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笨可爱 第8章 过夜

为温若水补习并不是容易的事。

说实话，我的成绩虽然还可以，但教人实在没什么把握。而且自己学习的经验不太适用于他，刚开始的时候也摸索了很久。

相处这段时间，我已经发现温若水的记性其实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差距，硬要说的话，他的沟通和表达能力才是最弱的地方。但他的表情足够生动，我基本还是能够在他开口之前就理解他想表达什么的。

虽然帮他提高成绩看起来困难重重，但好在他十分听话，而且还特别愿意努力。我觉得起码平均分六十分对他来说，是只要努力就可以达到的。

温阿姨对我表示了万分的感谢。从她口中得知，温若水并非没请过家教，只可惜成绩提高不明显，那些家教辞职也快。

在她看来，当然不是儿子的问题，是人家太无能了。她是真的很宠爱儿子。后来当然就作罢了，大概是不想给他那么多压力。

当然，现在是温若水自己想要尝试，我看温阿姨是相当高兴的。因为往来实在算得上频繁，温若水家不久就知道我妈妈时常不在家的事。张叔叔十分父爱泛滥，对我差不多快和温若水一视同仁。

事实上，温阿姨也不太经常在家，所以吃饭大多还是我们三个人。我自觉擅长应付大人，但张叔叔确实是比较难搞定的一位，因为我打算给伙食费的问题他和我唠叨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我败下阵来。

补习之后也算渐渐进入正轨，两周实在不算太长的时间，还好这次内容也不多。而且温若水确实平时自己有在用功，难度比想象的要小不少。下周就是考试周，我这周末打算给温若水最后做一下定时测试。

经不住张叔叔的热情，周五晚上留宿在了他家。这是我第一次留宿在同学家，而且还是个男孩子的家，虽然说不上紧张但确实还挺新奇的。

因为温若水睡得早，8点半左右张叔叔就开始叫我们洗澡了。温若水家相当宽敞，浴室也多。洗完澡大概九点左右，刚一出浴室门就看到温若水穿了件卡通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叔叔正在给他吹头发。

他很快也发现了我，本来就红通通的脸看起来更红了。“好，好了叔叔，不用吹了。”我猜测他大概是不十分好意思让我看到别人帮他吹头发的样子。

“睡觉之前还是吹得干一点比较好，桃桃你乖乖坐好。”张叔叔显然没有发现少男的小心思，看到我出来很热情的道：“子昕啊，桌上有热好的牛奶，喝一点再睡吧。”虽然没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但这样的关怀实在叫人讨厌不起来。

“好的，谢谢叔叔。”“天气开始变凉了，今天给桃桃和你分别换了新被子，你们晚上肯定能睡个好觉。”张叔叔温和的对我们说道。温若水洗澡后更是软得一塌糊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是□□还是云宝呢？”“是云宝，我们家桃桃不是最喜欢云宝了吗。”也就是说，晚上我要盖着那只蓝色天马的被子睡了吗？还是第一次盖这么卡通的被子呢。吹完头发后，温若水邀请我去他的房间玩，我一看时间还早就应了。

温若水的房间我已经不陌生了，童话一样的小天地。原先米老鼠的床单已经换成了那只蓝色的天马，彩虹色的鬃毛让他看起来意气风发。张叔叔并没有进来，温若水手忙脚乱地把床上一堆玩偶挪到了秋千架上。

觉得不自在的可能不止是我一个人。

就在我考虑是否提议要回客房睡觉的时候，温若水已经挪好玩偶坐到床上了。行动意外的敏捷。“子昕……”他坐在床铺上，漆黑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不可思议。刚刚吹干的头发似乎还带着水汽，看起来又细又软微微的蜷曲着。像是永远晒不黑的白皙肌肤透着粉红，实在是漂亮过了头。

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开心表情。我默默把上面不自在的猜想划掉，觉得他或许只是太过高兴了而已。比起我这种看起来很有人缘实际上和谁关系都不算太亲密的人，他是发自真心的想要与人亲近。

我不知道选择我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已经九点多了，我们早点睡吧”我和他道了声晚安，就回自己房间里，上了床。我的睡点在十点左右，不算太晚，但肯定比不上温若水。我之前就知道他是个早睡早起的乖宝宝，最晚不会超过9点半睡觉。

开始几次我给他补习到9点左右他就开始打哈欠了，后来就缩短到了8点半。晚上似乎不太一样。

我躺得端端正正的，可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我不禁回想到来到这里的一切，和关于温若水的一切。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生关系这么好，也是第一次和一个漂亮可爱的男生交朋友。我喜欢他吗？想到这，我有点恍惚，应该不是吧，温若水其实是一个很单纯天真的小男孩罢了，可能我把他当做弟弟看了吧，嗯，就是弟弟。

我正准备睡的时候，突然听见敲门声，“请进”这么晚了谁来找我？“子，子昕，你睡了吗”原来是温若水，“没有，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可是温若水想说又不想说，手指卷着衣角，我看他一副想开口又不敢的样子。

我已经体验过了小白兔的忍耐能力，为了杜绝他要好长时间才开口的可能明智地开了口。大概静默了几秒，我才听到他的回答。

“我好开心啊，子昕。”他的声音又低又软，细细密密得像是一根搔着人心窝的小羽毛。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用冷静的声音问他，可同时还听到了非常激烈的心跳声——我的心跳声。

认识温若水以后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像是过去的自己了，莫名的，我觉得他可能会给我带来不小的改变。

“我第一次有朋友……”他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慢慢说着，“而且还来我家，还帮我学习……我就觉得好开心……”“而且……你是那么优秀的人，学习成绩好，长得又好看……还愿意和我当朋友……”

天哪，这只小兔子在说什么让人害羞的话！我老早就察觉到自己在他眼中可能被过分美化了，但被这样说出来果然还是超级让人害羞！

和别人夸我的感觉都不同，没有理所当然和略微的沾沾自喜，除了害羞还有很多的羞愧——我实在是没有他想得那么好。

“你更好看。”而且更美好。“诶……啊，我……那个……”温若水大概不怎么有被别人夸的经历，非常明显地慌乱无措了起来。

“你很好，温若水，真的。”

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只是大多人都不知道而已。

第一次见温若水不是在高中，也不是在学校。我记住他是在出院后一天的早上。

当然，也可能在第一次有深刻印象前就偶遇过几次，毕竟我们家离得不远。剧情也不怎么复杂，差不多就是一起帮助了一位跌倒的老爷爷。

只不过，我一开始的时候根本不想多管闲事，后来发现那位爷爷是同楼的熟人才帮的。而他，大概什么都没想吧。

当旁边的大人还在袖手旁观议论纷纷的时候，我看到了跪在李爷爷身边的他那张苍白而略带恐惧的脸。他的声音被埋没在一阵嘈杂中，甚至没有李爷爷的声音来得大。

我知道大人们并非全然冷漠，因为确实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拨打120的电话了。却终究还是多管了一次闲事——就像后来那次叫住了温若水一样。

大概是因为比较早独立自主，所以处理起事情来还算有条理。在我加入之后，温若水基本就是低着头听从指挥，我甚至都没听他再开过口。

因为急着回家，我最后还是没等到救护车来。还好那时候旁边的大人们也开始帮忙，其实已经不太需要我们了。

那时候我对他的印象大概就是一个虽然很可爱也很善良但实在没什么主见的男孩子。出门买早餐的时候偶尔远远见过他几次，知道他住在对面的小区。

高中和温若水分到一个班后，也曾觉得十分巧合。直到得知他的情况，我才明白那时候的他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够去帮助别人的。

即便如此，我仍旧因为害怕麻烦而选择避免与他交流。我看到他总是一个人行动，午饭会比别人晚半个小时去吃；看到他总是孤零零的回家，经常被路边莫名的风景吸引而驻足；看到他总是不小心弄脏身上的衣服，像是只被抛弃了的可怜小兔子。

也偶尔会听到同学们在背后议论他，不是很难听，却足够叫人伤心。有几次，我觉得他应该听到了一些，连背影都缩得更小了。

可就算如此，我仍然没有一次伸出过手去帮助他。我明白，自己只是在假装是一个好孩子而已。我曾经害怕他还记得我，并且以此来和我套近乎。

而现在，我仍旧希望他忘记了我，因为那时的我是伪装得最像好孩子的时候。值得庆幸的是，温若水应该确实没有记起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