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张啸虽然感到非常疲倦,但也还是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确实是隔壁,那里跟昨天一样,飘着很浓的一股血腥味。
有胆大的人进去看完出来向她们描述说,那个人的脑袋像被用什么刀给劈开了,然后里面的血像西瓜汁一样铺开,反正死状十分凄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跟昨天一样的流程,巡查来了,让她们都回去。
张啸又稀里糊涂地回到自己的床铺上。
左眼和她一样睡下铺,然而,现在,左眼却突然囔囔着要和上铺的右眼睡。
右眼有点不太乐意,身子往床铺内侧挪了挪:“你干什么,我这床本来就窄,两个人挤着怎么睡?挤得要死。”
“我不!我就要跟你睡!”左眼抓着右眼的床沿,声音里却透着慌乱。
她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一边神经质地往张啸的方向瞥去,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张啸被这动静彻底弄醒了,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来。
看着左眼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心里一阵纳闷,心想该不会是床底下爬进什么大蟑螂了吧?
“左眼,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上铺的左臂也被吵得翻了个身,没好气地嘟囔着,“赶紧下去睡觉,别折腾了。”
左眼没理会左臂,只是支支吾吾地盯着张啸,嘴唇哆嗦着,神情诡异到了极点。
张啸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左眼深吸了一口气,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钉在张啸身上。
张啸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左右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满了一层黏糊糊的深色液体。
在昏暗的月光下,那东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把手伸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一看——
是血。
暗红色的、半干涸的血。
张啸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的延续,还是现实。
“啊……”上铺的左臂也探出头来,看清张啸手上的东西后,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我可能是睡糊涂了……”
左眼见状,脸色煞白,急忙改口:“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也别跟外面的人说……”
“你到底怎么回事?”张啸猛地转过头,盯着她,“把话说清楚。”
左眼咽了口唾沫,颤着声音说:
“我……我刚才醒过来,看到有个人影站在我的床头……我吓得不敢动,就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你的床上是空的。”
“梦游?”右臂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嘘!”右眼反应极快,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喝道,“都小声点!嫌命长了是不是?”
左臂也赶紧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张啸。
张啸盯着自己的右手,脑子里乱作一团。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梦游的毛病,在基地里待了这么久,也从未有人提过。
更何况,门一直是关着的,也就是说至少没人出去过房间。
右眼心中有了点数,她还是选择相信张啸:
“左眼,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肯定又是做噩梦了,自己吓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啸沾血的手上,语气自然地打趣道:“你是不是来生理期了?弄到手上去了。要不要去换一下裤子?”
张啸抬起头,看着右眼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却像坠了一块冰。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有来生理期,这血不是她的。
但事情太过古怪,张啸只能先将疑虑咽下,顺着右眼给的台阶走。
“……嗯。”
张啸低低地应了一声,翻身下床,走到角落的水盆边,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手上的血迹。
张啸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水渍在裤腿上胡乱擦了擦。她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重新躺回床上。
“对不起啊,吓到你们了。”左眼低声说。
右眼立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
张啸转过头,看着左眼那张写满愧疚的脸:“没事。”
“好好好,睡吧睡吧,”右眼笑着,“都不打扰休息了。”
气氛被右眼这番话稍微缓和了一点,几个人又重新躺回床上。
走廊外面传来了一阵沉重脚步声。
“走快点!别磨蹭!”巡查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紧接着是几个人的呜咽和求饶声。
“长官,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杀人……”
“闭嘴!到了审讯室再跟你说!”
张啸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漆黑的床板。
她能感觉到,右眼和左眼也没有睡。
然而就在这时,
那沉重的军靴声踏着整齐的步伐,突然停在了张啸她们寝室的门口。
?
房间里的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
“砰、砰、砰!”
厚重的敲门声猛地响起。
一个低沉而冷硬的声音穿透门板:“查房!”
众人僵在原地,却没有任何人发出抗议。
短暂的停顿之后,她们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
上铺的人顺着梯子爬下来,光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张啸也条件反射般坐起身来,套上外套,把鞋子穿好。
铁门被拉开,三个穿白色制服的巡查走进来,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众人,像是在清点人数。
她们的目光依次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随即开口:
“两点钟的时候有谁出去过?”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张啸心中忽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右眼壮着胆子,对着巡查说:“没有人出去过,我们房间的锁一直是落着的,没有人打开过。”
听到这话,那个巡查更加来气,立刻针对着她吼道:
“谁叫你们落锁的?!基地里规定了,晚上各寝室不允许反锁,你们当规矩是摆设吗?”
右眼被巡查这么一怼,气势立刻就落了下来,缩着脑袋连连点头:“是,是……”
那个巡查也不跟她们废话:“既然你们都说没有人出去过,那就一起去接受检查。”
这句话刚落下,已经有巡查朝张啸的方向迈了一步。
她的手指碰到张啸手臂的一瞬间,就被张啸狠狠甩开,注意到动静,那几个人同时朝她看过来。
几个人想要上前压住张啸,却被她利落地打开。她们一看张啸身手还不错,立刻更加用力地扑了上去。
有人注意到了她腿上的假肢,一脚踢在她的膝盖窝上。
张啸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一沉,失去了平衡。
她甚至没来得及重新聚焦视线,两条胳膊已经被人从身后猛地抄起,架住了她的腋窝。
头顶几盏灯管忽明忽灭,把狭长的通道切割成一段段灰蒙蒙的区间。
张啸被夹在队伍正中,前后左右都是人。
前方两个身影堵死了去路,后面还有脚步声紧贴着后脑勺压来。
她的视线则越过另一人的手臂,瞥见墙面上剥落的宣传画,鲜红的标语在阴影里褪成了暗褐色。
“我是冤枉的——你们抓错人了!”左眼挣扎着,但却没有人理会。
张啸被推进一个房间,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一个巡查对其他几人使了个眼神招了招手,随即三两个巡查立刻拥了上来,把张啸死死按倒在地上。
她们弯下腰,粗暴地解开了假肢的搭扣,将那条她倚赖已久的右腿从她身上抽走了。
张啸猛地转身,伸手想要抓住,但最终寡不敌众。
左臂和右臂崩溃着大喊,然而这个空间相当封闭,基本上喊出的那些话全都被房间重新收回,形成了阵阵回声,外面根本听不到。
这里周围冷冰冰的,地上只有几撮干草垫着。
左眼看起来已经有些崩溃,右眼想要安慰她,谁知左眼却突然暴走,歇斯底里地喊着。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杀了人?自己站出来行不行!不要连累我们其他人!”
右眼眉头紧锁:“先冷静点。”
谁知左眼却猛地甩开她的手:“我冷静?!我怎么冷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杀了人?!你自己站出来行不行!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暗处,非要连累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左臂见状,赶紧也上前一步,试图用身体挡在两人中间。
“滚开!别碰我!”
然而左眼却像发了疯一样,一把狠狠甩开左臂的手。
因为用力过猛,左臂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左眼站在原地,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随后猛然抬起头,那双哭得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啸。
“呼……呼……”
张啸被她盯得后脊背发凉。
“是你吧……只能是你!”左眼咬着牙说。
右眼以为她疯了,让她不要说胡话:“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团结!”
“团结个屁!”左眼破口大骂:
“都要被关到地牢里面去了,再不济就要沦为那些丧尸的食物了!自从这个人来了之后,我们连着好几天都出事!”
一说到这,她忽然猛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张啸的眼神逐渐变得极其惊恐。
左眼恍然大悟般地喊道:“劈西瓜!劈西瓜!”
她用手指着张啸,张啸被她这副夺舍般的模样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紧紧贴到了墙上。
左臂赶紧上前制止住左眼。
但紧接着,左眼立马抱住其他人,像是寻求认可一样猛然喊道:
“劈西瓜呀!那个脑袋也像西瓜一样被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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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Chapter111