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弟 第3章 第 3 章

厨房在小院外面，屋子的斜对角，窗扉大敞，祁炎靠在床头，手中握着一本书，只要一抬头便能看到在厨房忙碌着的向北星。她虽然手上的活做得十分麻利，唇边带着笑，嘴上叨叨咕咕，又是在和那只蚯蚓说话。

手上的书页被翻得七七八八，不是什么有趣的内容，看得人兴味索然。却在这时有只麻雀顺着敞开的窗门扉飞进屋中，稳稳当当地落在床榻边上，歪着脑袋，豆子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

祁炎伸出手，麻雀扑扇着翅膀落在他扬起的指尖，随着他摆动的指尖跳来跳去，十分通人性。

祁炎忽而开口：“如何了？”

“回主子，大殿下派来监视您的人已经回去，看样子他已经完全对您放下心了。”麻雀一张嘴，却是与其精巧可爱外表完全不相符的粗犷男声。

“你错了，叶青。”祁炎面上云淡风轻，眼中异常明晰，继续道，“别被他骗了，我这个大哥心思颇深，除了他自己，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你继续替我看着他，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名为叶青的麻雀这才后知后觉。是了，大殿下向来阴险狡诈，他一直将主子视为眼中钉，又如何那么简单能放下心来，许是心里又打着什么算盘，是它大意了。

麻雀默了一会儿，续道：“主子，如今以您的能力，未必不能和大殿下一较高下，又为何听他的安排，来带这个地方？”它一路赶来这里，发现这里不过是小小的山头，待在这里委实憋屈，更何况这里灵泽不足，连修行的人都是蛮横无礼，看到自己主子被人按在地上揍，还不让它出手相救，那股怒火便又重新涌上来，扬起翅膀打抱不平道：“这里的人竟然还欺辱您，实在太够分！”

“只有这样大哥才能放心。”祁炎面上仍然是那一副淡淡的表情。

他的大哥符厉称不上是一个好大哥，毕竟谁家的好哥哥会时时刻刻想要致自己的弟弟于死地？

符厉的阴狠和毒辣他都看在眼里，从前他尚小，不得已在大哥的阴影下小心苟活。大约在符厉眼里，这个幼弟还是那个不堪一用的废物。这么想没什么不好，只有在人真正放松警惕的时候，才能暴露出弱点，一击致命。

这便也不枉费他这么多年的谨小慎微，伏低做小。

麻雀顿了顿正要说些什么，听见门口传来响动，警觉地扬起翅膀，从旁边的窗子飞走了。

人还未到，声音先到，“我刚才熬了汤，师弟你来尝尝看。”

向北星端着刚熬好的汤，走上前来，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唇边扬起轻快的笑容。向北星长得十分讨喜，圆圆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一个圆润的弧度，旁人看着也会被这笑容所感染。

白汤中飘着油花，上面特地洒了几粒葱花，只是祁炎一接过汤，便闻到奇异的味道，觉得有什么不对，看着汤水色泽鲜美，又放下心来，抵着碗沿喝了一口，身子一顿。

向北星的目光充满期待，如夜空中闪着光的星子，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喝吗？”

祁炎没回答，放下汤碗，紧接着拿起旁边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反问道：“这是什么汤？”

“猪肠汤。”向北星诚恳回答。

之前她下山时，便看到有人专门吃用猪肠、猪肚、猪肺这些下水做出美食，且吃的津津有味，于是她便也买了一些回来，自己摸索着做出这么一碗猪肠汤。

她搓着手期待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觉得这个好喝吗？”

祁炎半天才道：“好、喝。”

这不是向北星第一次下厨，却算是她的乐趣，从前她在上峰时没有时间下厨，来到凌霄后才培养出的兴趣。只是她自从来到凌霄后，便一直刻意与其他弟子保持距离，所以自己单独住在一处小院中。善善是个蚯蚓模样的灵体，最多喝些露水和花蜜。

如今她做得菜总算是有人品尝，且还收到“好喝”的评价，向北星收到了极大的鼓舞，眼睛弯得只剩下一条缝。向北星道：“那你先喝着，我再给你做些其他好吃的。”

祁炎看着向北星笑眯眯地重新回到厨房准备大展身手，而后将目光落在桌上的汤碗，面容逐渐收敛。

麻雀蹦到窗沿上，又一蹦落在汤碗旁边。因着主人对这汤碗沉思，也不知道沉思什么，它便也歪着脑袋，瞧着这汤碗。

祁炎忽然开口：“你喝一口。”

麻雀听话，蹦跶到碗边，低头喝了一口。

只这一口，浑身羽毛，从下到上都跟着打了颤，圆团一样的身子直直地栽在桌面上。

太难喝了！实在是太难喝了！

叶青记得它年纪尚小的时，误吞过一个屎壳郎，真是又臭又硬，在嘴里爆出腥臭黏腻汁水，三天都挥洒不去。对比，眼前这碗汤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麻雀抖着嗓子，道：“主人……这女子……怕是要害你……”

麻雀从最开始便觉得这个女人奇怪，谁会平白无故救一个陌生人，不仅救了，还为主人包扎，又照顾着他。它们幽族就没有这么好心的人，必然存着什么歪歪肠子。

如今总算是将她的目的总算暴露出来，想用一碗猪肠汤毒死主人，好歹毒的用心！

祁炎撑着头，目光飘飘忽忽落在厨房那个忙碌身影上，那身影充满干劲，带着说不清的活力，脸上洋溢的笑容看着格外耀眼。许久，他迟疑道：“真的吗？”

麻雀一怔，嘴巴里那股恶心的味道还没散去，便听到主人如此不理智的发言，顿时扑腾起翅膀，“主人！你不要被她骗了啊！”

祁炎对他人的警惕心很重，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对他来说人性本恶，只有利益、权势、金钱才是永恒至上。而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对他表露出善意，他不相信她别无所求。

他不相信，一个人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只是如今他一无所有，她求的是什么？祁炎暗自思忖，桌上麻雀还在絮絮叨叨，祁炎觉得它闹腾得有些太过，道：“再叫唤，就把汤喝干净。”

麻雀立刻噤声，安静下来。

祁炎端起茶杯，似乎想到什么，微微一顿，遂道：“去把汤喝干净。”

麻雀：？

麻雀提醒：“主人我没说话！”

“我知道。”祁炎淡淡地喝了一口茶，“总不好辜负她一番心意。”

麻雀：？

麻雀不甘：“那主人你怎么不喝？”

祁炎微微拧眉，似不愿回忆，“太难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