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的父母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女人紧紧握住张啸的手,眼眶通红,一个劲儿地表达着感激之情。
“恩人啊,要不是你们,我们家兰兰今晚肯定交代在山里了!”女人哽咽着,随后看了一眼张啸和郑爱拄着的木棍,又看了看她们略显疲惫的面容,语气异常诚恳。
“两位恩人,我看你们腿脚都不太方便,这荒郊野外的,夜里太危险了。如果不嫌弃,就长久地留在我们村子里吧!我们村子虽然不大,但多两双筷子还是养得起的,你们就留下来当村里的一员吧!”
张啸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地摇了摇头。
她谢过了夫妻俩的好意,但表示自己只是路过此地,短暂歇个脚便好,长留是不必了。
其实,张啸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她觉得,贺羿就算再神通广大,总不至于大晚上的挨家挨户敲门找人吧?只要在这个村子里避过今晚,明天一早趁着天色大亮,她们再悄悄离开,就能彻底甩掉那两个人。
夫妻俩见她们去意已决,也不再强求,只是热情地收拾出了村里最好的一间空房,还特意铺上了干净的干草褥子,端来了热腾腾的粗茶淡饭。
夜深了,渔村重归寂静,昏暗的煤油灯下,张啸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兰兰平时用来写字画画的粗糙草纸和半截炭笔。
两人盘腿坐在炕上,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了一场无声的交流。
随着炭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郑爱说,她是被老孟从西北基地带出来的。
那个所谓的“西北幸存者基地”,背地里竟然在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郑爱,就是他们专门用来注射试药的“实验体”。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因为实验过程太过痛苦,为了让他们无法呼救,那些人生生拔掉了他们的舌头。
后来,大批尸群袭击了基地。
基地为了反抗和突围,本着要榨干这些实验体最后一丝价值的原则,竟然拖着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用他们的血当作诱饵,去引出并吸引丧尸的注意力。
郑爱在纸上写道,她不认识老孟,也只知道这个女人大家都喊她老孟。在最后一场尸群围攻的惨烈战争中,是老孟拼死救了她,并带着她一路逃亡,最终逃到了这个偏僻的小渔村。
张啸看着纸上的字,眉头越皱越紧。
贺羿之前告诉张啸,老孟是退休了才来到这里的。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老孟哪里是退休,她分明是带着基地的残兵败将,或者说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逃到了这里。
但紧接着,张啸的心里又升起了一团迷雾。她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郑爱。
按照郑爱的描述,她在那个地狱般的基地里受尽了折磨,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跟着老孟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渔村里,有吃有喝,有人庇护,明明是最安全的。可她为什么还要跟着自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陌生人逃跑呢?
张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她心里猛地一沉,立刻在纸上写道:“难道是老孟也虐待你了吗?”
看到这句话,郑爱猛地抬起头,拼命地摇了摇头,连忙在纸上解释:她对我很好,一直很关照我。
只是……她的神情渐渐黯淡下来。
她写道,她之所以跟着张啸跑,是因为她还有挂念的人在那个地狱里。
她曾经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两人本来约定好一起逃跑的。可就在行动的前夕,她先被老孟带了出来,而那个朋友却没能逃掉。
郑爱放心不下那个人。她想知道她到底逃出去了没有,还是像以前一样,依然被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继续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看着纸上的字,张啸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在纸上写下承诺:
“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我会尽力帮你找到你的朋友。等我们回了基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郑爱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她突然放下炭笔,张开双臂,给了张啸一个大大的拥抱。
松开后,郑爱退后半步,双手在胸前交叠,然后向外翻折,最后轻轻点在唇边,接着又做了一个双手向上托举的动作。
张啸看得一头雾水,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郑爱拿起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推到张啸面前。
“这是赞美你的意思。你是个好人,是像沙漠中的花朵一样坚韧的女子。”
看着那行字,张啸愣了一下。
郑爱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了张啸的手心里。
她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双手合十放在耳边的动作,示意张啸该休息了。
张啸点了点头,吹灭了煤油灯。
……
清晨的渔村,是被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唤醒的。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浓重的海雾还未散去,村长家院子里的灯光便率先亮了起来。
紧接着,这点微光像是投入干柴的火星,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小渔村。
没过多久,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了昏黄的烛光,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和低沉的交谈,整个村子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彻底苏醒。
张啸和郑爱被屋外的动静吵醒。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翻身下床。张啸简单洗漱了一番,拄着那根树枝走出了房门。
村长家宽阔的院子里,此刻已经站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肃杀的气氛。
人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磨得锃亮的鱼叉、生锈的砍刀,还有几把看起来年头不短、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老式猎枪。一些年纪稍微大的则在一旁默默地分发着干粮和水。
兰兰的父母也在其中。他们起得极早,女人背着个布包,男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鱼叉,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昨晚女儿的死里逃生,显然彻底点燃了这对父母心中的怒火。
“都安静!点名了!”村长儿子郑宇轩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笔记本,大声喊道。
村民们立刻停止了交谈,自觉地排成几列。郑宇轩开始挨个核对名字,以确保进山的人都能平安回来。
“赵家,赵大强,赵二强……”
“李家,李建|国……”
当念到程老头一家时,郑宇轩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抬头扫视了一圈。
“程家……人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还能去哪儿?缩在乌龟壳里呗!”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嗤笑了一声,大声调侃道,“程老头那一家子,可个个都是贪生怕死的主儿!”
“就是!那程老头,别说让他出来打丧尸了,他在家里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生怕惹了他那母老虎老婆!”
“可不是嘛!挨着大海的人家,哪家不是靠着出海讨生活?就他们家,连跟我们出海都不敢,天天守着那点薄田,风吹日晒的能种出什么好东西?难怪年年都是村里的低保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嘲笑着,显然对程老头一家的做派早就习以为常。
毕竟,每次村里组织进山剿灭丧尸窝,这一家子从来没露过面。
“行了,都少说两句。”郑宇轩虽然也跟着笑了笑,但还是及时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调侃。他合上笔记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该准备出发了。”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啸和郑爱站在人群的边缘,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程老头一家虽然贪生怕死,但现在村子面临生死关头,他们真的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屋里不出来?
而且,那个男孩小杨……
张啸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村子边缘那座小山坡的方向。
“出发!”老村长一声令下,打断了张啸的思绪。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进发。
张啸和郑爱拄着木棍,定然不能跟着去,而与他们一同留下的,还有兰兰和村里的兽医。
山路崎岖,晨雾在林间穿梭,能见度极低,脚下的泥土湿滑。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队伍的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随着队伍不断深入,海风中的咸腥味渐渐被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所取代。
老村长走在最前面,脸色凝重地望向前方。
他们这些沿海地区,早些年因为地壳变动和海水倒灌,被冲散成了几个孤立的小岛。
从前村里人丁兴旺的时候,村民们将一批被感染的人封锁在了其中一个小岛上。那地方鸟不拉屎,连根野草都难长出来,按理说,那些丧尸早就该被活活饿死。
可诡异的是,它们不仅没死,反而变得更加凶残。
一些水性好的丧尸,甚至会在涨潮时渡过这片海河,跑到村子附近作祟。
所以,趁着现在村里青壮年还算充足,老村长才下定决心,要趁早把这丧尸窝给剿了,永绝后患。
队伍终于登上了岸边的一处高地。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众人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朝着前方那座令人隐隐不安的小岛望去。
岛上的景象比想象中还要荒凉,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是一具巨大的骸骨。
“上船!”老村长一声令下。
岸边早就停泊着几艘老旧的木船。村民们分成几个批次,小心翼翼地登了上去。
木桨划破水面,“哗啦哗啦~”。
每个人都紧紧握着手中的鱼叉和猎枪,心中捏了一把汗。
随着小船慢慢靠近那个传说中的丧尸窝,空气中的腐臭味已经浓烈得让人几乎要窒息。
“靠岸!动作轻点!”
船头轻轻撞上了布满青苔的礁石。村民们屏住呼吸,端着武器,猫着腰,一步步踏上了小岛。
然而,众人举着火把和手电筒,将岛上那些隐蔽的洞穴和岩缝挨个照了一遍,预想中丧尸扑上来的画面,却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