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对头 第7章 师兄的陪嫁

对簿堂一阵折腾后，没过几天，便到了下山试炼的日子。虽然只能跟着慕望和萧长鸿两个最讨厌的人，不过池逸还是做好了准备，下山去弄点内丹吃。

出发前，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加入了这个队伍，正是住在池逸隔壁的贺其。第一眼瞧见他，池逸以为他是跟着自己来的，而后定睛一看，才发现贺其正在那边与萧长鸿有说有笑。

两人也看见了他，萧长鸿板起了脸，贺其脸上的笑容不减：“池师兄。”

池逸心情古怪，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池师兄，听说你最近要下山，我想如果能跟你一起就好了。思来想去，于是找萧师兄带我，他也是首席呢。”贺其乐呵呵地说，“我在这里不认识几个人，一个人待在山上实在无聊。”

池逸没有看他，四处张望几眼，随后收回视线：“我看你人缘倒是不错，用不着跟我。”

对于贺其和萧长鸿的关系，池逸并不算太惊讶，他也早料到了这人慕强的性子，有更值得巴结的人，自然不会光顾着他一个灵脉残废的人。

等了一会儿，慕望终于来了，他身边也有人相送，正是许久不见的月聆，两人并肩走来。

月聆低声与慕望交谈着什么，面上带着微笑，慕望也微微俯身倾听，面色平谈却很有耐心。

郎才女貌，宛若一对璧人。池逸半眯起瞳子，冷笑一声，咬了咬牙。

如他所料，慕望唯独对他严厉苛刻而已。

“师姐！”萧长鸿看见两人，眼珠子发亮，径直冲过去，扑进她怀里，“二师姐，好久没见着你，鸿儿好想你！”

慕望低眉，似是有些嫌弃：“几岁了？还像个稚童般胡闹。”

贺其也走过去，抱拳：“慕师兄，月师姐，晚辈贺其。”

月聆笑着摸了摸萧长鸿的脑袋，转头：“长清贺氏的贺其？早些年便听说过贺小公子的大名，你长兄与我是旧识，贺氏一门双天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贺其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区区地阶，哪儿比得上慕师兄和月师姐。”

萧长鸿：“别谦虚了，那日比试，你可都快赶上我了。”

四人站在一起闲聊着，从身世渊源聊到了师门，再谈起入门后的修炼。

池逸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背靠着树，一言不发地把玩着随手捡来的落叶，随意写写画画，便显现出红色符文，打发无聊。

一时没有人注意他，池逸也没吭声，看着眼前一幕有些出神，目光深重，又像是在思索。

过了一会儿，月聆终于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他，投以柔软的目光：“师弟。”

池逸立马正起身，抬眸：“月师姐，你也来了。”

“我来送送你们。”月聆盯着他上下打量，捧住他的脸瞧了瞧，“最近又瘦了，练剑辛苦，也要好生进补才是。”

池逸心里正暖着，冷不丁听到头顶侧方传来：“有没有练过剑，自己心中清楚。”

慕望从两人身边走过，轻飘飘留下这一句。

池逸愣了愣，随后咬牙，清秀面容闪过一丝狰狞厌恶：“……”

他没练又怎样？难道只有他慕望配得上师姐的关心吗？

他堂堂一世剑尊，就算失了修为，万千剑法也早已烂熟于心，轮不到一个半道身陨的将死之人来教训他。

月聆掐了掐池逸的脸蛋，低声道：“不要和你师兄较劲，我方才嘱咐他要好好保护你，你初次下山，凡事都要听你师兄的，不要惹他生气。”

原来方才是在想着他。

池逸心里的火气顿时一扫而空，不过对慕望还有几分阴阳怪气，故意拖长了语调：“是。我一定会好好听慕师兄的话，师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决不忤逆师兄。”

萧长鸿听得一阵恶寒，抖了抖胳膊：“你说话这么腻歪欠揍做甚？一个大男人也不知害臊。”

池逸转头躲到了慕望身后，揪他的衣袖：“慕师兄，这次你听到了，他先骂的我。”

萧长鸿：“你！”

慕望沉默片刻，无语走人上路，无视了身后所有人。

……

一番挑衅打闹后，四人上了路，赶着天黑前，一路到达了麒麟镇。

所谓麒麟镇，乃是正阳山开外数百里的一座临山小镇。镇上的人不算多，也有几户富贵的大人家和几百户饱暖尚足的寻常百姓。

此镇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曾出过几位鼎鼎有名的大修士，后来随着时运不济，镇守一方的大修士身陨，一百年来也逐渐走向落魄。

找上正阳山的是镇中一位姓季的老爷，祖上也有过修士，与仙家搭得上联络，近日镇上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他们走投无路，才传信去了周边几大宗门，但只有正阳山接下了这事。

一看见四个身穿白色门服的正阳山弟子御剑而来，满头花白的季老爷远远就扑通一声跪下了，等四人落在季家大宅门口时，他便唉声哀声哭求：“是仙山来的的仙君吗？你们可算来了，快救救我儿子罢！”

季夫人也跪在一旁抹眼泪，面色苍白，云鬓松散，俨然一副疲惫不堪的憔悴相。

池逸一瞥，好大的阵仗，原来跟着慕望历练还能常常受人跪拜大礼，一想也不觉得亏了。

慕望：“二位请起，在下慕望，正阳山青阳师派大弟子。这几位是我的师弟。”

一通介绍后，两位老夫妇终于起身，又是拱手作揖。

“池仙君、贺仙君、萧仙君。”

贺其与萧长鸿倒是无甚反应，接着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只有池逸细细品味了一番这个称呼。

前世作恶多端，还从未有人正儿八经地叫他一声“仙君”，旁人提起他，总是“魔头”、“杂种”、“断子绝孙的东西”。这会儿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池逸不是来帮忙降妖除魔的，是来看热闹的。他无心听季家夫妇说话，转头无聊地打量起四周。

不错的宅子，无论是风水布局还是陈设造景，都有“招财聚宝”的意味，符合商贾之家的风气。

不过……池逸半眯起眼，扫视门前，发现了这宅子的特别之处，忽然笑了笑。

别的他不懂，这门上贴的符他一清二楚，在他当魔头时，最喜欢用这种引祟符吸引一些妖魔精怪填肚子。

掀起符纸，底下是一座嘴里衔着钱币的狐狸小像，石刻的，栩栩如生。

“我和夫人本是青州人士，前些年追着祖坟搬迁到这里。刚来后不久，这镇边的青藤山忽然来了一个狐仙，闹得大家不得安宁。起初这狐仙只是向镇民索要贡品，镇民不想招祸上身，老实上供后，也求得了一时安稳。”

“可后来那狐仙愈发变本加厉，除了贡品以外，每年七月初七，便要从镇上一户人家挑生辰八字合适的女儿，八抬大轿送进青藤山里去，嫁给那狐仙做媳妇。后来进山打猎的发现，每年送去的姑娘，要么被啃干了血肉丢进山里，要么被抽干了血气，挂在野树上倒吊着。”

“我和夫人一开始以为轮不到我们一户外地来的，谁知今年便选中了我家小女。”

季老爷一边哭一边说，“半月前我宅子里来了两只狐狸，叼了香囊来求亲，我一怒之下将那两只狐狸打死，没成想过了两日，家中半数仆人病的病，疯的疯，连我大儿也半夜呓语，要去青藤山给狐仙抬轿。”

慕望：“季小姐可还在府上？”

季夫人：“在呢。自从我们家中出事，霜儿便吓得魂游体外，整日不吃不喝，已经躺在床上十多日。一开始我们也怕，于是挑了个丫鬟扮成霜儿，抬到山上去，结果新娘子横死半路，我那抬轿的儿子也不知所踪。”

萧长鸿听了，当即断定：“定是那狐妖作乱，给你儿子掳去了。”

池逸回过头，手上把玩着符纸：“狐狸修炼好采补，说不定这会儿你儿子已经被吸成干尸，给山中的豺狼啃干净了。”

季夫人闻言，当即脸色森白，吓得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还好季老爷及时扶住。

慕望冷冷横了他一眼，薄唇轻抿。

池逸无辜地眨了眨，改了口：“我说着玩的，应当还有全尸，二老别丧气。”

季夫人喘过气便开始骂：“你个老糊涂，当初叫你不要带那颗珠子来，你偏要在这精怪多生的地方招摇，这下闹得家破人亡……”

慕望抓住了话中重点：“是何珠子？”

季老爷沉默片刻，随后长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家祖上也有修士大能，后来身死，便将所有灵力存在了一颗宝珠中，靠着那灵光宝珠，家族香火财气才得以壮大。”

“今年本不该是我家小女被选中，只是不知何人走漏了消息，那狐仙临时改意要娶我家小女，要那那颗宝珠作陪嫁。”

“可惜那宝珠给出去了，狐仙还是要我小女嫁过去，如今我儿子也……”

贺其皱眉：“你不应该相信山中精怪的话。”

“我也知道，可是……”

池逸听到那存放了修士大能全部灵力的宝珠，心思一下子便脱离了狐妖一事，心中盘算了一会儿，问：“你家修士祖宗资质如何？”

“这……”季老爷一愣，“我也不清楚，总之有道人嘱托，千万不可落进妖魔手中，否则将帮其破境，助纣为虐。”

池逸了然，漆黑眼瞳一转，便打定了主意要拿到那颗宝珠。

思罢，他看向慕望：“慕师兄，听起来那狐妖似乎很强，你有把握吗？”

慕望思忖须臾，对季老爷道：“先带我们去看看府中情况。”

池逸撇了撇嘴：“……”

又不理他。

罢了，反正到最后关头，他肯定会设法拿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走进宅中，四周气氛开始变得阴冷起来，临进傍晚，天灰沉沉的，死气很重，大宅中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诡异的空荡中能听到微弱高调的虫鸣，透出荒凉的虚弱感。

几人在宅中四处观察了一遍，发现院子里似乎许久没有人打理过，正对着厅堂的空地中摆了一方棺材，周围地上画了阵法，棺盖上贴了许多符纸，风一吹，棺上系挂的铃铛叮叮作响。

萧长鸿：“这是……”

季老爷：“这是我女儿的丫鬟，她横死之后，尸体被送回了府中，正是她的死状把我女儿吓得神智不清。先前请了个江湖道士来看，说是这丫鬟被狐仙夺去了魂，若是魂不回来，十日后便会化为怨尸缠着我们。”

慕望闻言，走近那紧闭的棺材，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符文，眉头微蹙：“……此阵有何作用？”

一听慕望也有疑惑发问的时候，池逸不禁想展示一下自己，于是当即抢在季老爷前面回答：“这是招魂阵，只是一个江湖骗子的拙劣模仿。门上的招魂符也是假的，有许多符文都画得不对。季老爷，你们这是遇上骗子了。”

季老爷惊讶：“原来如此，难怪放了这么多天都没动静。仙君真是慧眼如炬。”

慕望站起身，道：“难怪看着与我印象中的招魂阵不太一样。”

他终于侧目赏了池逸一个正眼：“你很懂符阵之术？”

池逸笑了笑：“闲暇之余有了解过。”

他从前在江湖上混迹长大，自然对这些骗人的把戏了如指掌。江湖骗子画不来正儿八经的符文和阵法，会根据大体走势自创一套骗人的，流传开来自然也就眼熟了。

“离魂之体的确有可能化为怨尸，但光靠招魂不够。”慕望道，“季大人可否允许慕某开棺验尸，暂时封住这具躯体，等寻回了魂魄，再尝试复生之法？”

季老爷连连点头：“仙君请便。”

打开棺椁，一股阴冷之气自缝隙中涌出，棺中躺着的女子年方二八，正是豆蔻青春年华，双目紧闭面色死白，指甲处已经隐隐发黑，鲜红的喜服衬得整个人诡异无比，表情狰狞，像是下一刻就要睁开眼睛。

慕望定神看了一眼，手腕微转，剑柄毫不留情地打在女子腹部，生生让死尸吐出了一口污血，随后点住几处穴位。

“多谢几位仙君。”季老爷说，“今晚恐怕那狐仙还会派小妖来府中作乱，不知几位仙君可否留宿在宅中，也好让我和夫人安心？”

几人都颔首同意了。

夜晚，季老爷开始准备迎亲的东西，萧长鸿与贺其去守季小姐，而池逸和慕望则留下来看着棺中的死尸。

有慕望的剑气镇压，丫鬟的尸体暂时不会化怨，但为了防止狐妖再度作怪，两人便一直守着。

宅中挂上了大红喜绫，池逸欣赏打量了好一会儿，随后看向棺中女尸，思索片刻，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尸体有些古怪？”

慕望闭着眼，没搭理他。

池逸：“……”

“寻常的狐妖靠吸凡人气血来采补，那山中狐妖定是修炼遇上了瓶颈，才会专门挑选生辰八字相符的女子。但再怎么说，狐狸吸的毕竟是气血，哪怕吸干了，也不至于到丢魂化怨的结果。”池逸自言自语道。

“我看这女尸指甲发黑，印堂血红，恐怕她遇上的东西另有其物。”凭借着当魔头的经验，池逸已经察觉了其中端倪。

“……她是被魔摄走了魂。”见池逸一直喋喋不休，慕望终于不耐烦了，轻启薄唇解答，“这山中不止狐妖作祟。季家人在隐瞒。”

池逸：“师兄早就发现了？”

“……”

池逸：“师兄，理一理我啊。”

“嗯。”

池逸笑了笑：“所以，师兄怎么打算？”

慕望睁眼，淡琉璃色的眸子远远落在正在忙碌的季家夫妇身上，道：“先去狐妖那边看看。”

池逸：“季家人说那狐妖的老巢可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师兄怎么去？”

“嫁过去。”

“……？”

池逸一愣：“什么？”

慕望冷冷道：“听不懂人话么？”

池逸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等揣摩过来时，又错愕不已。

脑中忽然浮现了那日梦里的场景，池逸看着面前神情冷淡的师兄，觉得一阵恶寒，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也太折辱师兄了……”池逸道。

慕望风轻云淡，完全不放在心上：“降妖除魔，必要的时候有什么做不得？人妖本隔阂，以结亲为缘食人，这是找到妖巢最快的办法之一，并不新奇，你以后习惯便好。”

池逸狐疑，陡然抓紧了棺材边缘，紧张：“师兄，你嫁过几次了？”

“记不清了。”慕望如是说，“娶过三四次，嫁了兴许有七八次。”

池逸深吸一口气：“……”

他又输了。

本以为他哪里都不如慕望，但至少在姻缘这一方面，他和慕望能打成平手，两人到死都是孤家寡人。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背着他成亲十几次！

……这朵白莲花能不能洁身自好一些？

“慕师兄，你不知道正阳山有多少人痴慕你？若你这般草率，万一哪天有人为了占你一次便宜，故意走了歪路怎么办？”

慕望沉思须臾，瞥他：“正阳山还有这样的人？”

池逸下意识张口，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一来他不能乱说哪位师姐师妹的坏话，二来……他也确实找不出这样的人。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于是转移了话题。

“师兄打算一个人去？”

“嗯。”

池逸：“师兄去，我也要去。我给师兄当陪嫁。”

双洁，双洁，两人所有身体接触的第一次都是对方的，心灵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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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师兄的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