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门绝对没问题 第6章 第 6 章

祝黎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好在正值深夜，四野无光，不至于令谢衍真发觉。

她字斟句酌地问：“枯荣毒教？没听说过，师兄为何要探查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谢衍真：“枯荣毒教行事极其隐蔽，正道至今未能掌握他们总坛的具体位置。我探查的是近期活跃的一个小据点，人数不多，或许能从中找到些许线索。”

祝黎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和大师姐关系不大，应该不会导致直接的后果。

她拿着黑漆漆的追魂钉，和师兄再次确认方位。

谢衍真：“头颅部分要用最长的，钉在眉心。”

他突然止住声音。

祝黎：“钉在眉心，然后呢？”

谢衍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没头没尾地说：“有埋伏。”

什么，有埋伏？！

祝黎顷刻间如临大敌，一手挟住追魂钉，一手抓起金刚伞，双目炯炯地寻找厉鬼方位。

什么也没有发生。

山地背阴之处，就连风声都被挡住了多半，只余下几许微弱的气流轻轻擦过耳畔。

祝黎刚想开口，却见谢衍真身形摇晃了几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

——中埋伏的不是他们，而是谢衍真的本体。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黑袍人提着刚从敌人身体里抽出来的刀，刀尖血流如注。

他很诧异，并非因为这名敌人有多强大或者弱小，而是因为对方始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直到被他用刀捅进了腰腹。

“真是岂有此理，都快要死了，还在走神吗！”

下一刻，鲜血喷涌而出，沾湿来人雪白的衣衫。

谢衍真似乎才缓过神，眼神里有几分抽离的茫然，随后是轻描淡写的不快：“你影响到我的工作了，而且同时影响了两份。”

“什么？”

黑袍人难以理解此人的态度，胸口涌上一股岀离的愤怒，“你这正道走狗擅闯神教的领土，还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会为你的轻慢付出代价！”

谢衍真不明白黑袍人为什么突然咆哮了一大段话，但他需要给委托堂的工作收个尾。

他抬手道：“稍等。”

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再次激怒了黑袍人。他赤红着双眼冲上来与谢衍真缠斗，被敷衍地拆了几招过后终于找到破绽，砍中对方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谢衍真又一次被打断，眼底浮现出难得一见的阴戾。

“你很急着死？”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故意笑了一下，“我改主意了，先处理你吧。”

黑袍人心中充满不屑。

在他看来，眼前的白衣剑修被他连续戳了两个血洞，护体真气溃散，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现在不过是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接手东岛据点已久，最近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来探查神教的正道走狗一茬接一茬。眼下此人亦是其中一员，但不知为何心不在焉，即使开局不利被他破了真气，也完全无所谓的模样。

所以……

他到底在走神什么！

黑袍人实在受不了了，他何曾被人如此看轻。而且对方嘴上说着“先处理你”，结果还在走神，难道有什么比生死交锋更重要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黑袍人气极反笑：“好，好，好——”

他伸手向背后一捞，环首刀竟转瞬间变化成一把两米长的镰刀。陨铁为身，龙骨淬锋，刀刃闪烁着曜石的光泽，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谢衍真交代好工作，便看见黑袍人换了一把镰刀，原本毫无波澜的眼中兴致渐浓。

“这把刀很漂亮，有名字吗？”

黑袍人终于得到关注，“哼”了一声：“当然，我给它取名叫不灭暗影赤焰深渊喋血真魔风雷霹雳无上狂尊，记住了吗？”

这名字又长又绕，谢衍真听完一个字也没记住：“不重要，我会给它起一个新名字。”

在黑袍人凶恶的目光中，他颇为认真地构思起了镰刀的新名字：必须富有诗意，朗朗上口，而且绝对不能像原来那么长。

不如就叫，小黑。

***

祝黎拖着谢衍真的傀儡，躲进了路旁的树丛中。

她没有把握和厉鬼正面对上，与其硬着头皮打无准备之仗，不如苟到事情出现转机。

祝黎提起瘫在地上的傀儡，把失序的关节扭回原位，使它保持一个比较美观的待机姿势。看着这具与谢衍真外形如出一辙的傀儡，她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被迫切断与傀儡的联系，说明谢衍真那里的情况不会太乐观，甚至可以说很糟糕。

枯荣毒教是四大毒瘤里最隐秘的存在，正道对他们了解极少，不仅不知道总坛位置，连人员构成和运转机制也不甚了了。所有接近过真相的正道人士，都成了枯荣毒教的养料，足见枯荣教众之谨慎狠辣。

谢衍真被这些人埋伏，不会死在据点里吧？

祝黎：“……”

她开始思考如果谢衍真死了，她的任务会不会被判定失败。

答案当然是会。

天极宫不揭穿这些卧底，是因为他们利用价值非常高，而一旦死亡，造成的损失也非常大，她的任务更会随之失去意义。

以南宫准斤斤计较的性格，肯定要把损失算在她头上，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往生天了。

她现在只能盼着谢衍真惜命一点，打不过就跑，早点从枯荣毒教的魔爪下脱身。

至于厉鬼……明天再捉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祝黎越想越觉得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准备提前溜走。抬着又高又重的傀儡跑路显然不是良策，但这具傀儡太写实，她在它身上一通乱摸，也没找到拆解的办法。

要不然，留下它。

谢衍真自己都说了，这只是一具傀儡，不用特意护着。

祝黎伸出手，想把傀儡身上的法宝和芥子解下带走。

解到一半，手腕突然被扣住，她僵硬地抬起头，与恢复傀儡联系的谢衍真对上了眼神。

“你在干什么？”谢衍真扫了她一眼，了然道，“不能走，厉鬼察觉陌生气息便会更换巢穴，一旦跑出天极宫范围就抓不了了。”

厉鬼凭怨而生，被收服后必会努力工作换取报仇机会，他不想错过此等优质劳动力。

祝黎眼前一亮：“师兄，你本体那边怎么样了？”

“有些麻烦，对面的人话特别多——”谢衍真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瞬，缓过来后，语速微妙地变快了，“我先处理那边的事，劳烦师妹等厉鬼来后再将傀儡唤醒。”

祝黎：“什、什么？”

她连忙劝他，“你小心一点，千万别出事了！”

谢衍真不置可否，抓过她的手腕，移到自己腰后：“命门的位置便是傀儡的开关，等厉鬼一出现，你便击打此处将我唤醒，之后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此时此刻，祝黎发自内心地佩服谢衍真。

难怪天极宫不想揭穿他，如此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就算是卧底又怎么样？能创造价值的都是好员工，这年头业绩才是王道。

祝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谢衍真已经合上了眼。

对方打工的意愿很强烈，但她不可能按照他说的做。在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分神，万一出点什么事，她也可以不用干了。

可是谢衍真交代得这么认真，说明厉鬼对他很重要。她若故意放走厉鬼，便是又将他得罪了一遍，之后在师门的日子无疑会如履薄冰。

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会出来，现在想想臭口鬼其实也没有那么无法忍受。

但事已至此，只能想别的办法来解决厉鬼。

祝黎的脑海中飞速掠过几种方案。自己上风险太大，事后也不好解释；找救兵更为合理，可她刚入师门不久，完全没有人脉。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她打开玉简，进入附近论坛中的招聘页面。

雇佣修士是最直接的办法，但招聘平台上最便宜的选项也要上千灵石，而且需要提前将报酬押在平台，她根本拿不出来。

祝黎越往下翻越焦虑，等再回过神的时候，玉简停在了附近八卦页面。由于是附近板块，发帖人都是天极宫周边修士。

一条热度不凡的帖子映入她的眼帘：【大家当心了，天极宫最近有变态出没！】

原来是变态、等等，变态？

虽然不合时宜，但祝黎还是诚实地点进了这篇帖子。

片刻后。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

帖主，或者说苦主，是天极宫附近的一名散修。

她/他最近遇到了一名自称“寻香公子”的变态。

寻香公子，听名字就非常风骚，而他恰恰来自修真界风骚人士的大本营——风月洞天。

传说上古仙人云游东界，误入一方与世隔绝的东海仙岛，仙人认为此地适宜清修，于是信笔点出十二风月，化为洞天，供后人自在修游。风月洞天从此得名，其中门人无论流派，不拘世俗。

这十二洞天位于尘寰之外，是四大毒瘤中最不可控的力量，百无禁忌，来者不拒，久而久之收容了不少惊世骇俗的怪人。

寻香公子便是其中之一。

这名怪人自称采遍人间芬芳，跋山涉水只为收集天下奇香。更怪的是他坚信真正的香只存在于万物之灵长，也就是人的身上，采香之后还会留下长篇评价。

只是他采香并不经过主人同意，经常深夜造访，无论是谁一觉醒来看见他留下的评香小笺，都会产生被变态亵渎的感觉。

【哪家好人会趁别人睡觉扒在身上闻啊？闻就算了，还非得留下一大段评价证明自己来过，大言不惭地说我的香太俗！】

帖主的愤怒，很大一部分聚焦于寻香公子留下的小笺。

寻香公子认为帖主的熏香过于浓俗，推荐她/他使用另一款淡香型，在他的店铺有售。

是的，寻香公子经营着修真界最大的香粉铺子“采香斋”，这变态还是个香氛主理人。他日日采香，对调香得心应手，也乐于将这件事发展成自己的事业，除了方式太过变态，倒也算爱香之人。

祝黎读完寻香公子的事迹，大脑一片空白。

太怪了吧，这变态的方式也太奇怪了吧！而且最后居然推销起自己的产品是闹哪样！

帖主总结道：【寻香公子近期出没于天极宫附近，各位道友睡前记得锁好门窗。】

祝黎关上帖子，久久不能平静，忍不住搜索相关信息。

随后她便发现寻香公子实乃变态中的佼佼者，不仅采过许多江湖名士的香，还把它们做成了香氛，在自己的店铺上架。

什么冥川魔府化骨君的“江心无白”，明光寺善问方丈的“洛迦苦霁”，万物生灵枢医仙的“玉机真藏”，更有甚者，还有天极宫往生君的“菩提心剑”……

寻香公子至今没被打死，实力绝对是宗师级别。

祝黎想到这里，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寻香公子就在附近，实力又如此强悍，她完全可以想个办法把他引过来解决厉鬼。

像他这样的夜间工作者，不小心撞鬼也很合理。届时她坐收渔翁之利，再将一切解释成意外，寻香公子自诩风雅反对暴力，就算察觉真相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计划通！

那么，要如何将他引来？

祝黎的目光落在不省人事的谢衍真，以及玉简论坛上。

……

寻香公子摇着那把名为“天下无香”的折扇，唉声叹气。

采香之道是一门艺术，可惜世人不懂采香，更不懂艺术，只会在论坛里大肆辱骂他。

艺术家的事情能叫变态吗？真是不可理喻！

寻香公子精通香道，采香之余也热衷于替人择香。那散修气质寡薄，却用着不知何处得来的浓香，他好心为对方推荐更加适合的香型，却被骂了几百层楼。

罢了，他才不与这种不懂艺术的凡夫俗子计较。

香道流行变化飞快，每个时节都有不同的热门香型，寻香公子作为一名资深的香氛主理人，主动承担起了研发新香型的使命。

然妙香偶得，可遇不可求，他近来遇到了瓶颈，采到的香不是太造作，就是太庸俗，完全不符合他的艺术标准。

自诩艺术家的他绝无可能在品质上妥协，于是锁定了一些江湖名士寻找灵感。

然而，寻香公子这些天把锁定的江湖名士全采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满意的香。加上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从天极宫孤云仙子身上采香的时候不慎被抓了现行，惨遭痛打，现在右眼眶还是青的。

但寻香公子不言败！

他全神贯注地刷着论坛，想刷出一条对自己有利的言论，但这无疑是无用功。

凡夫俗子，凡夫俗子！

寻香公子气急败坏，差点把玉简掰碎，或许是苍天有眼，居然真让他刷出一条不同的帖子。

发帖人是匿名用户。

发帖时间是一炷香前。

匿名用户用少年怀春的口吻，详细生动地记录了她/他偶遇宗门师兄，被对方身上的异香吸引，从此念念不忘的全过程。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日遇到的人便是兵戈道天榜上的移花剑，谢衍真谢师兄。】

匿名用户洋洋洒洒数千字，重点描写谢衍真身怀异香，令人闻之魂牵梦绕，与这种异香相比，其他的香气都成了庸脂俗粉。

最后，她/他还表示自己已经誓死追随谢衍真，也欢迎其他道友一起支持谢衍真。

匿名用户：【我整理了一份谢师兄的行程表，感兴趣的道友可以私信我领取。】

寻香公子：“……”

他摇扇的手停了下来，神情逐渐趋于认真——

此人的变态程度、不对，此人的艺术造诣恐怕在他之上！她/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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