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慕望眼眸微动,沉默一会儿,问:“如果我没记错,温小少主已经十一岁了?”
温修礼道:“没错。起初我来到此镇,那群凡人并未将倾城伞的事告诉我,我也并未防备,谁知道那几日刚好撞上那个女魔头出城。”
“温掌门是怎么想到带温小少主来乌泣断海历练,这里也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来的地方。”慕望道,“倘若你觉得长明镇没有魔头威胁,只不过是一片凡人之地,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温修礼面色微变,别过视线,沉声道:“……慕首席,有些事你我都心知肚明,就不用摆到明面上说了。现在我只想找回我的儿子。”
慕望抱臂靠在门边,有些疑惑:“来一个凡人家里找,温小少主已经投胎了?”
温修礼喉头梗了一下,接着说:“这宅子里的女人刚生了一个孩子吧?我在外边感受到了血气。今日也正好是我儿的生辰,既然倾城伞掳走了我儿子,必然是看中了他的生辰八字。虽然这宅里生产时辰不一样,但大抵是相近的。”
“我事先不知道你也在这里,不管你有什么要事在身,看在我的面子上,先让我进去和这宅子的主人谈谈。”温修礼道,“你身上并未佩剑,应该是隐瞒了身份吧?放心,我不会将正阳山的事透露出去。”
慕望思索片刻,道:“温掌门爱子心切,但这宅子的主人今晚恐怕无暇接客,我会替你传话,你明日再来。”
温修礼:“慕望,你知道我只剩这一个儿子了,倘若耽误了时辰,我们温家又因为你们正阳山失去一个子嗣,你们正阳山人良心不会痛吗?”
“温掌门请回吧。”慕望侧身让出一条路,“等今夜过后,我们也会帮忙找到倾城伞的踪迹,报答上次在兰陵城温夫人替正阳山师妹解毒一事。”
见他态度决绝,温修礼皱起眉,与他对峙片刻,然后胡须微动,气得甩袖离去。
在墙后偷听的两人还没听到什么重要消息,伸长脖子去看,萧长鸿忽然踩到自己的裙摆,脚一崴,直接把池逸撞了出去。
池逸正想骂人,温修礼听见两人的动静回头瞥了一眼,视线在池逸身上停留一瞬,愣了一下。下一刻池逸就张嘴骂萧长鸿:“你找死是不是?”
萧长鸿也委屈:“我不小心踩到裙子了,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骗我穿这玩意!”
温修礼收回目光,转头走了。
这时候,贺其也过来了,扶了一把萧长鸿:“你们没事吧?刚才看你们在这里躲了好久,发生什么了?”
两个人互相抱怨几句也就算了,贺其这张大嘴一来,直接把他们偷听的事戳穿了,池逸冷笑一声。
贺其也不恼怒,看见池逸衣裳被蹭脏了,伸手帮他拍了拍:“池师兄最近辛苦了。”
萧长鸿一看他俩腻歪就恶心,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贺其好像不知不觉就变成池逸的狗腿子了,有时候他偷偷和贺其说池逸坏话,贺其还会反驳他,现在完全围着池逸转了。
“他辛苦个屁啊,刚从外面吃喝玩乐回来。”萧长鸿道,“咱们俩才是累死累活的人,又要布阵又要盯梢,你少心疼他吧。”
贺其不作声,慕望走了过来,显然早就发现他们在偷听,只是没有点破。
慕望瞥了一眼池逸:“去干什么了?”
“买东西去了。”池逸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子,“我给你们也买了礼物呢。”
慕望有些欣慰:“……居然长良心了,还能想起别人。”
“难道我以前在师兄眼里是个没良心的人?”池逸道。
慕望颔首,淡淡道:“差不多。”
池逸:“……既然如此,师兄那份礼我就不送了。”
慕望显然也不在意,交代他几句早点休息别作妖,便转头对萧长鸿道:“今晚你和我去谢夫人产房附近守着,温掌门也许还会回来,不要让那几个凡人落单。”
“师兄觉得温掌门这次是为了谢夫人的孩子而来?”萧长鸿道,“他不找自己儿子,盯着一个凡人做什么。”
慕望:“他在长明镇待的时间比我们久,或许是救子心切,想用谢家新生子引出御红儿。无论如何,不要让凡人卷进修士与魔头的事,多提防着些。”
萧长鸿:“好,那我去准备准备。”
“师兄,我也要去吗?”贺其抬起头,声音温和又微小。
慕望看了贺其一眼:“不必,你也去休息。”
不知为何,几人都从他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甚至语气有些冷。
贺其低眉顺眼地应下了:“嗯。”
慕望没再说什么,抬步离去。萧长鸿正要跟上去,忽然想起池逸说要送礼的事:“礼物呢?快点给我。”
池逸:“……”
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池逸想了想自己买回来的那堆小破烂,从里面摸出一根翠绿发簪插在他头上:“这个送你,萧大小姐,你戴着肯定漂亮。”
“……滚。”萧长鸿翻了个白眼,转头走了。
贺其:“那我呢,池师兄?”
池逸收敛了笑容,又在袋子里摸了摸,这次摸上来一枚扳指,就随手塞出去了:“你什么时候惹我师兄了?”
贺其拿着这枚扳指看了一会儿,便套上了大拇指:“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吧,慕师兄一向挑剔,这一点倒是和我大哥有些相似。”
池逸:“谢宅的阵是你布的?”
“怎么了?”贺其眨了眨眼。
池逸:“有个位置漏了,谢宅的血气已经全飘出去了,我在回来的路上都感觉到了。难怪那个碧落天掌门会找上来。”
贺其面露惊讶:“原来如此,我现在去补阵。”
“师兄已经补上了。”池逸道,“既然他叫你休息,你就去休息,也不要跟着我。”
眼看着池逸也要走,贺其站在原地不动,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忽然说道:“池师兄,难道你不讨厌慕师兄了吗?”
池逸脚步一顿:“我怎么可能不讨厌他,他是这世上最该我恨的人。”
贺其注视着他的背影:“你看起来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他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慕望是我的仇人,又不是你的。”池逸不耐烦道,“你真正该报复的另有其人,不要在这里动一些小手脚让他为难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小阵法,你以为他看不出你是在故意留漏洞吗?他把你当成真师弟,所以不点明责怪你。”
贺其抿唇,思忖须臾,说:“分明你和他们才是一个师派,我只是个外人而已。”
“你错了,我才是真正的外人。”池逸冷笑,“你出身兰陵城贺家,哪怕贺家再嫌弃你,你也是有身份有来路的人,正儿八经的正阳山弟子。”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容器而已,用完了指不定会被丢到哪里去。相比之下,贺其这个师弟在慕望心里的位置说不定比他高多了。
贺其:“可是我能感觉到,我和慕师兄他们从来不是一类人,我注定和他们走不到一起。”
池逸:“这是你的事,和我无关。我不想听你这些无聊的话,如果你是想和我走一条路,显然你没有这个资格。如果你只想报复一下你家那位虐待你的大哥,我倒是有很多不错的主意。”
贺其垂下眼眸:“我大哥的事,不麻烦池师兄操心,总有一天我会自己做到。我只想帮你。如果有朝一日,我们都能成为三千仙界最强的人,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是不是就会……”
池逸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去休息吧,贺其,你这几日太累了。”
贺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后微微一笑:“池师兄说得对,我的确是累昏头了,你也早点休息。”
“……”
终于甩掉了这个烦人的东西,池逸整个人都轻松不少,他看了眼天上的弯月,挽起袖子,手腕上的血眼镯散发着丝丝红光。
小女孩轻飘飘地出现在他身边,看了一眼贺其离开的方向:“那个人好奇怪,他也想效忠尊主吗?”
池逸:“他野心不小,一个丹田混沌的人,竟然妄想成为三千仙界最强的修士,做梦倒是做得不错,最强的人若是有两个,那还算得上‘最’吗。”
小女孩:“如果他愿意以尊主为君就好了。”
“你太天真了,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适合留在身边。”池逸漫不经心地说,“不然我一天得提八百个心眼子来提防他,有空去操心怎么控制他,不如直接一脚踹死来得痛快。”
不过,他猜贺其应该也等不到自己亲自动手那一天,乌泣断海危机四伏,随便发生一点差错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池逸收敛了思绪,眉梢微动,耳边一阵轻风刮过,他看向不远处:“你感觉到了吗?”
小女孩也朝那个方向看去,远处黑漆漆的夜空中,一群赤蝶悄无声息地飞了过来。她说:“是个很厉害的魔头呢,她会把我也带走吗?”
“你都活了多少年了,岁数比她还大,她把你拐去当祖奶奶供着吗。”池逸冷冷道,“她想要的估计是谢珍珍的新弟弟。”
“尊主怎么打算?”
“我在师兄他们布的阵上动了些手脚。”池逸说,“谢宅中如今有三个年纪不超过十五岁的小孩,各自的生辰对应不同的方位,御红儿此次定然不会亲身出城,这些赤蝶是她的附庸,靠气息辨人,只要把其中二人的方位调换即可。”
他想亲自去会会那位御红儿,所以调换了自己和谢珍珍的方位,二人在阵中的气息调转,如今他成了赤蝶眼中的“谢珍珍”。
至于另一个,谢宅刚出生的那个婴孩年纪太小,就算被带走了,他也没法控制,干脆把萧长鸿的方位和那个婴孩调换了,让萧长鸿先把御红儿吸引住,他才好暗地里办事。
反正萧长鸿那个死崽子,就算最后真被御红儿吃了,也正合他意,一石二鸟。
池逸朝那群赤蝶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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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师兄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