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爷子倒下,订婚的大部分事宜交给徐家负责,而季母自然而然帮着出了份力,这种事关家族面子的事,她一向最有主意,甚至不惜发动自己的人脉,订了一件高定礼服,季听柠少有的沾了她的光。
两边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各种事务安排好,甚至可以说因为谋划了多年,所以出奇的顺利,似是双方都很着急的样子。
事实也正是如此,大房要赶在老爷子闭眼之前,而徐家也在担心季听柠会不会哪一天又病过去,婚事一拖再拖,倒不如赶紧订下来,就算人没了也还是亲家。
就这样,季听柠和徐自清可以说是被两家齐心协力推向了订婚的礼堂。
化妆间内,化妆师正给季听柠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季恒推开门进去,就见季听柠乖巧地坐在凳子上,扬起小脸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动作。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礼服是季母亲自把关挑的,按照她的尺寸设计,贴身勾勒出她的身材线条,平常不施粉黛的脸上了淡妆,发型特意打理过,长发被盘得一丝不苟,珠宝被编入发型中,不仅不会吸睛,还衬得她如同一个完美无瑕的瓷娃娃。
两人在镜中对视,季听柠转过头,面带羞涩,言笑晏晏地看着他:“阿恒哥哥。”
“我好看吗?”
季恒一时看迷了眼。
她本就长了张娃娃脸,可偏偏有双下敛的眼眸,清冷疏离的气质常常让人忘记她其实是软萌挂的。
季母的审美的确没得挑刺,没有选择季听柠穿惯了的素色与蓝色,而是选择了粉色,纱裙上面镶嵌细小的碎钻,像一片粉色的星海,珠宝首饰佩戴得恰到好处,根据她的外貌选择了简单大方的,把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娇俏可爱全都展现出来。
因是重大场合,连季恒都换了一身新的西装,他第一次没有选择熟悉的黑色,而是选了白色,直到试衣完毕他都没想通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颜色,但看到季听柠那一刻,他找到答案了。
季听柠也不追问他,两人对视,相顾无言。
她今天真的很美,很美。
娇花失色,月卑遮面。
如果不是要和别人订婚就更好了。
他很嫉妒。
不管是家世,能力,颜值,他远远要比那个草包少爷好一万倍。
连徐自清都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化妆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还顺带帮他们带上了门。
他的舌根泛起苦意,说:“好看。”
季听柠笑得开怀,真的像一个羞涩待嫁的新娘。
季恒喉咙紧锁,将门反锁,趁季听柠不备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狠狠把她按在椅子上。
季听柠的手腕被反抵在她的嘴唇上,只露出流转生辉的眼睛。
季恒嘴唇落在她的手腕,目光直直盯着她。
情意散开,水声在沉静的房间延伸,丝线般入耳。
妹妹,就该属于他才对。
季听柠眼睛瞪大刚要反抗,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听柠?你好了吗?差不多要出来接客了!”
季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季恒没松开,眼尾上挑看着她,看好戏般看她如何抉择。
疯子。
季听柠终究是没出声。
季母敲了一会,见没有反应便离去了。
声响一收,季恒吻得更来劲了,几乎是在吮吸她的皮肤,眼底带着痴迷与虔诚。
季听柠被他的眼神烫到,脸颊比腮红还要再红一个色号。
良久,季恒终于放开,白皙细腻的皮肤被吻出红色的痕迹。
季听柠支支吾吾道:“你干嘛?”
他摩挲季听柠的手腕:“要好好带着我的标记哦,妹妹。”
季听柠骂道:“有病。”
好在,季恒还保留着一丝人性,红痕不算特别明显,遮瑕打两层也就遮得差不多了。
但因此耽误时间的季听柠更想打他本人。
季恒本人则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为什么他都这样了这人一点都不开窍。
仪式开始的前几天,老爷子才精神好些能出院,为表重视还撑着病体走完流程。
开场过后,季听柠和徐自清并肩站在一起,徐家特地选了配套的粉色西装,连领带都是同一个色系的。两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得心应手地应付来宾。
“哎呦,看看这两人,一个谦谦君子,一个窈窕淑女,天生一对啊。”
徐自清打哈哈道:“我哪能称得上君子啊,我们听柠才是真淑女,对吧?”
季听柠挽着徐自清的手,与各位叔叔阿姨碰杯,听到这话还超绝不经意掐他的肉。
要不是演戏得演到底,徐自清真想把夸她是淑女的话立刻撤回。
徐母在一旁打圆场:“这孩子,从小就没个正形,以后还得小柠多管管他。”
周围的人配合地调笑。
“等你们正式结婚那天记得还要喊我们来沾沾喜气啊。”
季母应道:“一定一定。”
等人群散开,两人默契地敛唇,像两尊皮笑内空的泥菩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解闷。
徐自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脸上的肉:“被人当成猴子看真不好受。”
季听柠看了半天也没等到想等的人:“你的小家仆没来?”
没错,季听柠远比季恒想象中的更早知道徐家有家仆的存在。而且比季恒知道的更多,比如说,这一代属于徐自清的家仆是个男生,而且叫夏墨。
这时的两人还不知道,这个夏墨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道同,与他们并肩作战。
与季听柠喝的搅没了气的雪碧不同,徐自清喝的是货真价实的白酒,这会酒意也上来了,迷迷糊糊说:“这种场合怎么会让他来?”
季听柠挑眉:“没吃醋?”
徐自清不在意道:“他有什么好吃醋的。”
季听柠置若罔闻,脸上挂着笑。
徐自清叹气,感慨:“怎么真到这一天了,我还没玩够呢。”
南宜商圈纵情声色的公子哥里最有名的莫过于徐自清。
仗着自己是徐家唯一的血脉,男女通吃,什么刺激玩什么。
季听柠向不远处敬酒的人致意,掩面回:“我还以为我们两个人从小就清楚会有这一天的。”
她倒是没太所谓,订婚与否,日子都还是照样过下去。
与一般世交的青梅竹马不同,两人没有什么恩恩怨怨,反而因为熟稔,感情还不错。两人一起长大,理应是会一起走入婚姻的坟墓的。
徐自清伸出手指摇了摇:“那可不一定,我妈嫌你身体不好,没少说要给我物色新人选。”
季听柠毫不意外,连恼怒都没有,她体弱多病的事情在南宜人尽皆知,要哪天真换联姻对象她也不会惊讶。
反之,徐家前不久刚攀上三大家族的祁家,如今正如日中天,没抛弃季家才更令她意外。
季听柠问:“你没反抗?”
他喝了口玻璃杯里的香槟,随意道:“娶谁不是娶?”
在这点上两人倒是意见相同。
“不过,比起他们,我还是更愿意娶你。”
季听柠表示同意:“同样。”
对于他们来说,对方已经是在可选择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了。
比起不知哪天会被塞给哪个富家公子哥,还不如徐自清这个知根知底的,至少能看在往日情分上不至于做得太过。
徐清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
他倒打一耙:“你总这样,把什么东西都当成任务,”他说,“我真的很好奇,你这样的人真的会有在意的东西吗?”
季听柠打太极般把问题推回去:“就算有,也不会让徐少爷知道吧?”
说是这样说,她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那天在病房里老爷子说的“志不在此”。
季听柠确实有在意的东西,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既然她已经答应老爷子了,那么不该妄想的,便该随着那天的眼泪落到地底。
“还是和你在一块有意思,”徐自清把杯子往她那倾,“合作愉快,小未婚妻。”
季听柠也把杯子递过去与他碰杯:“合作愉快。”
香槟杯相碰,乍一看,还真像一对般配的璧人。
两人甚至还在周围人的起哄下喝下交杯酒。
季恒在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掐破手心。
他来到季家后也被拉着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宴会,但真正以他和季听柠为主角的,只有那一天的回归宴而已。
他没有做什么,如果他想,他大可以毁了这场订婚宴,只是没必要,季听柠会不高兴的。
她那么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不忍心破坏,只能小狗一样幼稚地在她身上留下记号。
他握住手里的印章,离家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想快些回去。
侍者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考:“是季小公子吧?温小姐派我来告诉您,祁先生答应与您一叙了。”
季恒颔首:“好。”
温映听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的快,虽然他不清楚她来插一脚季家内斗意欲何为,还差点连累他,但至少目前来说,想回祁家,温映听是最好的引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嘴角抽动,发出轻笑。
徐家,不过祁家一条狗而已。
随后,跟着那人消失在上升的阶梯中。
订婚宴结束没多久,老爷子就驾鹤归西去了。
财产严格按照老爷子生前留下的遗嘱分配,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得到结算。
季家人和季氏集团的股东汇聚一堂,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律师站在十字架下宣读遗嘱,三兄弟神色各异,季听柠和季晨风一左一右跪坐在蒲团上烧纸钱。
火星点点在季听柠眼前蔓延,模糊她的眼眶,季恒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吹来的风。
具体内容是老爷子生前定下的,季听柠继承老爷子手里三分之二的股权以及大部分产业,坐实继承人的位置,只不过在成年之前都由季父代为管理,季二叔分到大额的现金流,三叔则是三分之一的股权加上许多分公司以及对应产业。
季平生看似什么都没有分到,可手握季听柠监护人的身份,名正言顺成为集团的一把手,笑得春风得意,季二叔失去在季家的话语权,葬礼还没结束就愤然离席。
给权,给钱,给机会,分得明明白白。
三叔跪在蒲团前安安静静的,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没有露出半点兴趣。
季听柠听完,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老爷子安排季听宇娶外国集团小姐,让他顺应家族传统的同时充当吉祥物的作用,真要争什么,妻家天高皇帝远,压根帮不上忙。一点股份也不给二叔,是让二房完完全全失去争权能力。
而她呢?看似是老爷子最重视的人,可处处是牵制。若是三叔没那意思,她给季家守一辈子江山,可倘若三叔要争,他随时可以拉拢其余股东,联合自己手里的产业向季听柠施压,还能借着她早早与徐家联姻,将她赶出季氏核心圈。
与徐家这桩婚姻哪里是保护,明明是主动递给季晨风的把柄。
斗到最后,她也只是老爷子给三叔准备的一块垫脚石。给季家打一辈子工,替三叔挡一辈子明枪,最后连自己嫁进徐家,都是替三叔铺的路。
季恒夺过她手里的纸钱,手一扬,黄纸雨一般落下。
他把季听柠扶起来,在她耳边道:“老爷子这么会算计,到了下面也得自己谋划才是,乖,咱们可不能辜负老爷子的苦心。”
连季恒都看得出来。
她回头看向被众人阿谀奉承的父母,把最后一叠纸钱放进火盆,摇摇头:“该给的还得给,该收的还得收,算了吧。”
季恒嗤笑。平常怼他的时候不是很聪明吗,这个时候就不知道说话了?
季听柠不大想计较这些是非,总归死者为大,她就算再不满又能如何。
窝里横和触犯天条她还是分得清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