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补了一下妆容,温可拿来矿泉水给我喝,瓶中插了吸管,我抿了一口,“谢谢!”
这场戏重新开始,严黎,我准备稳妥,即将开始。
导演一声:“Action!”
他进入状态。
“凌中广,我们是朋友,有什么话不能来宿舍找我,非得到这里。”
“邰枫”这话很强势,甚至给了我一种错觉,他对我不耐烦,这是舍友,以及直男审美的一种态度,所以接下来的话,可能会使他反感。
“凌中广”表现得很狂躁,他一方面担心,自己的表白没法说出口,更担心说出来可能与“邰枫”连朋友都没得做,但他必须说出来,憋着他会痛苦一辈子。
他得抓紧时间,捏着衣襟,显得手足无措,手心出汗。
声音不免有些压抑,又止不住往外冒:“邰枫,我…喜欢…你。你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喜欢你是我的事,也是我最开心的事。我知道会造成你的困扰,但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你…”
邰枫睁大双眸,有一瞬间脑子里是空白的。
董尼全神贯注盯着屏幕里表演出来的“凌中广”,十分喜悦地扬起笑容,这是一场对手戏,考验对方的心里承受能力。
凌毅淋漓尽致的演技,刻画出了一位敢爱敢做的“凌中广”。
就差接吻…实在不愿意用人替代这种感觉。董尼不喊咔,任他们继续…
接下来就是强吻,我身为“凌中广”该怎么做?
趁着“邰枫”表情木然的时候,凌中广岂能放过,他渐渐逼近学长,邰枫被逼得无路可走,笔直的脊背直接撞到身后的树杆上,凌中广修长的手臂当枕头,压在树上。
这时候,邰枫没有台词,他还陷在凌中广的话中,“…”
凌中广豁出去的情感,如潮水一般,再也收不住了,他踮起脚尖,眼波含水,仰望心心念念的人,眼底浮起一团希望。
准备接吻!
倏忽,一声“咔!”,在这鸦雀无声的现场,只见场工提着大喇叭喊。
此刻,董大导演大发雷霆:“谁TMD让你喊的?关键时刻你掉什么链子…这吻接上就成了!”
场工对答如流:“董导,拍戏前,你一再强调,准备吻戏就喊咔,我寻思着你忘了,我提醒你,有错吗?”
“行…你没错,我错了,换替身!”
我刚才提心吊胆,别提多紧张。要离开,严黎却道:“为什么,你眼中有我,明明对我还有感觉…”
“只为演戏!”我对这些细节并不在意,肯定地说。
“我不信!”
他想来拉我,替身陈延梁挤了进来,“严黎,你是我的偶像,能与你搭戏,我好高兴!”
我脱身了。
站在三米外,看着他们,温可在我身边道:“凌毅哥,我跟你讲,这个陈延梁胆子真大,他拍过裸戏。”
“真看不出来。”我回看她。
“一脱成名!你要不试试。”应悠用风凉话冲我说。
“我兴趣不大。”
“凌毅,这场拍完之后,下午没你的戏份。”他提醒我。
“哦哦…”我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吻戏再次开始,严黎一直不在线,只要陈延梁来吻他,他就躲开。
一场戏拍下来NG了数次。
终于,董尼顾及他是影帝,仅剩的一丁点耐心被磨灭了。
“严黎,你到底行不行?一个吻戏至于吗?能不能亲下去?大影帝的敬业哪去了?”
严黎被骂的灰头盖脸,只能应着:“董导,我…能不能错位拍?”
“不行,这个是近景戏,考验邰枫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我要的是面部表情,充满挣扎又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那种feeling…”
董尼解析道。
他直接走到严黎对面,捧起他的脸,带着暧昧不清的情绪望着他:“就是这种,含羞带臊…懂了没。”
“…”
董尼演得真好,一旁默默看戏的我差点就信了,原来感觉也能演出来。
可惜到了午饭的时间,剧组不欢而散,每个人都去吃饭,或者去校园外吃便餐。
温可抢先一步说:“凌毅哥,我去打包吧,你想吃什么…”
“不用,我和应大哥去就行,你想吃什么?”
“那不行…”小妮子非要争谁去。
她与应悠商量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陌生号码。
我犹豫几秒后,接了起来:“你好!请问哪一位?”
“校园出门左拐,我等你!”听筒里熟悉如常的声音响起。
“顾总?”
“嗯!”他回完,就挂掉电话。
应悠和温可还在商讨,我转身,对他们道:“你们自己去吃吧,不用给我带,我有事出去一趟。”
“哎~凌毅哥?”
“别管他,估计是抽疯。”应悠说着无情的话,目送我离开。
我到达校园门口时,一辆豪车等着我。
他看见我后,按了下喇叭。
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拉开门把手就进去。
顾致翼摆了一个格外舒适的姿势,微眯着眼睛,从头到尾打量我,不惜用令人讨厌的词形容我,“俊美少年,帅气小哥哥!有让大影帝多看你几眼吗?”
“顾总,别称赞我,我觉得不配。”我意气用事道,一对长睫遮掩住眼底的黯然。
自从跟严黎搭戏,他总是用讽刺语气跟我说话,一听我就来气。
顾致翼转了话题,“饿了就吃,后座上有午饭。”
我惊诧,怀着受宠若惊的心情,身体往后倾斜,去拿。“谢谢顾总!”
手拎到塑料袋,顾致翼伸出大掌,如吸铁石紧紧嵌进我的腰,肌肤贴合使我愣了几秒。
“顾总,青天白日,你是打算明目张胆吃我豆腐吗?”
“有何不可?”不知不觉中,他的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
“顾总…我先吃饱饭,可以吗?”我沉默许久道。
谁知,他不分场合,用手揉揉我的腰,甚至摸索着往上爬,“顾总?顾致翼!你还没酒醒吗?”
“醒了!我只是舍不得这么好的身体给人碰。”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严黎会在意我,我们大学的时候,基本上从没玩在一起。”我辩解道。
顾致翼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我的腰。“谎话精,说多了差点我就信了。”
一阵酸辣辣的疼痛,使我鼓起勇气,忘记他是金主的身份。对骂过去:“噢呜…顾致翼你是不是失心疯,有毛病记得去看医生,别老是玩我…”
“不玩你玩谁?不知好歹的东西。”他眼角压住了眼底的潋滟光华,带着脾气放开了我。
我一扫阴霾,如释重负地嘘了口气。拿起便饭,移动屁股,背对着他打开饭盒。
顾致翼脸皮厚如城墙,又挨近我,环着我的腰,将下巴搭在我肩膀上。
“我也还没吃饭…”
他说这话,意味明显,我就当他假装饿,给面子的问了一声:“一起吃点。”
“你喂我我就吃!我胃里翻江倒海…”大男人磨磨唧唧地说。
“谁叫你光顾着喝酒。”我喃喃。用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递他嘴边,“吃点吧!”
“戒荤!”
“呐!”
我又递了个青菜。
“戒素!”
“…”
原来只是逗我,饭菜不给他夹,自己吃。
“凌毅…”
他轻轻叫我。
“干嘛?”我没好气回答。
“你跟几个人上过床?”
喉咙里含着一口饭,差点没把我呛死,“顾致翼,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么激动,被我说中你的秘密?还是说,你想跟严黎…”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提严黎,我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就算是有关系,也与你顾致翼无关!”
“噢,这才是你的心声?我就知道,你这只养不亲的白眼狼。”
我跳开话题:“我操,顾致翼…这饭真不好吃。”
“昨夜凌晨,严黎来找我,以三倍价格跟我争取你的合约。”他缓缓开口,“你猜我答应了吗?”
我心口略闷,“…”
“这种稳赚无赔的买卖,我自然答应,但我有条件…许你跟我唱反调,许你跟我上床,开发你…等我玩腻了,自然放开。没想到,严黎居然答应了…呵…你在他眼里就是…”
顾致翼眼底的人性一丝丝的褪去,变得无理取闹。
我想开口,发现嗓子如鲠在喉,我很想回他,“那有什么办法,谁叫我是金丝雀…不被人尊重的禽兽。”
可我说不出口,我快速扔下饭盒,一股脑儿冲出他的车,狼狈地逃离这里。
中途遇到剧组,董尼从我慌乱的神色中觉察到一丝不寻常,公然叫住我:“凌毅,吃过了吗?”
“吃过!”我点头。
“你们先回去吧…”他对其他的人说,说完,从裤兜里拿出来一盒烟,点起来抽。
董尼吐着烟圈,看着路边那辆车,用复杂的神情望我,颇为了如指掌的话安慰我:“顾致翼又把你怎么了?他就是疯狗,你顺着他就行,有些事情,没有对与错,只有行与否。这就是圈内!或许有比他更荒唐的金主,打压你的自尊心,让你诚服在他的淫威之下。娱乐圈混得好,也要付出代价!”
“我都懂,我只是不能…”我的语气无法表达…此时的心情。
“莫非顾致翼又提出难以测度的要求,我知道你是直男,你就当咸鱼躺着就行…虽然这种事,需要情投意合。”
“习惯了就好。”
我:“…”
我没反感这种事,可是…吊炸天的金主霸霸居然要玩腻,再送人,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贵圈这么乱的吗?
“还有…顾致翼有洁癖,无法忍受他的人,演出剧本里的吻戏跟床戏,陈延梁是他特意叫来的人。”
“…”
道貌盎然的家伙,难道我应该感动地五体投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