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父母看到老村长被那个巨大丧尸扛在肩上,朝村口方向移动,两人没多想就要往外冲。
贺羿转过头,看了张啸一眼。随后推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她正贴着墙根朝那大块头靠拢的时候,老孟从巷子另一头绕过来,看到贺羿朝那个方向过去,没有出声,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一前一后,沿着残墙的阴影移动。
贺羿在那团巨大身躯经过一处倒塌的木屋时发起了第一次进攻。她从侧面切入,砍刀落在丧尸左侧小腿的跟腱位置。
那具庞然大物的身体晃了一下,它低头看向脚下那个比它矮了大半截的身影,像是第一次注意到有人正在攻击它。
“砰砰砰!”
张啸和郑爱扑到窗边架起猎枪,将枪口锁定在怪物和周围靠近的丧尸身上。
密集的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响,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掀飞一个怪物的头盖骨,为贺羿和老孟清理出了一片安全的作战区域。
然而,这个怪物的强悍程度,远远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贺羿的匕首狠狠刺向怪物的膝盖,却像是扎进了坚硬的轮胎里,只划开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老孟从侧翼劈向它的后背,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武器险些脱手。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丧尸源源不断地涌来,试图用数量优势将她们淹没。
“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挥,带起一阵腥风。
“退!”兰兰爸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怪物另一只手猛地横扫过来,重重地砸在了陈慧芳的肩膀上。伴随着轰隆声,她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妈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屋子门口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还没点燃的□□。
张啸抬眼时,已经看到兰兰正单脚跳着绕过门前的碎石,朝那团灰白色影子的方向跑过去。
她腿上的绷带还在,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装满柴油的□□,点燃了引信,疯了一般冲出了房门。
“兰兰!回来!!”张啸连滚带爬地追出去,但是已经晚了。
“烧死你!!”兰兰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砸向怪物的面门。
“砰!”
玻璃碎裂,烈火瞬间吞噬了怪物的上半身。
兰兰已经离那个庞然大物只有几步远,那怪物痛苦地嘶吼起来,烈火中,它那只粗壮的手臂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掐住了兰兰的脖子。
“啊——!”
兰兰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怪物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提到了半空中,然后粗暴地将她和之前抓到的老村长一起,像挂战利品一样挂在了宽阔的肩膀上。
屋子里的众人彻底慌了。
张啸咬破了嘴唇,端起猎枪,对着怪物的眼睛疯狂射击。贺羿和老孟也红了眼,不要命地攻击着怪物的下盘。
烈火在怪物的脚下翻涌着,柴油混着酒精的气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火焰沿着它的肩颈蔓延,皮肉在高温下发出滋滋声,那具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摇晃。
张啸把猎枪架在墙头,瞄准了那团火焰中隐约可见的左眼眶。
火光在它的眼眶边缘跳动,映出那团浑浊的眼球。
她扣下扳机。枪声在巷子里炸开,子弹穿过火焰,精准地钻入那团正在燃烧的皮肉之中。
怪物的身体猛地僵住,所有动作在那一瞬间同时停了下来。在惯性之下,兰兰从半空中坠落,落在泥地上。
兰兰爸扑了过去,兰兰的眼睛闭着。
贺羿和老孟趁那具身体还没完全倒下,一个绕到侧面,一个从正面抵住它的胸骨。
那团灰白色的躯体终于不再挣扎了。
老孟把一根生锈的铁管捅进它胸口,往深处推了一下。
那具庞大的身躯终于开始倾斜,先是往后顿了一下,然后缓慢而沉重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柴油、焦糊和烟尘的气味,堵在人的鼻腔里,怎么都散不开。
随着那具庞大的身躯倒下,周围原本还在嘶吼的丧尸,突然齐齐停下了动作。
它们茫然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后竟像是接到了指令般,迅速退去。
怪物死了。
老村长的身体从它宽阔的肩膀上滑落,“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泥水里。翻了个面,面朝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开了。
老孟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探了探他的颈侧,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把老村长的衣领轻轻整理好,对着众人缓缓摇了摇头。
“老村长……走了。”老兽医喃喃自语。
“爸——!!”
郑宇轩从巷口跑过来,浑身都滚着血。
他看到父亲躺在地上,脚步慢了下来,然后他走完剩下的几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听着那绝望的哭声,幸存的众人心里都是一堵得慌,酸涩得喘不过气来。经历了这样惨绝人寰的厮杀,谁的心底都不好受。
外面的风波终于慢慢停息,屋子里的小郭这才敢探出半个脑袋,战战兢兢地朝外张望。
“快!把人抬进去!”
小杨和兰兰爸合力将昏迷的兰兰和陈慧芳拖进了屋里。
老兽医连滚带爬地跟进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查看这两人的情况,嘴里焦急地念叨着:“还有气……还有气!”
这时张啸抬起手,想要擦去额头上混着灰尘的汗水,却感觉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枪的那只手,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就在这时,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狼藉,与站在废墟中的贺羿撞在了一起。
贺羿握着那把沾满黑血的砍刀。她的额头和后背上早已被汗水浸透,几缕湿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贺羿的眼神里满是飘忽与后怕。刚才张啸不顾一切冲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要停滞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恐惧,比面对任何怪物都要让人窒息。
张啸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没想到,
贺羿在看到她也在看自己之后,下一秒,竟直接反手收起了手中的刀,迈开长腿,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张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贺羿已经逼到了她面前。
张啸想要后退,却被贺羿一把攥住手腕,整个人被狠狠按在了粗糙的墙壁上。
“唔——”
下一秒,一个带着浓烈硝烟味和血腥气的吻,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张啸彻底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双手抵在贺羿的胸前,想要挣扎。
可她的挣扎反而让贺羿更加失控,贺羿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贺羿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吻得毫无章法,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疯狂与执拗。
张啸推了两下,最终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抵抗。
她闭上眼睛,任由贺羿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
突然明白,这场短暂的分离和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争,已经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都显得那么苍白。她们害怕失去,恨不得立刻、马上,用最直接的方式去确认眼前人的温度,去稀罕、去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余生。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终于难舍难分地稍稍退开了一点距离。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贺羿的鼻尖蹭过张啸的鼻梁。
“贺羿……”张啸喊了一声,贺羿蹭了蹭她的鼻尖,就又吻了上去。拉出一条长长的口水丝。
过了几秒,张啸突然抬起头。
窗框边,小郭和小杨正探着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老兽医手里的纱布掉在了地上,正呆呆地扶着墙。而郑爱和老孟则是一手拿着武器,迅速地别开了视线。
“唰——”
张啸眼珠子飞速转了一圈,猛地收回视线。一股热气瞬间从脖颈窜上了耳根。
她干咳了一声,有些慌乱地推开贺羿,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
“兰兰……”她说,
“……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