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道长不对付 第8章 无头尸案8

第二日，朱捕头早早地喊来了杜胜和李婉夫妻二人。

三人齐聚堂前，面面相觑。

杜胜佝偻身子，“不知大人找我有何事？”

县令圆滚滚的肚子颤了颤，厉声喝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草民杜胜。”

“草民陈生。”

“草民李婉。”

三人神色如常，并未被震慑到。

县令将惊堂木一拍，“大胆杜胜，还不如实说来。”

杜胜跪倒在地，身子像是干瘪的木柴，“草民不知大人何意。”

“好啊好啊，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是该叫你杜胜，还是叫你李富商呢？”县令阴沉着脸，声音雄厚。

陈生腿瞬间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条乞讨的狗，拽住静默站着的李婉。

天机山道长们怎么知道的？

一旁沈清溪和林月灵不敢看李婉的眼睛，纷纷垂下头。

台下的闹剧还在上演。

陈生承受不住压力，一股脑地把杜胜卖了。

“大人，我认，我认，我是妖，但一切都是李成道的计划。他知晓元礼德要杀他，所幸将计就计，让我趁元礼德动手时将他移魂到元礼德身上。

可那夜出现了变故，元礼德一人不敢下手，用钱雇来了杜胜。我移魂时出了差错，李成道成了杜胜，杜胜成了元礼德。”

县令闻言大吃一惊，世间居然真的有妖门邪道！

“大胆李成道，证言在此，你可有话要说？”

杜胜：“大人明察，陈生血口喷人，莫要信妖怪的话。”

李婉挣脱开陈生的手，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爱人，眼里含泪。

考虑到李婉有孕在身，林月灵立马上前扶住她。

陈生懦弱地趴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李婉受伤的眼神，他就从未做过之前的一切。

“世上竟真的有妖？”李婉嗓音如杜鹃泣血，她摸了摸肚子，难以接受。

她肚子里的是什么？是人还是妖？

陈生没有动。

怒气涌上林月灵心头，她对着杜胜喊道：“臭老头，别装了，真以为披着杜胜的皮，你就是杜胜了？我问你，杜远生辰是哪日？”

杜胜：“十月十五。”

林月灵：“大错特错！我们问过接生杜远的接生婆，她说杜胜不想将儿子生辰与妻子忌日放于同一天，故而在户簿上将儿子生辰往后放了一天。

十月十五是户簿上登记的信息，而杜远真正的生辰在十月十四。当爹的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生辰吗？”

杜胜眼神闪烁，说话颠三倒四，“我，我忘了，我一时紧张说错了。”

林月灵被气笑了，“好，那我再问你，杜胜小姨子名甚？”

杜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最后闷出来一句：“我与亡妻娘家已有多年未走动，一时间记不起来了。”

林月灵被眼前人死皮赖脸程度气到发抖，接着问道：“好好好，那我三问你，杜胜祖父名甚？”

杜胜再再沉默。

时间在一问一答中飞速流逝，朱捕头急着去抓别的犯人，侧身在县令耳边嘀咕几句。

县令再拍惊堂木，“杜胜！不对，大胆刁民李成道，死到临头就莫要狡辩了！”

杜胜不装了，佝偻的身子直直地站起来，沧桑的眼神里泛着红光，偏执地说道：“我是李成道，事情是我策划的，人也是我杀的，哪又如何？”

县令被气得胡子一颤，“虎毒不食子，你身为李成道时杀害亲子元礼德，身为杜胜时杀害杜远，你还是人吗？你连妖都不如！”

杜胜嘲讽道：“他们不过是一群没眼力见的废物！特别是杜远，明明猜到我不是杜胜，还要装作和我父子情深，我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杀我吗？”

李婉踢开拦她的陈生，快步走到杜胜前，啪啪两个巴掌甩了上去，颤着嗓音，“你对得起我母亲吗？”

杜胜被打得眼冒金星，吐出嘴里的血沫，无所谓地说：“是你母亲带着钱上赶着要嫁给我，我娶了她，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啪地一下，又是一个巴掌。

仵作工作清苦，身子不好的杜胜被打得像个王八躺在地上。

他依旧是无所畏惧的样子，“你们没法抓我，我说我是杜胜，我就是杜胜。”

县令恨不得亲自跳下去，抓起李成道的脸左右开弓，“我抓不了你，天机山可以！本官昨日已连夜传书天机山，捉妖人下午便到，你想想怎么和天机山狡辩吧！”

听到天机山要来人，林月灵挤眉弄眼地看向沈清溪。

沈清溪耳垂通红，像个待嫁的小姑娘，羞答答地不说话。

而这句话落在陈生耳朵里，则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横在了头上。

他恶狠狠地抓起李成道衣领，“要不是你创造了我，要不是你逼我，我怎么会落得现在模样！”

李成道一口血沫喷在陈生脸上，他哈哈大笑，“当了几天教书先生，真以为自己是人了！笑话，哈哈哈哈哈哈！”

李成道的笑声回荡在堂下，众人全被这刺耳的笑声激得心脏猛跳，恨不得上前掐断发声源头。

要是被天机山带走，陈生就再也见不到李婉了。

也永远见不到孩子。

他还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它喜欢什么，它以后会做什么。

他只是刚出生不久的妖，他还什么都不懂。

他不想离开李婉。

李婉没再看他，任由捕头们将陈生和李成道拖下去。

“多谢二位道长。”李婉缓缓行礼，离去的背影瞧着很是落寞。

林月灵感慨道：“唉，不知李姐姐能否挺过来。”

日头慢慢爬至高空，晒得人脸热腾腾的。

来处理此事的捉妖人风尘仆仆地到了。

她岁数二十出头，样貌平平无奇，身穿粗布麻衣，梳着妇人头饰，后背背着一把大砍刀，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小孩子。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县令热情地与她寒暄后，带她到了地牢。

捉妖人自称柳竹月，见到陈生二人，眉头紧皱。

她问陈生：“知不知道万妖司？”

陈生摇头。

万妖司是天机山专门处理妖怪事宜的部门，负责为一些遵纪守法的良妖登记入册，颁发户籍。

她又问李成道：“是谁告诉你猫妖能够移魂续命的？”

李成道坐在地上不说话。

柳竹月叹了声，单手反背抽出砍刀，哐当砸向李成道腿前，黑金的大砍刀瞬间嵌进土里，稍有不慎便会砍断李成道大腿。

尘土四起，冷汗顺着李成道脸滴滴落下。

李成道：“我说我说，几年前在外游历四方时，我遇到一个黑衣人，是他告诉我这个法子的。”

柳竹月神色微寒，冷冷质问：“黑衣人长什么样子？”

李成道：“他戴着面具，我也不知道。”

在这里再下去也是无益，柳竹月利用浮蝶飞信传书给山里，要将陈生押解回山里受罚。

至于李成道，则由山里派出另外的弟子负责押解。

事不宜迟，柳竹月预备即刻启程回山。

陈生：“我有一事相求。”

柳竹月：“说。”

陈生：“临走时，我想再见我夫人一面。”

“她不想见你。”林月灵替李婉回答道。

这也是李婉离开时告诉林月灵的。

闻言，陈生瞬间黯淡下来，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布，阴沉沉的。

此案暂告一段落。

沈清溪和林月灵退了客栈，拿上天机山历练弟子特有的文书，去找县令盖章登记。

县令十分爽快地替二人盖了章。

出城时，林月灵他们恰好遇到了押解陈生离开的柳竹月。

陈生带上了木枷，脚上捆着链子，魂不守舍地往城内看。

被抱在柳竹月怀里的孩子还在熟睡，一声不吭。

柳竹月打趣道：“我可听说了，你们此次破案八分靠运气，两分靠自己，也只有像陈生这种年纪小的妖怪才能被你们唬住。”

林月灵撸起袖子，要好好地问问是谁传来的谣言，被沈清溪抱着腰身拖了下去。

沈清溪耐心地哄道：“好了，我们都要走了，别生气了。”

柳竹月含笑看着两人打闹。

陈生还在眼巴巴地找寻某人的身影。

城门处人来人往，有坐马车的，有赶牛的，还有带着草帽挑扁担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要忙。

一直到四人分别，陈生和柳竹月身影消失在大道尽头，陈生都未等到期待的那个人。

夕阳落在陈生带着镣铐的身上，他的影子变成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黑猫。

躲在角落里一直未出现的李婉看到后霎时间泣不成声。

影子是平安的身影。

……

沈清溪和林月灵继续北上。

林月灵一会飞到沈清溪左边，一会又飞到右边，一会儿又出现在路边的树丛里。

沈清溪：“等到了下个镇子，我们买个小毛驴吧！”

买条小毛驴，林月灵就不用这么烦人了。

林月灵端坐在石头上，一条腿在外荡而荡，上面十几个小红包。

沈清溪蹲下身，从兜里拿出备好的药膏，抹在林月灵腿上。

药膏冰凉凉的，抹上后挠人的痒感淡了不少，林月灵垂头问：“我们还有钱买小毛驴吗？”

沈清溪一边抹一边说：“备药膏的钱都能买三头驴了！”

林月灵：“骑小毛驴虫子就不会咬我了吗！”

沈清溪手上的劲大了些，嘴里嘟囔道：“虫子只咬你，又不咬我。”

林月灵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要你抹！”

沈清溪忍了。

他一把拽过林月灵，将她小腿禁锢在怀里，仔仔细细地替每个红包上了药。

抹好了药，林月灵气鼓鼓地背过身，和沈清溪冷战，谁也不理谁。

“试试这个，我娘亲替我做的，驱虫效果可好了。”

林月灵抬头，远处溪流旁站着一位牵着马的红衣女子，扔过来一个绣有兰花草的香囊。

红衣女子高束发，眉眼弯弯，一双眸子又黑又亮，既有南方人的温润，又带着北方人的豪阔。

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林月灵通红着脸道谢。

都怪沈清溪。

快要红爆炸的林月灵扭头看向沈清溪，他的脸红得比林月灵还厉害，简直成了猴屁股。

红衣女子介绍说她来自北原，此次是陪她母亲归乡，要去余城。

母亲和父亲走在后，她走在前。

林月灵：“我们也恰好要去余城！”

相逢即是缘，两位少女越聊越投机。

被冷落在后的沈清溪目光紧紧落在林月灵脸上，心里生起陌生的感觉。

林月灵不烦他，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为什么他高兴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