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对头 第16章 师兄的玉佩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随着乱葬岗内的一阵碰撞，此战胜负毫无悬念，不过片刻，狐王便被一众魂将捉拿，被迫跪在池逸面前。

狐王根本没有料到，面前这人竟然深藏不露，能凭一己之力催动所有怨魂为他所用。

“你到底是谁？”到最后，她眼中只剩下恐惧。

池逸没有回答她，点了两个魂将在她身上搜，最后从她怀中搜出了一支青玉簪子，上面嵌了一颗灵光宝珠，灵气充沛，蕴力深厚。

找到了。

这宝珠按品质来看，的确是上乘，足以成为一个小宗门的镇派之宝。不虚此行。

池逸张嘴便吞了下去。

狐王瞪圆双目，终于求饶：“不！仙君，我求求你，放过这宝珠，那是给我夫君续命用的！”

池逸已经吃了，听到这话，他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先前从季夫人尸体上顺来的簪子，与这支对比，发现竟然一模一样。

他突然发现了有意思的事。

“你该不会，真看上季家那个老头了吧？”池逸似笑非笑地问。

狐王跪坐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眉目低垂：“……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此身修炼成形，就是为了报答他。”

池逸：“啧。你这么漂亮的狐狸姐姐，怎么喜欢一把年纪的老头啊。”

他故作好奇地问，贴近了些，一张清秀无辜的脸上笑得像个无邪少年。

狐王眸光微动，陷入了往事回忆中。

……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青州商贾之家，当属季家最为有名，祖上不仅出过名动一方的大修士，家中香火不断，季家的小公子季霖更是读书当官的好料子。

依山傍水的院中，少年捧着书，在竹林里边走边读。没过一会儿，隔壁家的王家小妹蹦蹦跳跳地跑来：“季哥哥，我爹上山给我打了只狐狸，说要给我做新袄子，你看漂不漂亮？”

小姑娘手里提着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疲惫受伤的赤狐。

少年看了一眼，皱眉：“小妹，这只狐狸有了道行，将来要修炼成仙的，不要伤它。”

“啊？可是我的新袄子怎么办？”

“不如这样，我家里有一件新袄子，前些天刚从南岭商人那里运过来，和你换这只狐狸，如何？”

少年收下了受伤的赤狐，放在家中养着，一直养到了第三年春天。

赤狐常陪着少年读书，常坐在少年腿上取暖，伤好了也不走，一人一狐相伴度过春夏秋冬。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少年放下书，对着桌上休息的赤狐说：“我要成亲了，是你见过的王家小妹。她说不喜欢家里养狐狸，明日我便放你归山。”

赤狐望着他，许久没有动静，第二日天还没亮，在布置喜堂的喧闹声中，狐狸悄然离开了。

“你想要什么呢，小狐狸？”

高高的宝座上，一身蓝衣的妖冶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眯眯地抚摸身边的血傀儡。

“我想快点修成人形。”

“本座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不过，你也要帮本座一个忙。本座最近新做的傀儡还缺点东西，麻烦小狐狸替我去找找。”

赤狐再遇见那个少年时，他已经长大成人，放弃了年少做官的志向，继续从商，但生意一直不见好转。

赤狐一脉传承自乌泣断海，那是一片妖怪为尊的大地，她的族人是北山青丘神狐涂山氏，如今已凋敝衰败，唯留下了一颗狐族宝珠，蕴含了千年灵气，本是族内长老用以修炼的法宝。

为了帮助他一把，赤狐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拼命修炼成为了青丘的大王，但她放弃了继位和复兴族氏，带走了宝珠，伪装成季家家族的遗物，送到了他手中，助他增长气运。

但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用？

他已成家，已有儿女，哪怕她有了人形，也只能远远看着他们和家团圆，而自己孤苦一人。

或许妖天生就是自私的，得知他一天天老去，她无法接受自己与他阴阳两隔，于是利用宝珠催动了他的心智，让他移居到麒麟镇。

起初，她只想远远看着他。后来，她成为了他的“夫人”。

命运总是风水轮流转，当年的季夫人想杀她做成袄子，几十年后，季夫人的皮成了她的袄子。

她虽然不喜欢曾经和他相爱过的女人，但却十分珍视他的孩子，将他和季夫人生下的一双儿女视如己出。

季夫人曾是个极为骄纵自尊的女人，为了生育这一双儿女险些丢了命，而后时常自怨自艾，情绪反复无常，对两个孩子冷脸以待，甚至出现了癔症，幻想两个孩子不是她生的，而是妖魔假扮的，动辄打骂。

因为季夫人的疯病，一家人被折磨得鸡飞狗跳，偏偏季老爷是个软弱的主，面对夫人的疯魔，也只能默默忍受。

赤狐不懂什么人世道德，她只知道自己心爱之人正饱受折磨，于是她杀了那个疯女人，将她的身躯献给了魔头尊主。

她接手了季夫人的皮囊后，夫君问她两人结亲时的青玉簪子去哪儿了，她谎称丢了，而后他又替她打造了一支一模一样的。

赤狐一直对季家儿女疼爱有加，他们也更喜欢她，一家四口相处十分和睦。可是她来得太迟，那时的季老爷和季家儿女已经身患不治之症。

在她成为一位妻子和母亲的第二年，他们病入膏肓，离死不远。

于是她去求了魔头。

魔头告诉她，□□易逝，而血傀儡会永生。

只要能留住想要的东西，哪怕作恶多端、罪该万死又何妨。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她与心上人，再也不会分离。

五十年的守望与付出，这是她应得的回报。

……

听完她的自述，池逸回想起贺其所说，不禁发笑。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人家根本不需要你这份痴心？”

狐王目光闪烁，眼神中似有万千哀恸和决然：“我不知道他需不需要，既然我爱他，自然不能让他忍受一丝伤害。”

“本座倒是不想操心一个凡人伤不伤。”池逸道，“本座好奇，你为了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抛弃了族人又献出法宝，本能成为一方妖主，却屈居于魔头麾下，过着看人脸色的日子，你难道不后悔吗？”

狐王凄然一笑：“为所爱之人，无怨无悔。若有朝一日仙君有了心中挚爱，想必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池逸不置一词。

他自然也有心上人，他可以把命交到月师姐手上，但绝不会像她一样窝囊。

他这辈子最瞧不起为了谁自甘下贱的贱货。

“先前得罪仙君，是我的错。”狐王低下头，磕了三下，“但求仙君能放我一马，我此生无所他求，只求能与夫君共度余生。”

“那魔头本与我只是交易，可是谁知他忽然看上了我女儿的脸皮，我害怕夫君伤心，才出此下策，引正阳山仙君前来帮忙。若仙君愿意高抬贵手，我愿意向尊主乞求放过慕仙君。”

闻言，池逸忍不住微微一笑：“你太低估了我师兄，也太高看了沈箐的品行。他能在离悲城占据一席之地，你还指望他能宽容谁。”

离悲城大魔一般不会轻易出城，真要作乱，也只会用幻身分散各地。慕望当年是死得早了些，但还不至于连个幻身都打不过。

“本座不杀你，你的尊主自会杀你。你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在本座手下，还能痛快些。”池逸轻抬指尖，身边的一条怨魂捡起妖刀，递给狐王。

狐王目露悲怆，深知此时已无力回天，她接过妖刀，自断了一条狐尾：“还请仙君将此尾交于我夫君，尾中存留了我毕生修为所成的一道幻术，若是尊主来找我夫君麻烦，能替他暂挡一劫。我的尸身与内丹，任仙君处置。”

还挺有觉悟。

池逸收下了。

狐王撞刀自刎，血溅三尺。

取出内丹后，池逸便抬手收起了血符，指间红线散去，青灰魂雾也开始消散。

他脸色愈发苍白，力气散去，只能虚弱地撑住身子，吐了口血，看了看手中掌纹的血线。

“……”

这魔族禁术强归强，却也是真的折损身子。要不是他命硬，这会儿得该魂飞魄散了。

若是他的修为再高些便好了。

池逸强忍着恶心，把狐妖内丹吞了，缓过来一口气后，才勉强站起身。

他隐隐猜测慕望也许不会来找他了，于是也放弃了原地等待的念头，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

他是不会死在这里的。上辈子慕望都没把他按死在血域，这辈子他更不会死在这么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

池逸往前走着，忽然有东西跟上了他，是之前那只鬼手。

鬼手衔着一个东西，拇指和小指快速爬动，冲到他面前。

池逸定睛一看，竟是慕望的玉莲宫绦。

他竟忘了自己从慕望身上顺了这么个东西。

不过这会儿他心情算不上多好，看见这玉莲宫绦，反而心烦得很，一脚碾上去，将那玉莲踩碎成两半。

“过来。”

池逸伸出手，让那只鬼手爬到他储物袋里。

这小东西还算听话，带在身边也无妨。至少让他不是一个人了。

池逸给它取了个名字，既然是在乱葬岗捡到的，就叫它“葬葬”吧。

虽然有点不吉利，但以大字不识明霄剑尊的起名水平，这已经算不错了。想当年池逸座下左右护法为表忠心，求尊主赐名，直接喜获“左左”“右右”双封号，传出去被离悲城其他魔头护法笑了整整二十年。

而他所住的长离宫更是奇名百出，主宫叫“来来宫”，副宫叫“去去宫”，寝宫叫“睡睡宫”。魔头没文化，偏爱叠叠字。

池逸一开始无视了那块碎掉的玉莲，但走出一段路后，又折返回来捡起来。

丢了也不行。他还要拿回去气慕望呢。

……

慕望找到池逸时，他正在一个大坑里待着，坐在一堆尸体中间，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站在乱葬岗边缘，慕望喊了他一声：“池逸。”

过了许久，底下的人才缓缓转过头，仰起脸看他。

池逸盘腿坐在尸体上，眼神有些涣散，一张白净的脸蹭得脏兮兮的，定定地看着他。

慕望拧眉，朝他伸手：“上来。”

他不过前脚才离开，山神庙忽然塌了，池逸也跑不见了踪影。找了半天，才在这块山谷里发现他。

慕望打量他片刻，发现他脸色不对，格外虚弱，耳根又红得滴血。

池逸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把慕望往下拉。

他对他笑：“师兄，我抓住你了。”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慕望便发现他身体的异常，体温格外烫，像是整个人烧起来了一样。

神志也不太正常。

池逸拼尽力气想把慕望扯下去，但他力气太小，人又清瘦，反倒被慕望一手提了上来。

站上结实的土地，池逸腿软，直接往慕望身上倒，一头扎进他怀里，脸上的灰全蹭在干净的衣领上。

慕望：“……”

捏住脉息，一片混乱，体内灵力乱窜，显然是丹田承受不住，导致身体发热虚弱，神志混乱了。

“你乱吃了什么东西？”

池逸没有回答，眼睛一开一阖，终于再次回过神，认清了眼前人。

他意识模糊着，但眼睛一睁就想着气人，摸出那块碎掉的玉莲宫绦，在慕望眼前晃：“……师兄，这是你的吗？”

“是我踩烂的。”池逸嬉皮笑脸。

慕望：“……要我夸你两句？”

“我没有的东西，师兄也别想有。”池逸含糊着语调，“师尊总偏心你，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唯独不给我。”

慕望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说过，你得开口问师尊要。”

池逸撇了撇唇：“我不想问他要。我就喜欢师兄这个。”

一个人能做到如此自相矛盾，也令慕望感到大开眼界，他不想再与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废话：“不想让我替你收尸就跟上。”

池逸见他转头要走，问：“师兄的宫绦不要了？”

想象不出来鬼手长啥样的，可以参考dnd世界观里的蠕行之爪（ps：作者强推相关游戏博德之门3，特别好玩！）小池何尝不算是一个死灵法师哈哈哈哈

第一卷快结束了，马上进入第二卷，后几章有诸多回忆杀，事先预警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师兄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