出两人半头,显得十分诡异。
盛老太的头压的很低,默了默,她将头重新抬起,在烛阳神火的照耀下,竟然能透过这颗白花花的羊头看见被包裹在内隐隐约约的人脸。
那人一张惨白的脸上涂满了新婚要用的血红胭脂,一双苍老的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无助,大颗大颗的血泪从她浑浊的眼中滚落,被隐藏在了那厚厚的皮毛之下。
两人心头皆是一颤,心中五味杂陈。
忽然,盛老太眼神一凝,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她一颗羊头猛地用力撞开小兔仙,她的目标很明确——是小兔仙身后,离得最近的一面墙。
小兔仙瞳孔一缩,当即明白了她要干什么。
盛老太想撞墙自杀!
下一瞬,夏柔手心一空,那火苗竟直接向盛老太飞去,瞬间将盛老太包裹在内。
火苗阻断了盛老太即将撞上的墙壁,它在盛老太身上不断膨胀,灼热的温度让盛老太失去了任何行动的力量。
她痛苦地哀嚎起来,火苗越窜越凶,燃烧至她的四肢百骸。
空气中传来阵阵烧焦味,火焰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亮忽暗。
夏柔咽了咽唾沫,眼睛紧紧地盯着火中燃烧的盛老太,神情紧绷,一刻也不敢松懈。
织皮女的传说若是真实的,那盛老太身上的羊皮会焚烧干净,她会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若这传说是假的,失去珍贵的烛阳神火不说,盛老太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还会活活烧死在两人面前。
豆大的汗珠从夏柔的额头滚落,又随着热气迅速蒸发。
小兔仙扭头看了看紧张的夏柔,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柔而笃定:“放心,她会没事的。”
话音落下,两人便惊奇地看见,盛老太身上那层厚厚的羊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焦脱落,掉落的羊皮之下,逐渐裸露出来一副独属于人的躯体。
那火苗虽将人吞噬包围,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只去燃烧那层厚重的羊皮,丝毫不对盛老太下手,甚至连她一根头发丝也不曾被触碰。
伴随着羊皮不断被烧毁,盛老太刺耳的哀嚎声也逐渐消失。她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站立于火焰之中。
见此,夏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了下来。
小兔仙语调温软:“烛阳神火是救世之火,它像它的主人一样,它的诞生只为救世,不为伤人。”
很快,盛老太的身体上的羊皮已经彻底被烧干净。
夏柔挥了挥手,收回了神火,将它重新收回盒子里,放回了玉佩之中。她唇角一弯,看起来心情不错:“幸好,看起来还能再用个几回。之前没发现,这火可真是个好东西。”
盛老太已经力竭虚脱,这场大火虽不曾伤她,却也让她受了不小的冲击。
小兔仙连忙上前搀扶,将昏睡过去的盛老太安置躺好。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却发现了夏柔一双琥珀色眼睛正一动不动,牢牢地盯着她看。
小兔仙被这目光盯得一怔,她摸了摸鼻子,十分不自在。为了缓解气氛,她干巴巴地开起玩笑:“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不是看我长得好看?哈哈……”
话音落下,夏柔没有接她的话,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好吧,一点也不好笑……”小兔仙嘟囔了两句,她垂下眼眸,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不敢与夏柔对视。
夏柔眉头蹙起,良久,回答道:“虽然你长得确实好看,但我看你不是因为这个。”
她忽然向前走了两步,眯了眯眼,一张脸凑的与小兔仙极近,惹得小兔仙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你初来天界之时,除了种地,看起来对任何事物都不了解,连魔尊妖王这么大的人物是谁都不知道,当时我只觉得,你一心只扑在种地上,对外面的事情不了解很正常……可经过这件事情,我才知道,你知道的竟然一点也不少。”
她盯着小兔仙那双乌黑清澈的瞳仁,声音沉的发闷:“织皮女那件事情,你可以用民间传说来哄我,毕竟我在人间没待过多少时日,对那里并不了解,你纵是编出花来我都深信不疑。”
夏柔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直入进小兔仙心底:“可你又是从何处得知上古烛阳神火的?有关上古天神的故事何其久远,除了四大仙主整个六界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小兔仙的眸子颤了颤:“书,书中看到的……”
“小兔仙,你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