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叹了口气道:“阿昭,你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许昭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光线渐暗,二人像隔着一层模糊的雾在说话,明明看不真切,却确确实实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和心思。
何玉道:“……怕你觉得我傻。”
许昭道:“但是你瞒了我这么久,我很不高兴。”
何玉自知理亏,心虚地摸了摸许昭的后背,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许昭想了想,道:“那……以后每天喊我一声阿昭哥哥,不许糊弄,没听清不算。”
何玉把被子拽过来,盖到二人身上,道:“好,天黑了,快睡吧阿昭哥哥。”
许昭把被子掀开,道:“我还没说完呢。”
何玉把被子拽回来,道:“明早再想。”
许昭还想拽被子,听到这句话默默地把手爪子收了回来,半张脸埋进被子,轻轻“嗯”了一声。
许昭一晚上没睡,因为今晚何玉没抱他。
完了,他好像离不开何玉了。
许昭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手轻轻搭在何玉的胳膊上。
许昭装睡的本事是从小练出来的,他七岁时候,晚上听阿娘碎碎念,但他一睁眼阿娘就不说了,他一睡着阿娘就又开始讲,所以他学会了装睡,可惜许昭没有听完后半段。
许昭九岁那年娘刚死,下课趴在桌子上偷听同门怎么编排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刚被立为少宗主,在门外偷听长老准备怎么架空自己;十五六岁在饭馆的桌子上,偷听贾延的小弟说自己跟哪个姑娘又走得近了。
连何玉刚来青境山的时候,他也趴在桌子上装睡,想听听何玉在他睡着后会干什么,会不会说孺子不可教也,但何玉只是把他抱上了床,盖好被子就走了。
现在装睡成了许昭的习惯,他不是狡诈心机,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许昭的听力很好,听呼吸声就知道何玉肯定没睡,黑夜里寂静无声,而他的心里早就开始翻起惊涛骇浪。
许昭假装梦呓般,轻轻地呢喃道:“何玉……”
许昭感到何玉贴得更近,呼吸更重了,何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是他戴白玉戒的那根。
许昭心里有些得意,手指故意抽了抽,像逗弄何玉玩似的,勾得何玉心尖尖也跟着颤了颤。
罗淮敏和抱着一床新被子的碧霄悄悄走到门口,屋里的灯灭了,安静的连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罗淮敏听到房间内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碧霄小声地道:“夫人,少主和许公子好像睡着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吧。”
许昭有些焦躁了,万一何玉的娘亲进来,万一看见他们睡一个被窝,万一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万一……
许昭刚准备抽身离开,就听见罗淮敏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昭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差点就露馅了,他刚刚都想找个机会翻身滚出何玉的怀里了,下次一定给那个碧什么霄买点东西,此女将来不可限量!
许昭又继续装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玉睁眼看许昭,何玉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盯着许昭紧闭的双眼,睫毛长长的,眉毛弯弯,双眼皮也很好看。
许昭在心里给自己发了朵小红花,然后心满意足地真睡了过去。
●
何玉早上是被压醒的,一睁眼就看见许昭上半身趴在自己身上,清晨的阳光映得眉眼更漂亮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许昭见何玉睁眼了,往前爬了爬,道:“我想好我要什么了!”
何玉眨了眨眼,脑子还没从睡梦中完全脱离,但身体已经被许昭压得喘不上气了,强行翻了个身,道:“要什么?”
许昭摔在了软绵绵地被褥上,刚准备抗议,听到这句立刻开心了起来,道:“我要一样东西,必须是你们同理才有,青境山绝对没有的。”
许昭盘着腿坐起来,像一只盯着鱼的猫,理直气壮地道:“不能是消耗品,不能花钱买,不能太大,一定一定一定要最特别的,这个世界都找不出来第二个的。”
何玉疑惑了一瞬,还是应了声“好”。
许昭按住准备起身的何玉,死死压住他的肩膀,道:“不许问敏姨,不许问何砚,不许别人代劳!”
何玉连连应道:“好好好,我一定找,你先让我起来。”
许昭暂时放过了何玉,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等着何玉伺候。
何玉缓了一会,昨晚他一宿没睡着,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才坚持不住睡了过去,被许昭这么一压,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也不咋好受。
何玉没法说出口,毕竟都是自找苦吃,再说了,万一许昭问他为什么没睡,他岂不是更不好交代。
何玉认命地穿好衣服,自己洗漱完后“顺便”把许昭也收拾好,许昭也十分配合,他一度怀疑许昭会不会被他惯到生活无法自理。
●
虽然看起来像胡编乱造的刁难条件,但何玉听出来了,许昭不是要什么稀世珍宝,只是想要个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二人之间的东西。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定情信物呢?
何玉找了一上午,发现许昭的要求太难了。
袜底酥不行,吃完就没了;水晶瓶不行,大街上到处都是;何砚养的那两头麋鹿倒是挺特别,但……
何玉站在栅栏外面看着何砚喂麋鹿,伸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大概是困糊涂了,竟然把亲弟弟养的宠物也排进了候选名单里。
许昭要的这个补偿,还真把他难到了。
何砚警惕地看着栅栏外一脸“虎视眈眈”的何玉,立即把两头麋鹿护在身后,道:“你要是想炖我的鹿,你就先把我炖了。”
何玉:“我在你眼里就是成天只想着吃的人吗?”
何砚叭啦叭啦了一大堆,何玉也没听进去,反正肯定不是好话。
何玉没理他,转身就走,他觉得打算把亲弟弟宠物送人还遭到抗议的这件事最好永远不要让许昭知道。
何玉头也不回,身后时不时传来“亲哥”“我的鹿”“丧尽天良”等词,他要是真把何砚的鹿牵走了,估计何砚能坐在他的寝室门口哭上三天。
●
“小娘子,你有男人了没啊?没有的话考虑考虑我喏~大哥种麦养你,包你吃穿弗愁,哼?”
何玉路过一家绣坊,隔着门帘就听见一个极其油腻的声音。
何玉本来是想到河边碰碰运气,直接穿过小巷子抄近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于是何玉先开门帘,走进了这家店。
这不看还好,一看给人吓一跳,一个男的趴在柜台上,握着一小把不知名的野花,直往绣娘脸上怼。
那男人胡子拉碴的秃顶大汉,挺着个不小的啤酒肚,双下巴能夹死苍蝇,皮肤黝黑肥头大耳,头不梳脸不洗,看着约莫四五十岁,长相可以用牛鬼蛇神来形容,像一根发霉的萝卜顶着刚剥壳的茶叶蛋。
何玉倒吸一口凉气,在遇到这个男人之前他从不觉得自己会以貌取人。
何玉看了一眼那把野花,上面还沾着干巴巴的泥土,估计是在路边刚薅的。
那男人故作绅士地用另一只手捋了捋头发,手指上的灰留在发缝里,看得何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绣娘看着比何玉还小两岁,憋得满脸通红也不敢发火,那男人纠缠许久她也只是说“你走”“不要”之类的话,声音细细的,气得浑身发抖。
何玉眉头微皱,没有贸然上前,那男人道:“小娘子,你到底有没有男人呐?跟我结个婚嘛~”
绣娘道:“我有男人了,你快走吧,再不走他待会儿就要回来了。”
那男人更来劲了,道:“在哪哩?让我瞧瞧。”
说完那男人真的装模作样地向周围望了一圈,笑道:“这哪有人啊?你看你又骗我。小人儿长得这么美,怎么满嘴扯谎喏?这不好哇,以后嫁不出去呐,除了我哪儿还有人要你嘛?”
何玉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他八尺有余的个子那男人看不见,净睁眼说瞎话,选择性失明。
绣娘嫌弃地退后,那男人还步步紧逼,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其实眼睛里满是算计。
何玉轻轻摸了摸博古架上摆着的绣球,精致得不像话,用浮光鎏金来形容也不夸张。
“哎呦哎呦,小美人儿怎么哭啦?别怕啊,嫁给大哥,大哥保护你~”
那男人狞笑着,说着就要伸手摸那绣娘的衣服,五官拧在一起,步履笨拙得像猪八戒半夜摸进高翠兰的闺房。
“这位姑娘,你家的店怎么卖?”
原型:文安步行街相亲事件
◆下章是阿玉的高光
(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