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对头 第31章 师兄送我的灯

前几日夜晚的喧闹嘈杂，都是为了今晚的灯愿会做准备。兰陵城内，大街小巷，百姓与修士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整座城灯火通明，当之无愧的兰陵不夜天。

几人穿梭在人潮之中，各有心事。

萧长鸿似乎头一次来玩，兴致很高，傍晚还神情蔫蔫的小孩，如今倒是十分精神，左顾右盼。贺其跟在池逸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池逸紧跟着慕望，也颇为新奇地左右瞥看。上辈子他在青渊待得太久，已经两百年未曾见过如此热闹的场面，全是活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为了逗他开心的群魔乱舞。

“师兄，什么是灯愿节？只是到处赏灯吗？”池逸边走边问。

慕望走在前头，淡淡道：“每逢珍品会结束，千金阁会号召兰陵城的百姓与修士为阁主放灯祈福，阁主收到祝福，也会从中挑一盏灯，满足灯主写下的愿望。”

更为重要的是为兰陵城的人提供了一天休息玩乐的日子，年年如此，便成了城内的特定习俗，许愿不只是为了阁主，更多是为了自己高兴。

“要什么都给吗？千金阁阁主如此大方。”

“算是。”慕望目视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池逸眼珠一转，挑了个刁钻的角度：“如果想要某个人呢？”

慕望收回视线，瞥他：“你想要谁？”

“我开玩笑的。”池逸撇嘴，“师兄好没情调，这都听不出来。既然是来玩的，师兄还冷着个脸，好吓人。”

慕望顿了一下，无语：“……”

池逸猜他下一刻就要开口骂自己了，连忙转了个身，去看刚好路过的一家灯铺。慕望停下脚步。

萧长鸿也看中了这家的灯，两人围在铺前，店家道：“两位公子要买灯吗？水灯和孔明灯都有，多买几盏，为阁主祈完福，还能亲人朋友爱侣祈福呢，两灵石一盏，五灵石三盏。”

萧长鸿：“我要孔明灯，飞得越高越好。”

他挑了个大红色，花里胡哨，骚气得很，池逸看了直翻白眼，又被店家问起想要什么款式，池逸扫了眼，不是很感兴趣。

“……”

好丑，跟狗屎似的。

上辈子看漂亮的奇珍异宝看多了，面前这几排花花绿绿的丑灯，怎么看都不顺眼。

池逸本来也不是来玩的，没心思关心这些，不过当着师兄的面，还是故作挑拣了一番。

“这些样式公子不喜欢，可以自己做想要的，我们这儿有纸和画笔，颜色随便挑。”

“我想要朵莲花状的水灯。”池逸想了想，说，“有样图吗？”

店家：“不巧，莲花灯早卖完了，折灯的手艺人如今正休息呢，莲灯可是火爆的灯种，每逢一开市就会被抢光，别家店也已经没有了。不如您看看别的？”

池逸：“那就算了，我只想要这个。”

“为何偏要莲花灯？”慕望道。

池逸：“……我喜欢。”

其实他是想买些白莲花灯回去，以后慕望骂他一句，他就放一百盏灯，上面写满咒他的话，传得全城人尽皆知。

说完，池逸忽然想起来慕望似乎会很多东西，于是缠着他问：“师兄，你会折灯吗？给我折朵莲花好不好，我想要。”

萧长鸿在一边目呲欲裂，差点脱口而出“你好大的脸”，仔细一想还真是，池逸这人脸皮就是比天还厚，和慕师兄相处久了，就这么蹬鼻子上脸，天天耍无赖。

经历上次一事，所有人都怕他忽然又抽了疯，往地上一跪大哭大闹，又当着全兰陵城的面把丢光正阳山的脸，除了池逸本人，没人丢得起这个人。

池逸每次开口求慕望，总要先去拽衣袖，为的就是被拒后一套丝滑动作直接开始撒泼。

“……”

慕望沉默须臾，付了钱，抄起一张红灯纸，修长玉白的手指上下翻飞，很快便折好了一朵玲珑漂亮的莲花，中心再放上一盏蜡烛。

店家赞不绝口：“这位公子手艺真好，比我家店里卖的都精致！”

“满意了？”慕望眼神颇凉地看着池逸。

池逸没有接，也抄起一张白灯纸，照着他的动作折了一盏，托在手掌炫耀，嘻嘻笑：

“我学会了。”

他把自己折的与慕望手中的交换：“我的送给师兄，师兄的送我。等会儿师兄和我一起去放灯吧。”

手心被塞了一盏折得稍微歪扭的莲灯，是纯白的颜色，不染纤尘。慕望垂眸，盯了一会儿，两人接触过的皮肤有些微微发烫。

“挑了这个颜色，不嫌素吗？”他道。

池逸非常欣赏自己的手艺，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学什么都快。他随口道：“不素，好看得很，我就喜欢白莲花。”

慕望收下了白莲灯，挪开视线，看向别处：“想去哪个湖放？”

“我第一次来这儿，不认路，跟着师兄走吧。”

池逸转头对店家说：“我们就要这两盏灯了。”

店家：“……多谢光顾，欢迎下次再来。”

一旁的萧长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急得要命，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快了。

他本想骂池逸不要脸，但没想到对方真得了好处，他也想插句话撒娇让师兄给他折，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一来是因为两人压根看都没看他，二来是他一个铁血男儿为了一盏灯软着嗓子说话，自己都忍不住寒毛倒竖。

他买的是孔明灯，自然要另找一个地方放灯，不能和慕望一路，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等萧长鸿终于酝酿好后，已经看不见慕师兄的身影了。他气坏了，只能拉着旁边的贺其：“我们走，去放孔明灯。池逸这个臭不要脸的小人，就仗着师兄拿他没办法，把我们的师兄独占了！”

贺其性子温吞，被他扯得笑容有些尴尬：“萧师兄，其实……我也买的水灯。”

他缓慢拿出身后的东西，也是莲灯，只不过是一朵黑色的。

萧长鸿气绝了：“……你这又是哪来的？”

“方才折的。”贺其怯生生地笑了笑，腼腆青涩，“池师兄说他想要，我就在折了。”

“那你方才为何不给他？”萧长鸿道，“省得他去闹慕师兄了。”

“他没看我，可能只想要慕师兄给他折的吧。”贺其说，“萧师兄，我想知道，池师兄与慕师兄的关系真如传闻中那么差吗？如今看来似乎不像。”

“谁知道呢。反正慕师兄肯定是不喜欢他，之前为了把他赶下山，还特地和咱师尊打了一架。慕师兄之前一向敬重师尊，上山这么多年从来没和师尊顶过一句嘴。”

“至于池逸，我看他就是灵脉被废之后有点疯癫了，整天缠着慕师兄，不就是为了博得慕师兄的注意，让师兄保护他吗？毕竟他这样一个废人，这辈子的修为也就这样了。”

萧长鸿说着，忽然有些感伤，想起曾经的池逸刚入门时也是意气风发的剑修榜首，如今却变成了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若是自己一朝沦为废人，估计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那两个巴掌顿时释怀了，今晚的事也释怀了：“算了，他都那样了，我们还怪他做什么。让他去发癫吧，反正正阳山又不差这点脸面。”

萧长鸿把自己说服，心里的气终于喘上来了，脸色都红润不少。

贺其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池师兄只是想找一个能保护他的人……萧师兄，这盏灯送你吧。”

萧长鸿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么晦气的颜色，谁要啊？你挑也不挑点好的。别说池逸有没有看到，他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要，你没听他说喜欢白莲花吗？”

“我只是觉得，它和池师兄眼睛的颜色很像。”贺其被骂得瞪圆了双眼。

萧长鸿看他这副受气软包的样子，也狠不下心继续说毒话了，毕竟都是同门。

“你自己去放吧，我要去放孔明灯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贺其一个人留在原地，捧着那盏黑莲灯看了许久，在外人看来，眼神显得十分茫然无措。

“公子，这颜色确实不太吉利，要不要我给你换个色，不要钱。”店家说。

贺其放下，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不必了，多谢。”

其实，他一直很讨厌莲花。

……

秀湖水畔，两盏莲灯顺着水推入湖中，向着湖心千百盏水灯汇集的地方漂出，整个湖面一片暖橘光亮，星星点点。漂过了这片湖，便会顺着秀水朝东流，一条光河贯穿整座兰陵城，最后流入千金阁的地带。

池逸和慕望二人站在湖边，静静盯着莲灯远去，他们之间难得如此安静和谐的时刻。

“你许了什么愿？”良久，慕望才开口，声音像风一样轻。

池逸一愣，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

其实刚才放灯前，他没在灯面上写任何东西，因为他知道，他想要的只有自己能给，而他也终将得到。

“愿望被别人知道就不灵了吧。”池逸说。

“到最后，千金阁的人都会看到。”

瞥着慕望的侧脸，池逸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想了想，说：“我写的是，希望师兄以后对我再好一点，别打我骂我，多疼我一些。”

“……你究竟何时能改掉油嘴滑舌的毛病？”

池逸心里翻了个白眼。非得像他一样说话字字淬毒，才算得上正常？

“哪里是毛病，师兄不觉得我的嘴很甜吗？”

慕望：“……”

“好了我错了，我不该故意调侃师兄。”池逸见他冷脸，立马滑跪。

“其实我写的是……‘慕师兄长命千岁’，这才是我的愿望。这次真不是油嘴滑舌。”

慕望只有活着，他才能将其打败。慕望最好一直活着，活到最后连他也死了，终于成为别人口中“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从此三千仙界提起他池逸，不再是那个“曾被慕望打得痛哭流涕”的魔头，而是“曾把慕望踩在脚下”的剑尊。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

慕望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师兄，你许了什么愿呢？”

轮到池逸问他了。

慕望看向远处，月色倾洒与河流的灯光连成一片，桥边有人嬉笑打闹经过，一派祥和。

他沉默了一会儿，琥珀瞳中倒映出光河，衬得更为明亮，掩盖了平时的冷意。

“我没有愿望。”他说，“对着一盏灯许愿，有点蠢。”

池逸轻笑一声，原来他也是这么觉得。

“哦，我知道了，原来师兄陪我，是因为你认为很蠢很幼稚，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慕望：“……”

“你不说话，就是我说中了。”池逸逮着机会就损他，“师兄，你看着这么年轻，心却那么古板，像个老头似的，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个道侣。”

“说起来，我还从没问过，师兄你多大了？不会都能当我叔叔了吧。”

慕望冷冷道：“……你是想下湖喂鱼了？”

“天这么冷，师兄居然舍得把我踢湖里？”池逸瞪大双眼，一脸惊讶，“师兄不在乎，我还在乎呢，万一冻凉了手脚，晚上在被窝里冰着师兄怎么办。”

慕望果然目露不快，双眉微蹙，挪开视线不再搭理他，神情冷峻严肃，白玉似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稍紧。光河照映下，眼尾朱砂痣如血似的，引人入胜。

换了别人会觉得吓人，可池逸却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像是被气的，又像是被冷风吹的，只觉得好笑，心里有莫名的满足感。

“师兄，别生气，我开玩笑的。我一点也不觉得你老……”

池逸又去拽他的衣袖，可这次还没碰上，慕望便转了身，他抓了空：

“城中大阵已被触发，那女贼入网了，我要去堵人，你自己找个地方玩，亥时之前回去。”

话音未落之时，慕望的身影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池逸愣了愣，回过神，眼神一沉，手指蜷紧收回：“……啧。”

多大点破事，走得这么无情，他还没玩尽兴呢。

烦死了。

人走后，过了一会儿，直到湖面的风将无数水灯吹远，岸边的人才收回视线，启唇：“出来。”

一声令下，平静的湖面忽然破水而出一只鬼手，顺着桥岸爬上来，原本青灰的皮肤泡得肿胀发白。

“人找到了吗？”

鬼手竖起一根指头，趁着身上湿漉，在地面上画了一副简略的地图，从秀湖开始，穿过兰陵城中心，到千金阁，最后指向一个地方——落梅山庄。

抢了许家拜帖的那个臭女人，已经闯入落梅山庄了。

“我知道了。”

池逸垂眸记下，随后轻抬指尖，指了指湖面，“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去把师兄送我的莲灯捞回来。”

会发癫的男人最好命（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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